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密约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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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之妖为祸扶松部说到底可归结为无心二字,一个无心成妖,一个无心祸及,然而都损失惨重。

参加过扶松部的葬礼之后,百里鸿煊便提了告辞,拓跋什带家人亲自相送,并立下誓言,但凡百里鸿煊等有需要,扶松部必赴汤蹈火,誓死效忠!

一行人沉默下山,来时也不曾料想会有这样的际遇,金石之妖虽死,但这件事仍沉甸甸地压在百里鸿烁心头。他看着手上多出来的花绣,心中充满疑惑。

究竟捉妖人的力量靠除妖而得,还是这些力量原本就属于他们,如今不过是重新取得……

还有三人一同看到的幻境,为何会有明夜枫?

还有鸿熠……

但看着前方一意孤行的大哥,百里鸿烁只能暂且把这些问题埋在心底,如今他们不过比普通人多了些神力而已,大哥心里还想着光复百里氏江山,这才是眼下的要紧事。

离开辽东郡时,安亭风没有跟上来。

“安某与各位就此别过了。”

“你不去栎城?”

“我独来独往习惯了,和你们在一起束手束脚。我还有别的事,先行一步了。栎城见。”

安亭风策马,潇洒离去。

几人目送他离去,往另一方向去往栎城。

随在百里鸿煊身后的鸿烁,忽然回首望向小路,那上面已不见安亭风踪影,一如他自己所言,想来时来,想走时走,若一阵风。

他的心底忽然浮现一丝莫名不安的情绪。

……

月余,安亭风的身影出现在栎城城楼外,城楼上的旗帜横七竖八,守城的士兵也歪歪扭扭,没有精神。

待他靠近,一抬头,就看到城楼上的‘栎城’二字似乎被烟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城内许多百姓推着推车,举家迁徏,大多数人都用麻布捂着口鼻,纷纷涌向城门口。

安亭风谨慎地观察着,向旁边一位少年询问道:“小兄弟,栎城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上下打量安亭风,道:“大叔是要进城吗?你快走吧,栎城不能待了,猛鬼会跟上你的!”

“猛鬼?”

“前些时候栎城突发了然一场瘟疫,死了许多人。此后,便经常发生奇怪的事。一夜之间,家里的家什都被人动过了。还有人走在路上,无端端就中了邪……家家户户都遇到这样的事,人人都传说有栎城有猛鬼出没。被猛鬼盯上的人,都会染上瘟疫,活不过一天!”

“栎城本是边境商贸繁盛地……”

“自从大将军叛国、羽林卫接管栎城,栎城便不再是商贸繁盛地。”少年黯然,不再和他多说逃命去了。

安亭风望向城内,嘴角上扬呢喃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说明我来对了。”

他选了妄山登顶,正对着栎城城门的方向,一览无余。手中数张黄符一同随咒飞出,直扑栎城,却在栎城上空纷纷化作碎末,接着化为乌有。

安亭风心感不妙,再次左手掐诀,右手抛符,然而也是一样的结果。只是随着那些符纸碎屑飘浮在栎城上空,渐渐地显露一股黑色妖气来。

乌沉沉的黑雾笼罩着栎城,其中有一处高楼,黑雾最为浓烈。

又过半月。

赶到栎城的百里鸿烁一行,因路上耽搁,比安亭风足足晚了半个多月。而此时的栎城也已经变成一座萧条的空城,亦或是死城。

“我离开这儿不过几个月,怎么变成了这样?”百里鸿烁巡视四周,连一个守城的都未看见,玩忽职守到这地步无疑是不要身家性命了。

然而城里死气沉沉之景,更是令人心生诧异。

几人的马都不肯再往前,邱小彤手上脱力,被马儿挣开,嘶鸣一声飞快逃离。余下受牵制的马儿也都躁动不安。

陵君的凭空出现,成了二度惊吓,把邱小彤和侯正则吓的哇哇乱叫,抱作一团。

“尊上,别来无恙。”陵君向百里鸿煊恭敬施礼。

百里鸿煊亦是瞧着他道:“好久不见。”

