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愈发深沉,便是街道之上号称彻夜长明的霓虹灯,此刻也难与月色争辉。四通八达的街道,寻不着半个人影,偶见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巷子某个角落深处,已是鼾声四起。
此时分,却见一幽闭巷子尽头,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里,有个黑影身手极为敏捷,仅单脚蹬墙,单手攀于院墙檐上,一个轻柔旋身,人已稳稳当当落在院内。
黑影蹑手蹑脚徐徐靠近主屋,它轻声推开房门,单脚将将踏进屋内,一抹寒光由上而下,直入面门。黑影只得后撤半步,弯腰下身以躲避,这银光匕首却在半空中停滞,紧而垂直下落。
黑影已无重心,无奈已手格挡,尖刃距离身体只差毫厘,忽然停住。
“师傅……是我!”那黑影连忙求饶道。
这施加于匕首上的力道才撤去大半。紧接着,漆黑的屋内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黑影人的右肩,只轻轻一扯,人就拐入屋内,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另一张脸忽然出现在月色之下,若是楚歌站在此处,必定为之惊喜,因为那人正是赤鹰!
他环顾一周,并未察觉到异常,便关上大门。
“师傅,你是否过于谨慎了些?”玉儿笑道。
“谨慎一些也是好的,外面情况如何?”赤鹰问道。
玉儿喘息之间给自己倒了杯水,缓缓道:“如你猜测一般,欧阳首领一死,眼下其余几位长老都在垂涎这空虚的首领之位,互相明争暗斗,已无暇顾及您的下落。”
“嗯!”赤鹰面部表情的应下。
玉儿继续说道:“至于詹姆斯,他并未直接干预组织内部,不过,他今夜突然召集十几名弟兄出门,直至深夜才归。”
赤鹰双眸一凝,察觉到什么,急忙问道:“你可知所为何事?”
玉儿摇了摇头,略微失落道:“我虽旁敲侧击问过几人,但那几人都守口如瓶,只探听到他们似乎去抓了什么人,但身份未知。”
“抓人,”赤鹰眼神一亮,神情立即紧张起来,“莫非是楚歌?”
玉儿却突然将水喷出,激动道:“不不不,绝不是楚歌!”
“你如何这般肯定?”
“因为他昨日便已经死了!”
玉儿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击打在赤鹰的头上,他不敢置信,急忙追问道:“怎么可能?他明明才被抓进牢中不过三日,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即便是判决死刑也绝不可能如此快就执行啊!”
“我听会中兄弟传,前日晚上,詹姆斯私下去牢中见了楚歌,还禀退了随从与狱警,与楚歌在牢房之中攀谈甚久,之后楚歌就躺在血泊之中,脖子上插着詹姆斯的钢笔。”
“前日晚上?”赤鹰闪过一丝狐疑之色,“那晚詹姆斯带谁去了牢房?”
玉儿仔细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
“师傅可是发现了什么?”
赤鹰眉头紧皱,不由得抓了抓手中匕首,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无奈叹道:“没有!楚歌之死是否属实?”
“我猜到师傅有所怀疑,便亲自去打听确认一番,那晚值班的两名狱警虽一直守口如瓶,不肯透露详情,但楚歌已死他们却十分肯定,而且我已找到尸体所葬之地,本想今晚去确认,不料詹姆斯有所行动,一时耽搁了。”
“尸体葬在何处?”赤鹰焦急问道。
“西郊乱葬岗,墓前插有一块无主木牌!”
“好,那处我去即可,你这些时日最好不要有所动作,以免引人怀疑。不过,我还需你调查清楚詹姆斯究竟绑架了谁,还有之前嘱托你做的那件事!”
玉儿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言道:“师傅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玉儿离开之后,赤鹰满腹疑惑,他实在难以相信楚歌就这般死在狱中。当初他选择与楚歌合作,正是因他深谋远虑,行事有备无患。而当日楚歌明知黄府周围可能有埋伏,却在拜托他盗取后山庄院鸽子之后,毅然决然进入。赤鹰之所以同意他以身犯险,便是相信他早有计划能够全身而退,可眼下,鸽子虽已到手,但迟迟不见楚歌的消息。
“莫非……”
赤鹰心中惴惴不安,匆忙收捡几样工具之后,遁入这无际的夜色之中。
而另一边,玉儿离开赤鹰的藏身之所后,立即回到鹰堂,恰巧碰见正在巡逻的弟兄,灵机一闪,凑上前问道:“欸,小顺,西堂的禁室可还空着?我刚巧要抓几人关起来。”
小顺回想片刻,直接摇头道:“不行,已经有人用了!”
