桌上放着百元、伍拾元、贰拾元、拾元、伍元和壹元的几叠钞票,小面值钞票,都很破旧。
娟子用手按着计算器:“没错,一万七千三佰七十七块。”
张丽丽拍拍钱:“不是说带了三万块吗?叫人骗了三千五,剩下的也不是这个数。”
王连贵坐在椅子上,脱下鞋子,从鞋垫底下取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张丽丽。
魏主任看着周喜梅:“你有没有?”
周喜梅:“俺还有三百,防万一用的……”
张丽丽:“已经是万一了,掏啊?”
周喜梅难为情地:“不好掏,缝在……”
张丽丽:“出门向左,走到头,是女卫生间。按这个方案,还缺八九千……”
王连贵老泪纵横:“实在没有了。长栓这病,花了十一万了。我家,七个闺女家,都叫这病给榨干了。辛辛苦苦三十年,一病回到改革前……不瞒你们说,我把房子都抵给人了……”
秦岚:“八个家庭还治不起一个大病?”
周喜梅跑进来,把裹在塑料纸中的三百元取出来递给张丽丽:“治不起。小病拖,中病扛,大病等着见阎王。没法。”
张丽丽:“缺口部分,我先垫着吧。魏主任,您看呢?”
魏主任:“大叔,大妹子。治这病,确实需要两三万。如今,医院都市场化了……”
王孟超从百元钞票中取出一千块递给周喜梅:“留着。你们也得吃饭。钱,你们也不用借了,就这些吧。借了钱,不是要还吗?请你们俩回避一下。”
王连贵:“大夫,你也不肯治了?”
王孟超:“不。放心吧,明天准时手术。请回避一下。”
王连贵和周喜梅出去了。朱辉拿着公文包跑了进来。
王孟超拿起笔在手术方案上画着:“肠吻合器不用。进口一次性材料不用。能省就帮他们省点吧。”
张丽丽:“起码要缝合三个地方,您不要命了?看您最近瘦的,手工缝,五个小时下不来……”
王孟超:“小魏主任,真对不起。我这几笔勾下去,医院少收入几千,咱们科也少收入几百。八年医改,说好说坏都有。上面拨款一年比一年少,都像我这么干,医院只能关门。可我还是认为医院不能只顾挣钱。”
魏主任:“华老师,我们……”
王孟超:“请让我把话说完。小魏,蒙你收留,我又在手术台前站了八年,做了八百多台手术,对你和肝胆外科的战友们,我一直心存感激。”
魏主任:“王老师……”
王孟超:“别打断我。我知道我是个不合时宜的老古董,早就跟不上形势了。我这个人太固执,对医乃仁术,笃信不疑。我一直认为,把医院都推向市场,让看病难,让看病贵,让穷人看不起病,早晚要出大事。我这心里很苦,很矛盾。我深知,八年来,我真的没为咱们肝胆科创造多少物质财富。我收治的病人最多,可收益不多。在这方面,我真的愧对肝胆科。我自觉身体还不错,还想继续干。可是,我一碰到今天这种情况,这心里……为了救王长栓一条命,为了帮助帮助王长栓和他的七个姐姐八个家庭,手术方案就按我说的定下吧。今后,我一定要学会说:您来看病,带了多少钱!”老泪盈满了他的双眼,“原谅我的固执吧!”深鞠一躬后,大步出了门。
秦岚、张丽丽、娟子都在擦眼泪。
魏主任:“真是掏心窝子的话。按老爷子的方案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