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浮华,独独玄巫台上无比寂寥。没有战斗,只有实力相差巨大的难堪……他们和九婴之间连一丝抗衡的机会都没有。
同门反目,兄弟残杀,这一仗还未开打,就败得落魄,败得可笑。
百里鸿烁颓废 地躺在那儿,眼睛半睁着,毫无神采。这一路走到这步,他失去了朋友,失去了鸿熠,现在就连信仰都开始动摇。
千年的浑厚灵力涌入身体,游走 在四肢百骸,觉醒的不只是‘九婴’。只是千年前的记忆和当下局面相衬,不免更叫人难堪。
忽然,一抹水蓝色的衣袂出现在百里鸿烁的视野里,许久后他才反应过来,顺着衣服往上看,是那个经常出现的水蓝色身影。
“玄冥?”
玄冥微笑 着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掌中幻出水滴,滴进了他的眼睛里。
百里鸿烁四周出现了浓郁的水雾,待水雾散去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锁妖台 上,玄冥将他引领至此。
放眼望去,青铜的塑像依然屹立着,一切都是全新的样子,正是两千年前封妖神灭的锁妖台。
“……你为何带我来这里?”
玄冥示意他闭上眼睛,百里鸿烁闭上眼,再度睁开时,锁妖台上已是另一番光景。
东南西北中、五个位置上慢慢映出了五神官的影子。
锁妖台被烈火吞噬,火焰中的玄冥凝结成冰阻挡烈焰,水汽缓缓升起。在烈焰燃尽后 ,锁妖之地 只剩下一片废墟。
飘浮在四周的水蒸气慢慢汇聚在一起,幻化成人形,是玄冥的样子。
百里鸿烁看着他,道:“你是玄冥留下的影子。”
玄冥没有回答。
“你一次又一次的在我面前出现,就是为了指引我?”
玄冥轻轻点头,身边腾起水雾将百里鸿烁包裹。
百里鸿烁眼前再度出现上古封妖时的画面,金木水火土五官围坐在一起,后土用自己的身体封锁住了九婴,两股力量不断在后土身体里对抗,她的神情在痛苦和妖冶间不停转换着,生生受着煎熬。
几兄弟对此束手无策,祝融更是愧疚:“当初是我邀约大家合力捉妖,到今日之境地,祝融愿承担一切罪孽。九婴之力远超我的想象,只有合我们五人的性命,方可勉强锁妖。你们尽可以怨怪我。”
“不要犹豫,今天做出了所有的决定,是我自愿,并不是哥哥们逼着我决定的,九婴封印才能使得天下安,百姓安,我绝无后悔!”后土尽全力压制着那股霸道的力量,露出些笑意,随即又陷入了痛苦中。
台上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为后土的牺牲而为难,却也不得不开始默念出咒语,到了此时此刻,就是要集五人之力将九婴彻底封印方可保苍生太平。
再将这些重新看一遍,百里鸿烁的情绪有些复杂,当初牺牲了所有人,谁都不会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锁妖台又回到了两千年之后的样子,破败、凋敝,除了还有祭台的轮廓,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这都是千百年前的事了……”百里鸿烁看向玄冥,猜测了他的用意,“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让我再封印九婴?”
玄冥点点头,他是过去的水神留下的一抹影子,自然是想当初他所想的。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可真得 到了他的答复,百里鸿烁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你觉得这可能吗?”
玄冥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默的看着他,百里鸿烁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一直以来被事态操控的情绪在此时爆发。
“当年我们五个人,搭上性命才将其封印,现在我一个人能做什么??此生我已不是玄冥,也不是什么水正,我只是百里鸿烁。我连我的家人、朋友都保护不了……我能做什么?我怎么救她,你说!我怎么救她!”
百里鸿烁愤怒的不停追问玄冥怎么救鸿熠,然而玄冥却化作烟雾,消散覆盖在鸿烁身上。
身边的景物变化,他回到了玄巫台。
四周空空****的。
百里鸿烁找寻不到玄冥的影子了,独自跌坐在了石台上。
整个玄巫台安静的能听见风的声音,碎裂的大石块边上,长出了小小的花,顽强的生命力令人一滞。花的旁边正是鸿熠遗落的项链。
百里鸿烁捡起项链的刹那,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个破败不堪的小镇,屋舍坍塌,街道凌乱,空气中夹带着一股呛人的烟尘,到处都是病人。
这些人就地而躺,神容憔悴,目光空洞。
咳嗽声,哀嚎声,偶尔有几个官兵经过,二人抬着尸体,连个草席都没有,就这样扔在牛车上,堆成了山,预备拉出镇去焚烧。
整个小镇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后土穿着粗布麻衣,发饰朴素的出现在街上,她手里端着药碗,正温和的给一个躺在屋檐下的孩子喂药。
身后的玄冥手里的药桶已经见底,后土起身与他对望,眼中充满了悲悯。
“一路来,这是第三处了,九婴出世,灾祸连天,苦的还是这些无辜的百姓。”
“这里的情况还算轻。”玄冥向四周望去,他们之前途经的地方,一整个城内都没有了生的迹象。
两个人往支起的药棚走去,句芒面前几口大锅,里面煮的都是驱除这次疟疾的汤药,雾气中隐约可见木灵之术。
“再在这里呆两日差不多了,但这也不是治本的办法。”句芒在玄冥的药桶中倒入煮好的汤药,“师兄传讯说已经想到了办法。”
后土伸手轻抚了墙面,眼眶湿润,此处地灵也皆是没了声息。
身为大地之母,她受信众香火祭奉,本因庇护人间,如今却不能把他们从水火中拯救出来,实在愧对于此。
后土看向他们,目光里满是慈悲,又充满了坚毅:“只要能够阻止九婴,还天下苍生一个安宁,不论什么办法 我都愿一试!”