“尊上救命之恩,在下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百里鸿煊冷哼一声。

“尊上在怪我,金石之妖一役缺席吗?金石之妖一役,有他在,不必有我。”他是谁除了安亭风不作他想。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人。”

陵君轻笑道:“陵君只是不想让尊上为难,不过此地要格外小心。”

百里鸿煊却不再理陵君,率众人进城。

昔日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不说,还透露出森森鬼气,东倒西歪的朝食铺子,沿路弃置的家什物件,仿佛显示出当时仓皇而逃的一幕。

晋阳跟在百里鸿煊身后,没走两步,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暴动的妖灵,险些露出真面目,而后一股温润醇厚的灵力传来,才堪堪压下。

她看向随在一边的陵君,后者给予一抹安心宽慰。

这一幕,被专注城内异象的众人忽略了过去。

正在这时,和邱小彤一块坠在后面的侯正则忽然像失了魂一般,定定地往一旁的小巷子走去。

“侯正则你去哪儿!”邱小彤急忙去拉他,然而却被他一把甩开。

从来都是她有一说一,指哪儿走哪儿的侯正则此刻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股脑就要往巷子里去。

眼看着偏离众人路线,邱小彤又急又气:“侯正则,喂!我跟你说话呢!”

她猛地追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后者回头,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吓得邱小彤尖叫了一声松了手。

侯正则就趁着这时跑了。

百里鸿烁发现他们这边的异样,赶紧追了过来:“小彤,侯正则?”

眼看着侯正则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百里鸿烁二话没说追了上去。两人沿着四通八达的巷子寻找侯正则,只是越走,空间的狭隘感觉愈是强烈,四周弥漫着一股渗人的气息。

就在他们完全失去侯正则的踪迹时,陵君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公子,不必找了。”

百里鸿烁挑眉追问:“你知道他在哪儿?”

“若我料得没错,侯正则一定是被妖附体了。”

“附体?”

陵君问邱小彤:“他离开的时候,可有异样?”

邱小彤突然被问,猛地回想起看到无脸侯正则时的一幕,脸色刷白:“他、他好像……”她咬住唇角,心有余悸道,“我没太看清楚。”

只是那一幕却在脑海挥之不去。

“你在害怕什么?你看到什么了?”陵君不紧不慢地逼问,“只有你说得越清楚,才能越快找到他。”

百里鸿烁亦是关切地看着小彤。

邱小彤自然也心系侯正则,瞥了一眼百里鸿烁,终是豁出去道:“他……没有脸。”

百里鸿烁略是错愕,不曾听过这等怪事。

陵君要到了自己要的答案,此时道:“要找到侯正则,只有一个办法,引。”

“怎么引?”邱小彤焦急问道,而陵君的视线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整个栎城被黑雾笼罩,仿若一座鬼城。

邱小彤提着灯笼,战战兢兢地走在街上。

街上的门自己打开,发出吱的一声,把邱小彤狠狠吓了一跳,不过却是捂住嘴,不敢发出什么声儿,不住地安慰着自己是风吹开的,然后快步往前走。

又一个花盆从高空坠下,碎在她脚边,不偏不倚,差一点就砸中了她,邱小彤的眼里已经害怕地泛起水光了,却仍记得陵君的吩咐,心底把侯正则骂了个百遍。

片刻后,她突然察觉到身后方来的异样,停住脚步。

月光从她背后映照过来,她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有另一个人影正在飞快向自己靠近。

邱小彤害怕地侧过头,只看到侯正则的衣摆,便不敢再往后看。

“侯……侯正则吗?”小姑娘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浑然是吓的。

此时的侯正则眉心一点青晕,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姑娘怎么半夜独行呢?”

“我……我也不想独行。”

“那就一起玩啊。”

侯正则举止轻佻来拉邱小彤的手,被她闪身躲开,克制着声线里的颤抖,故意道:“想一起玩……来追我啊。”

说完冲侯正则一笑,就往大将军府的方向跑。

侯正则果然上钩,不知不觉跟着邱小彤到了大将军府门前。

“他来了——!”邱小彤冲着大门方向大喊。

侯正则一滞,前后已经被百里鸿煊和百里鸿烁堵住了去路,二人同时结印。

“天有天将,地有地祗。我奉敕令,拿捉幽厉。束!”