玉儿故作吃惊道:“谁用的?西堂禁室可是关押重要之人的地方,没有长老签字,谁也无权使用。是谁这么大面子!”
小顺面露为难之色,明显知道却无法透露,玉儿也不愿刁难,“行行,我知道规矩,不多问。”
说完,他便放小顺离开,心中却琢磨道,“呵,人果然是关进西堂禁室!”
他趁着巡防已离开,急忙回到房内,换上一身夜行衣,将匕首束在身后,从后门悄声离开。这西堂乃曾经首领直属管辖范围,守卫防范最是严密,但眼下欧阳才死,西堂无主,组织内各大势力明争暗斗,原守在西堂的护卫投效各自阵营,此时反而是防守最为松懈之际。
赤鹰在位之时,他原本就是护卫长,对于西堂再熟悉不过。他轻易避开巡防翻入内墙之中,紧接着便是一条长廊,直通首领书房,绕过书房之后,才能看见禁室大门。
他轻声蹑脚,准备从房檐处翻过,可却在他穿过长廊之后,看见一熟悉的黑影从对门走来。
那黑影之所以熟悉,并非因为玉儿认识,只因对方身着一身黑色长袍,帽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看背影,倒确实有几分印象。
他跟着黑长袍一直往里走,对方竟对着书房之门敲了几声。
漆黑一片的房内顿时亮起灯。
“原来里面还有人?”玉儿忽觉庆幸,“万幸当时没有直接从房檐上走,不然当即就会被发现。”
他急忙缩进暗处,眼见一人出来开门。
“詹姆斯•华特!”他暗自咬牙道,右手已呈握拳状,恨不得立即冲进院中将这霸占鹰首首领房间之人毒打一番。
“你来了!”詹姆斯笑道。
黑袍人不语。
“人已经抓到了,关在后室。”詹姆斯着眼看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异常。
玉儿悄声靠近,侧身躲在窗户下,倾耳贴上,仔细听着里面的谈论内容。
“进去吧!”
机械连轴转动的声音隔着墙壁都能一清二楚,这是后室打开的机关。
待转轴转动两次之后,房内两人已经进去,玉儿才偷偷潜入。
石门尚未紧闭,玉儿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跟进去。三阶石梯,两条细巷,两道石门,几乎每一处都设有机关,倘若一步出错,这些藏于石壁之内的暗器便同时射出,任凭对方有何等身手,恐也难以逃离。
所幸这些机关布置詹姆斯尚未更改,玉儿才能平安进入。
拐过最后一道石门,点点红光从石廊射出,烛光之下的微影,投映在另一侧石壁之上,但凡有人经过,这改变的气流便使得烛焰上下窜动,这亦是一道无形的机关,用来侦察身后是否有跟踪者。
而玉儿见詹姆斯并未稍作停留以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而是径直朝内走去,可见詹姆斯对于西堂禁室的使用不甚详悉。
禁室虽说是关押重要之人的牢房,实则与警局的牢房截然不同。禁室一共三间房,宽敞干净,三面环壁,一面铁墙,仅有一铁门出入。禁室无人看管,关在里面之人无法探视,无人交谈,终日一人尔。
“请!”
詹姆斯打开铁门,请黑袍人进去。
以防被发现,玉儿未敢靠的过近,只得在转角处观察。
“啊!”
突然,牢内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声,这令其颇为在意,不自觉靠近了些,手指却无意间触碰到墙上的暗门。
“砰!”
一盏琉璃灯从灯架下掉落,发出剧烈的响声。
“谁!”
詹姆斯立即跑出来,警惕地搜查着四周。玉儿极力退回至长廊处,但詹姆斯的脚步明显更快,他不得不在穿过石门之后找个掩角躲起来。
“蹬……蹬……蹬……”
詹姆斯的脚步声愈发靠近,玉儿只听见“咔嚓”一声,竟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习惯性摸向身后的暗器,竟空无一物,原来刚才在换衣之时过于着急,忘了将武器随身携带。没有惯用的武器,凭赤手空拳,他恐也难敌握有手枪的詹姆斯。
思虑再三,玉儿决定尽力隐藏,寻待时机将枪夺下,他屏住呼吸,生怕细微的气流被对方察觉。
“蹬……蹬……蹬……”
心脏在胸膛间跳动的频率越发快了不少,就在玉儿准备冲出门拼死一搏之时,四周突然变得十分安静,詹姆斯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他唯独听见自己控制之下的呼吸音与止不住的心跳。
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寂,带给玉儿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感。
“在哪?人在哪?”
倏忽只见,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身后袭来,径直侵入其脊梁骨,他忽然愣在原地,双脚似钉住一般无法动弹,眼见金属的亚光,直直得抵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