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身形诡谲迅猛,仅余阵阵凉风在赤鹰耳际刮响,可当其准备靠近之际。赤鹰反手后撑掌心于地,毫厘之间避开那黑影的攻击。
腾空,旋转,俯冲,落地……
这连贯动作竟是在眨眼之间完成。
“咦?”
黑影眼见扑了个空,诧异一声,猝不及防拼命后跃,但终究晚了一步。赤鹰腿风已至身侧,他不得不双手上台格挡,但足下不稳,力量终是欠缺,赤鹰一脚踹中其心胸,并借力后旋,稳稳落地。
那人受此一击,片刻之下已落下风,但他却并未就此罢休,反掌震地,腾身而起,一阵强劲气旋随身而发,直冲前方。赤鹰双目渐凝,亦不敢掉以轻心,眼见这飘忽轻柔的身影,却伴有刚劲汹涌之旋风,柔刚并济,出招之间,起势杀意已然藏于这诡异身法之内。赤鹰只得后撤一步,迅忽之间,他竟在这飘忽诡谲的身法间察觉一丝流动之气,双掌同时激发,恰在诡影近身之际切入其手腕,又化掌为合,朝对方胸口击去。
这变端不过转瞬,这黑影亦是诧异斐然,只可惜无从反应便被击退,整个身体朝后撞去,硬生生摔倒在赤鹰脚下。
赤鹰乘胜夺下对方武器,抵在他喉前,沉声怒问道:“你追出来作甚?难道你也想抓我立功?”
那年轻黑影先是大吃一惊,转而又略显委屈不甘的看向赤鹰,最后才撕去脸上的蒙布,低喊一声,“师傅!”
“怎么,难道你也认为,慕容志是为师杀的?还是说,你学了新的招式,想要拿我练手?”
徒弟疑惑的看了一眼赤鹰,最后拼命摇头。
“寻常之人不知,但我是最了解师傅的,师傅视手下如亲足,非逼不得已绝不下杀手。更何况,我埋伏于屋顶看的详切,明明是慕容志欲偷袭师傅在先,他死了也是罪有应得!至于这拳法,也只是我偷习来的。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慕容志为何要寻死?”
赤鹰莫名轻吁一声,“那是因为,他想将我永远赶出‘鹰鬼’!”
“可他与师傅不曾有深仇大恨,为何要如此致师傅于死地?”徒弟追问道。
“大抵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地狱’近支,他的父亲曾是‘地狱’首席暗杀师之子,但因得罪宵小,最终惨死。他自小逃亡至中国,本欲借‘鹰鬼’之力为家族报仇,但他行事过于阴鬼偏激,又曾多次密谋挑破组织内兄弟间关系,党结成派,被我与几位长老识破,念其身世可叹,故未将他赶出‘鹰鬼’,但也未委以重任,实则留在身边监视。许是他心高气傲,不甘为人之下,而我又曾多番阻碍其复仇之路,故对我心生恨意。”
“人死了,这报仇又有何意义?”徒弟慨叹一声。
“这也是令我心惊之事,他拼命爬上位,忍辱负重与科洛等人合作,为得便是报仇。可他离成功只差咫尺,为何甘愿以身犯死?”
“除非……他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徒弟恍然,转而又疑惑道,“不过究竟是何事?”
赤鹰也想不明白,只得叹一口气,“若非他心思阴狠,又一心只为报仇,这首领之位我倒真有意指派他。”
徒弟似乎没有听到,他从怀间拿出一物,递给赤鹰,“想必师傅回到庄园之内,为得便是它吧!”
赤鹰初时不在意,但当裹布打开,果然是那只鸽子,瞬时心喜,“玉儿,你这般做,若是让他们看见,你在‘鹰鬼’只怕也再无立身之地。跟师傅一起走吧。”
年轻人唇角微抿,眸色渐渐冷冽起来,“师傅,这鸽子究竟有何秘密,竟令你不惜性命也要来夺?”
赤鹰并未回答,自得了这片刻喘息,他忽而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徒儿,你们是何时埋伏在院中?又是谁向你们通风报信?”
赤鹰此时既是满腹疑惑,也是又惊又恐。今晨楚歌一入黄府,便被法租界警察局逮捕带走,这些赤鹰躲在外面看的十分清楚。但楚歌临走之前,曾托他一件事,便是要他去静安寺后山林庄小院抓一只鸽子。
至于这鸽子有何秘密,赤鹰确时不得而知。但他此次行动,应当只有他与楚歌两人知晓,慕容志又是如何提前得知并埋伏在院子里?
玉儿见师傅神色愈紧,只是不敢疏忽,努力回忆道,“日出时分,突然收到命令,所有‘黄’鹰、‘青’鹰集结埋伏在静安寺后山小林内,任务内容并不详细。不过,昨日深夜我守值,曾见一身着长黑披风之人,进入过慕容志的房间,两人似乎谈了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你可看清此人样貌?”
玉儿摇了摇头,“昨夜太黑,只看个大概身影,大约五尺五寸余,背型宽阔。”
赤鹰并未气馁,此人既能提前一步预知楚歌的行动,想来埋伏在黄府附近的警力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如此,那他定是楚歌周围之人。
想明白这些,赤鹰不疾不徐道:“如今慕容志已死,‘鹰鬼’暂时群龙无首,短时间之内必定陷入混乱,但詹姆斯等人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培植一个傀儡以彻底控制‘鹰鬼’为他所用,所以趁此机会,我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
玉儿不禁流露一丝激动之色,“师傅总算愿意相信我了。”
赤鹰无可奈何地轻叹道:“如非我无能为力,我也无需将你拉进这浑暗的斗争之中。我作为你的师傅,你原本只消跟在我身后,不必过早面对这破败不堪的黑暗。可现在……”
玉儿却扶然一笑,“师傅,生而如此,你我已无选择的权利,那提早适应亦算是庆幸。不过,师傅究竟要我做什么?”
赤鹰有些动容,但眼前玉儿真切的神情令他略感心安,只见他低头在玉儿耳旁细声交代几句,便彻底消失在这片郁葱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