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忠和石洪亮都只穿着衬衣,站在墓碑前向长眠于此的战友鞠躬。墓碑前放着两束鲜花,两只空茅台酒瓶子。墓碑上沿燃着十四支香烟。
石洪亮:“回吧。”转身往山下走。
吴长忠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弯腰拾起两个空茅台酒酒瓶,摔在一个石壁上。
石洪亮:“干什么?”
吴长忠:“不干什么。防止坏人拿去做假酒。”
石洪亮笑了:“是吴长忠的做派,该细的时候,细如毫发。你现在是啥都不缺,只缺那么一点难得糊涂的包容。”
吴长忠:“我从未想拿什么全能冠军。老石头,你是全能冠军的材料。这辈子我恐怕都学不到这个难得糊涂。”
石洪亮:“谦虚点好不好?你主张节流,我不反对,可你不能否认开源更重要。长忠,节流也不能一刀切呀,一刀切的副作用很大。”
吴长忠:“是实话。我有点理想主义,总想兼济天下。你比我活得明白,你只求独善其身。所以你一直比我顺利。”
石洪亮:“有一定道理,不完全准确。我也有兼济天下的梦想啊。长忠,魏司令很快就要高升了,对此你有何想法?我也想听实话。”
吴长忠:“官嘛,我不嫌大,也不嫌小。要说当官的幸福指数,当然是当正职更高。我想当司令,可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石洪亮笑了起来:“真是大实话。咱们当着牺牲的战友们的面说心里话,谁都不能藏着掖着。”
吴长忠:“我不是这种人。”
石洪亮:“那好,我们当个玩笑说说。你认为你和我,谁更适合接替魏司令?”
吴长忠:“毫无疑问是吴长忠。”
石洪亮:“石洪亮干不好司令的工作?”
吴长忠:“不是。你问的是谁更适合。吴长忠当然比石洪亮更适合。早八百年,我就劝过你改行搞政工,你偏不听。搞军事,你肯定搞不过我。这一点,咱们当旅长的时候,已经分出高下了。当然,你老石头也有比我强的地方。如果你问咱俩谁更适合当基地政委,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石洪亮。”
石洪亮:“痛快!那你认为你和我谁更有可能接替魏司令呢?”
吴长忠:“这还用问吗?你,已经当了六年副司令的石洪亮。”
石洪亮:“要是真的是这个结果,你准备用什么样的姿态跟我合作?”
吴长忠认真看看石洪亮:“上面是不是已经给你吹过风了?看样子你已经胜券在握了。”
石洪亮:“玩笑而已。我只是太珍惜我们之间积累了三十多年的兄弟情谊了,不想让任何东西伤害这种手足之情。你还没回答呢。”
吴长忠:“万一最后是我胜出呢?你会用什么姿态跟我合作?”
石洪亮摇着头用手指着吴长忠:“你这个人呀,开个玩笑也要占上风。你要当司令,石洪亮肯定会全心全意辅佐吴长忠。轮到你了。”
吴长忠迟疑了一会儿:“我当然不会三心二意了。不过,训练方面,你不能独断专行。”
石洪亮笑了起来:“咱们俩的境界,不在一个层面上,本人略高一筹。历来如此。”
吴长忠非常严肃地说:“这与境界没关系。你的性格过于中庸温和,如果扶正后染上刚愎自用的坏毛病,部队就很难养出杀气。”
石洪亮大笑起来:“这只是个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