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灯泡和几个火把摆在楼前面的大桥模型照得清清楚。黄主席、茅以升、罗英、张志松、胡长河、布兰妮等围在模型前面,后面是一圈又一圈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
茅以升:“有没有明白人,告诉我炸掉它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眼镜少校:“安放炸药就需要十二个小时。”
黄主席:“鬼子从嘉兴攻到这里,如没有像样的抵抗,只用一个白天。如果一座完整的桥落到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茅博士,不要怪张司令,他也有难处。”
茅以升:“四年了,这座桥耗尽了我的心力,说我把它当儿子看,不为过。华北局势已非,南京沦陷也是早晚的事。留下这座桥,就是资敌……”
张志松:“您也同意炸呀!”
茅以升:“少校,你准备怎么炸?”
眼镜少校:“我们计划把这五孔钢梁炸到江中。”
茅以升摇摇头:“日本的技术能力我了解,只用三天时间,他们就能把这五孔钢梁修复。建桥投标,就有日本的桥梁公司参加。迟滞日军三天,断一条百万民众的逃生通道,太不值当。”
张志松:“那就把这桥彻底毁掉,炸药多的是。”
茅以升冷笑着:“你想子子孙孙都做亡国奴?”
张志松不解地:“我听不懂。”
茅以升:“中国不会灭亡。钱塘江是中国的江河,钱塘江大桥是中国江河上的大桥,这座大桥应该造福中国人。将来,不远的将来,侵略者肯定会滚出去,我们需要这座桥!”
黄主席:“说得好,思虑深远啊。我们确实不能彻底毁掉这座桥。”
眼镜少校:“这种爆破,太难了。”
张志松:“茅处长,你说怎么炸吧。”
茅以升走过去,指着第十四号桥墩说:“彻底毁掉最难修的第十四号桥墩。据我的计算,在南岸也失守的前提下,鬼子修复这座桥墩,至少需要八个月时间。我不懂军事,不清楚这八个月时间里,我们能不能扭转不利的战局。”
黄主席:“这个方案基本可行。”
茅以升:“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方案了。”说着从模型上的十四号桥墩上取下一块木板,“这里就是这个桥墩的心脏,放进四百公斤炸药,就能把它毁掉。”
胡长河吃惊地望着茅以升:“老师,这不是减震用的?你早想到需要炸桥了?”
茅以升:“我设计这座桥的时候,东北九省已经沦陷了,不能不留一手。据我所知,不管什么炸药,没安启爆装置,用火柴都点不着。少校,按你的炸法,安装好启爆装置,需要多长时间?”
眼镜少校:“大约两小时。”
茅以升:“黄主席,我的意见是:埋好炸药,等鬼子兵临城下再安启爆装置。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力才是最宝贵的抗战资源。重新养个能扛枪打仗的少年,需要十五年。主席大人,变通一下吧,不要马上炸桥,给杭嘉湖的几百万百姓,留条退路吧。”说完朝黄主席深鞠一躬。
黄主席:“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司令,炸桥方案照此执行,出了问题我负全责。”
茅以升:“谢谢!我想到桥上走走,张司令,可以吗?”
张志松:“当然可以。”
茅以升走出人群。
眼镜少校:“茅博士——火车的炉渣能引爆炸药。还有,明天开桥,百姓要是知道桥上埋有炸药……”
茅以升回头一笑:“这是黄主席的事情。”独自走向远处。
黄主席:“张司令,通知铁路部门:从今晚起,所有经过大桥的火车,均不许在过桥时出煤渣。”
张志松:“什么理由?”
黄主席:“确保大桥安全。凡泄露大桥上埋有炸药者,按叛国罪,格杀勿论。连夜安放炸药,明天八点开公路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