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野地,一眼望去只见参天的大山,和鸿烁他们分开后,百里鸿煊独自朝着大山的方向行走。
他茕茕孑立、一言不发,一手紧紧握着剑柄,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坚毅。
一片雪落在他手上,融化成了水,百里鸿煊抬起头,只见漫天飞雪突然降临,他回头再看,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现在白茫茫一片,已经没有东南西北之分。
天地之间,只剩下百里鸿煊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看着四面的飞雪,再仰望大雪,走着走着被绊倒在地。
他没有马上起身,就这样躺在雪中,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到百里鸿煊的脸上,融化成水,分不清究竟是他是哭了,还是只是雪花。
“你后悔吗?”
“如果这一生注定要孤寂,到头来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会后悔吗?”
脑海中骤然响起的叹息声,伴着发问,问了两次。
在漫天的雪花中,百里鸿煊似乎看到了父亲的脸,他怔了下,接着他有看到了母亲的脸。
“父王,母妃……”
百里鸿煊伸出手去,平原王和平原王妃慈爱的看着他,一如当初的模样。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眼角濡湿,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鸿烁、何叔、晋阳的脸也在空中显现。百里鸿煊想要触摸他们,可没等触碰到,百里昊和天真的脸庞也出现了。
百里鸿煊狠狠一震,手停顿在了半空中,看着百里昊和的表情从天真到阴鸷。就这样,两个人面对面的,若无声的厮杀博弈……
他毅然决然的起身,脸上已无悲伤和想念。
天空中也不再有别人的脸庞,只有漫天大雪,百里鸿煊看了看被风雪阻断的前路,毫不畏惧的向前走去。
……
玄巫台上,以瞳术见长的巫盼很快感应到了百里鸿煊的接近,她眼前一亮:“是火正!”
“我先走一步。”巫即双手一伸,左右各化出一柄四棱锏,移形幻影,瞬间从观星塔消失了,余下一个虚幻的影子驻守原地。
……
百里鸿煊还在冒雪前行,走着走着,一阵天旋地转,天地突然从白雪皑皑变成了黑暗一片。
百里鸿煊暗念咒语,掌中腾起一团火焰,照亮了周围的路。
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叹。他已身处悬崖边,只有一坡极窄的石阶通向山顶。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将累赘的下摆别在腰间,毫不犹豫的踏上那坡极窄的石阶。
石阶看上去已多年未有人行,每走一步石块都摇摇欲坠,百里鸿煊小心翼翼,以掌中之火照明,不断攀登。
远处看去,那陡峭的悬崖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孤独的慢慢移动。
许久后,他攀到石阶尽头,只见一个山寨大门,上书“七星寨”。
身后哐当一声,石阶倾覆,只剩悬崖,他除了推门而入外,别无选择。
等他走入“七星寨”,身后的门自动合上。仅凭着掌中之火,百里鸿煊观察着这座宅院,越看越觉得奇怪。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道路,在寨内渐渐亮起的灯笼红光中,他终于看清楚所有,这里竟是平原王府!
这里的一切布置都跟平原王府的一模一样。
百里鸿煊加快脚步,穿过熟悉的亭台、踏上石桥,他的周身被无数红灯笼包围。
他的身后传来风声,百里鸿煊转头看去,之间一个个红灯笼被风吹得慢慢转动起来,灯笼布上露出了一张张的人脸,父王、母妃、何叔,还有陶申……
都是在平原王府的人。
百里鸿煊暗自一惊,握紧了手中的剑瞬间恢复清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不存在了……
眼前的这些故人一个个向百里鸿煊扑过来,被百里鸿煊毫不留情的斩断,如气泡一般“嘣”的一声化为泡影。
整个院子里成百的红灯笼全都掉下来,化作人形,化作百里鸿煊的父亲和母亲,但都被他一个个戳破。
最后,整个院子内只剩下了一盏红灯笼。
百里鸿煊看着它,以静制动,须臾,最后一个红灯笼转过来,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百里鸿煊不为所动:“看来你终于打算现身了。”
“你竟没有一丝迷惑,我该夸你清醒,还是骂你无情呢?”巫即从红灯笼上脱离下来,着地化为人形。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我总该问一下你的名号。”
“在下巫即。看到故人,你真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死去的人,应该得到安息。我们活着的人,若是被死人牵引,久久不能忘怀,迟迟不能前行,活着还有何意义?”
巫即不屑:“果然是当大官的人,很会说大道理。不过你所谓的‘前行’,指的应该是满足你内心自私的欲望。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我没必要和你解释。”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的内心,只要这颗心不变,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可惜呀。你这么争强好胜,今天依然要死在这里。说真的,如果你的兄弟们一起来,我未必能赢你,不过,你早已是孤家寡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说话间,地上开始冒出无数的“巫即”,百里鸿煊被团团围住。
“拙劣。”
百里鸿煊即刻与这些“巫即”大战,这些分身个个手执双锏,却只有花拳绣腿,没有灵力,对方只不过是为了消耗他的体力而已。
“天地玄宗,役使雷霆,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百里鸿煊右手举剑,左手结印,口中念后,将结印打出去,一道火光将地面上的巫即全部烧为灰烬,只剩下一个真的巫即,站在他面前。
百里鸿煊毫不犹豫,一剑刺向巫即。
巫即执双锏,与百里鸿煊大战,二人实力相当,一时难分胜负。
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百里鸿煊看到廊下有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灵机一动,一剑挑向蜡烛,燃烧中的蜡烛向巫即方向飞去。
他摧动火灵,燃烧中的蜡烛遇上百里鸿煊的火灵,一下子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焰,向巫即袭去。
巫即被他打退数步,等烈焰散去后,迎面却是百里鸿煊的利剑。
这一招出奇制胜,却格外好用。巫即用手紧紧握住胸口的剑刃,血从剑身流淌下来,他痛苦道:“祝融,你们不会得手的。”
百里鸿煊用力刺入:“我偏不信!”
巫即痛苦地抱住百里鸿煊的剑,就在百里鸿煊以为巫即被打败了,跪在地上的人却慢慢抬起头,再次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下一刻,面前的人消失不见,真正的巫即出现在了百里鸿煊的身后,双锏出击,穿过了百里鸿煊的心脏。
“唔!”百里鸿煊捂住心口,吐了一口血。
“灵山十巫是不会让你们到达玄巫台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们没这个本事。”百里鸿煊奄奄一息,转瞬整个人变成了一颗白果落了下来,与此同时,真正的百里鸿煊出现在了巫即身后,将烈焰灌注在剑身上,一柄火剑刺穿巫即心脏。
“别以为只有你会幻术,当我用火球术攻击你时,我就早已不是‘我’了。”
巫即诧异的看着他,最终不甘心地睁着眼,跟着平原王府的幻景一样,化为了尘土。
百里鸿煊的身边只剩一片荒野,他从地上捡起那枚白果,深深凝视着,良久,才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将白果收入腰间,荒野在高山之上,踏出几步便是悬崖,百里鸿煊回望来时的路,看到悬崖边有断桥痕迹。
千里冰封,飞雪连天,他已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