小镇的画面忽然消失不见,百里鸿烁面前是栎城军营外的山坡,午后的阳光,鸿熠与他躺在草地上,一切显得那样安逸祥和。
——你希望以后做什么?
——没想过,不过呢,我希望今后这儿可以太平一些,不用死那么多人。士兵们不用四处征战,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安宁,那就是我向往的。
猛然回神,百里鸿烁怔怔看着手中的项链,后土的话和鸿熠的话重叠了起来。
“天下安宁。”
百里鸿烁嗫嗫着这句话,一阵风从玄巫台上吹过,像是鸿熠的轻声细语,在他耳边回**。
“鸿烁……”
百里鸿烁猛地站起来,朝邺城方向奔去……
周皇宫中,九婴缓缓睁开眼,窗外已是天色将明。
她刚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从尸横遍野中迈过,将那一切化为 了灰烬。
所到之处,遍地哀嚎。
九婴起身,面无表情 地走到了铜镜前,审视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说实话,被囚在这具身体里轮回,觉醒的同时带了几世记忆,着实令刚清醒过来的九婴不甚愉快。
她的手从脸颊上缓缓往下抚摸,忽然眼神一慌,项链呢?
脖子上空空****,没有项链了!
九婴连忙习惯性的四下寻找,想要找到项链,忽然她又停下来,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眼神中带着迷茫,铜镜中赫然是百里鸿熠才有的眼神。
此时安亭风走了进来。
只那一瞬间,九婴控制了身体,冷冷撇向他。
安亭风:“魔尊,明夜枫来了。”
“知道了。”
安亭风恭敬退下,不多时,明夜枫出现在了皇宫长长的甬道内。
与他刚刚经过的繁荣邺城街道不同,皇宫内安静的出奇,连个侍卫都没有,周遭传来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路后,明夜枫骤然止步,紧握着弯刀看向前方,九婴出现在甬道尽头出现,她身着黑色衣衫,眼神中透着阴狠和神秘。
九婴冷冷看着他:“你舍得伤害?”
明夜枫不语,直接出手攻向她。
可九婴的力量太过于强大,纵然他用尽全力也伤不了她分毫,明夜枫被迫不断后退,耳畔传来她不屑的笑声。
明夜枫稳住灵力,再次挥刀逼向九婴。九婴眼看着刀要落在自己眼前,并没有发动全部灵力,只是用手轻轻阻挡。明夜枫抓住空隙,招招进逼,九婴只防不攻,仿佛是在和他比划,又掺杂了几许逗弄的意味。
明夜枫出手凶狠,片刻的工夫将九婴逼到宫墙边,九婴以手指挡住明夜枫的刀势,战斗停顿,二人对滞。
明夜枫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九婴,九婴也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四周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明夜枫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她不仅占据了黎若的身体,还拥有着她所有的记忆。
“你终于想明白了吗,其实我就是黎若。”九婴笑了,更加玩味地 看着他。
明夜枫望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你不是她。”
九婴移开挡住明夜枫弯刀的手指,任凭明夜枫的弯刀指向自己,挑衅:“那你下得了手吗?”
弯刀再一步逼近九婴,九婴依旧没有闪躲:“怎么?真舍得?你可看清楚了……”
就在这时,九婴的眼神有了变化,像是什么要挣脱出来,九婴的身体登时腾空,往后退去。
明夜枫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朝前追去,砰的一声,廊下的柱子纷纷爆裂,明夜枫执了弯刀攻向她,在触碰到她时,弯刀霎时间粉碎。
明夜枫赤手空拳攻向九婴,已然恢复的九婴念咒,蛇一样的灵力把明夜枫层层包围,束缚住了他。
明夜枫看着她:“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九婴走到他面前,审视着他,包围住明夜枫的灵力突然收紧,他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