束缚咒一出,侯正则脸色一变,被符纸捆绑住,无力抵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这些捉妖人。

稍晚,百里鸿烁将侯正则放在了将军府议事厅的地上,看着不断挣扎且一脸邪气的侯正则,颇是无奈。

“我们该念什么咒,把那只妖逼出来?”

“原来是个新手,容我笑一会儿。哈哈哈……”侯正则毫不客气地嘲笑,只是片刻,脸上的表情转作痛苦,原来身上捆住的符咒收的更紧了些。

他恨恨地盯着施咒的百里鸿煊,嘴上不饶人:“你可记住了,你现在折磨的可不止是我。这副躯体,对我也没什么用,可对你们……”

百里鸿煊再加强灵力,百里鸿烁和邱小彤却舍不得了:“大哥等等!他会受不了的!”

陵君此时迈入了议事厅:“让我试试。”

只是试了几次,都不能把附身在侯正则身上的妖给逼出来。

侯正则在一旁猖狂大笑:“我还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捉妖人,长见识了,真是长见识了哈哈哈!”

百里鸿煊手心凝聚了灵力,眼底划过一抹冷光,然而不等出手,安亭风的身影出现在厅内,他手心的灵力迅速消散。

陵君一看安亭风来,马上离得远远的。

安亭风不屑,提议他来解决,不过要求所有人在外等候。否则,后果堪忧。

为了侯正则的性命亦是为了栎城之变,众人只能在外面,听着房间里传出的痛苦惨叫声,百里鸿烁险些要闯,却被邱小彤哭着拉住。

陵君望着那道紧闭的大门,神情阴郁:“安亭风是个捉妖疯子,他为了自己的目的,是无所顾忌的。三公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人坏起来,妖可比不上。”

百里鸿烁忍不住上前,这次却被百里鸿煊按住:“如果安亭风能把妖从侯兄弟身上抽离,对侯兄弟是好事。可能会吃些苦头,但总能保住性命。鸿烁,耐心些。”

陵君挑眉不语。

里头的呼救声渐弱。

就在百里鸿烁按耐不住要冲进去救人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安亭风浑身是血地走出来。

百里鸿烁当即顾不得安亭风,一把推开了百里鸿煊直接冲进房间,只见昏暗的房内侯正则满身是血地躺在角落,生死不明。

“侯正则!”和百里鸿烁一同冲进房间的邱小彤悲痛地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抱住血人一样的侯正则,“醒醒,不要吓我,侯正则!”

百里鸿烁二话不说冲出房间,对着安亭风怒喝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安亭风淡漠道:“他身体里有妖。就在这儿。”他扬起手中的一道符,那道符已经被血染红。“不是我,他现在还被这只妖控制着。”

“可是他现在快死了!”百里鸿烁毫不犹豫地冲着安亭风的面门出拳。

安亭风轻松避过:“如果他死了,那害他的是那只妖。”

二人交上手,互不相让,百里鸿烁恶狠狠警告道:“如果他死了,我要你的命!”

“如果杀尽天下的妖,刚才的事根本不会发生。我不过,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安亭风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神情冷淡地推开百里鸿烁:“你现在不冷静。等你想明白了,明日戌时,城外五里亭,我让你看看我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罢离开。

百里鸿烁怔在原地,忽而听到邱小彤惊呼‘侯正则’,连忙又跑了进去。

邱小彤是想扶着侯正则上榻,结果一脱力,险些把侯正则摔在地上,好险撑住,适才发出那声惨叫。

侯正则受了震动,缓缓睁开眼:“将军……”

百里鸿烁将他放置在**,又从将军府里找出一些治外伤的药,然而侯正则这些只怕不单是皮肉伤,外伤药并无多大效用。看着一直追随自己的兄弟落得如此惨相,百里鸿烁心中怨郁难消:“今日的事,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将军,我……我不是妖。”侯正则喃喃,始终不忘告诉眼前人。

百里鸿烁见状更是难受:“我知道,你好好休养,小彤会好好照顾你。”

他转身去寻安亭风,却也恰好错过了侯正则最后的呢喃。

“我不是妖……”

“也不是……不是……妖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