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鸿煊远远看着邺城的城楼,策马向前。
这座城如今妖气纵横,宛若人间炼狱。他边走边看,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执念,亦看到了自己曾辜负的人……
临近城楼,城楼底下站了一人,青衫长刀,长身而立,看上去已等待多时。
百里鸿煊令马儿放慢速度,踱步到男子面前。
“终于还是来了,等你很久了。”安亭风道,远比昔日多了几分邪佞之气。
百里鸿煊从马背上跃身而起,亮剑袭向安亭风。赤影剑光影闪过,安亭风轻松避开。
“这么着急动手,不叙叙旧吗?”
百里鸿煊腾空而起,俯视安亭风,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符咒发出,一道道赤影频频袭向安亭风,安亭风不疾不徐的从容应对:“是想杀了我,弥补自己的过错?”
百里鸿煊停手,紧盯着他:“过错?今日所有的一切若不是你精心布局,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若不是你心中欲望太过强烈,怎么可能轻易被我控制?之前是想要救世,现在想要救你的家族。你想要当英雄的心思倒是始终没有变过,师弟。”
百里鸿煊神情一凛,没有作声。
“九婴乱世,天帝已派了十万精兵前往绞杀,仍是无功而返,如此狡猾的妖孽,其实非我们能敌,你却觉得这是能让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最后,你的确做了救世英雄,却让所有人都送了命,师弟,这果然‘值得’?!”安亭风诘问。
“身为上神,自有保护天下之责。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认为值得。”百里鸿煊冷哼,“你我恩怨既已纠缠上千年,我也没有耐心再与你分辩!正好今日一并了了。”
“过了这么久,你那狂妄自大的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当年师傅一直说你的资质比我高,我一直不服你,却从没有认真较量过。好啊,正好今日,把两千年前那场没打完的比试定个输赢!”
“好,先杀你,再杀九婴。”
百里鸿煊以剑刺向安亭风,安亭风掌中幻出长刀,两人招招相克,不分仲伯。
打斗场面异常激烈,尘土飞扬。
百里鸿煊以脚点地、腾空而起,旋身以剑尖刺向安亭风,同时左手结印,将火灵灌注在剑身之上。
安亭风冷笑看着这熟悉的招数,正是和两千年前那场比武的招式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安亭风早有准备,他双手执刀抵住百里鸿煊的剑尖,周身腾起一团金色的保护屏罩,同时发动金灵。
金灵从刀身席卷到百里鸿煊的剑尖,顷刻之间,百里鸿煊的剑身已被金灵包裹。
百里鸿煊跃身撤离,却躲避不及,被安亭风的金灵狠狠击中。落地后还没站稳,那一柄灌注金灵的长刀已迫到近前,百里鸿煊迅速调整,凝聚火灵,以剑击出。
火灵与金灵相撞,在城外的天空中迸溅出明亮的火光。
安亭风轻蔑 地冷笑着,继续向百里鸿煊袭来,二人之争如狼似虎,打的不可开交。
这时赶到邺城的百里鸿烁正在高处俯瞰整个邺城,只见黑色的妖气环绕,四面八方的小妖被妖气吸引,往邺城涌来。
皇宫上方,隐约旋转着一个九婴的记号。百里鸿烁隐去自己的气息和身影,消失在原地。
邺城街道没有什么异样,百姓生活如常,九婴灭世,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百里鸿烁的影子穿过了街道,最后停在了镇北侯府前。
百里鸿烁看了眼破败不堪的大门,片刻后,隐身来到了皇宫。
皇宫大殿内空无一人。
百里鸿烁随手拿起大殿一旁的小香炉,单手结印,一道白光闪过去,香炉冒起烟雾,他手上的纹身显出莹白光芒。
香炉的烟雾也呈现出微弱的莹白光芒,向一个方向延伸而去。百里鸿烁拿着香炉,跟着 烟雾指引的方向往殿内走去。
拐到一面石墙跟前,香炉突然熄灭了。
他走向前探了探墙壁,再次使出法力,石墙突然消失,背后出现了密室一般新的大殿。
大殿内,明夜枫被绑在尽头的一根柱子上,被火蛇缠绕着,低垂着脑袋无声无息仿佛死了一般。
百里鸿烁握紧了离魂剑,谨慎 地走到明夜枫面前,伸手探了他的鼻息。
还活着……
百里鸿烁单手结印,口中默念,莹白的符咒从他的指间流出,覆在那火蛇之上。火蛇却更紧的缠住明夜枫,明夜枫皱紧了眉头,神情痛苦。
他随即一顿,须臾引出水流攻击火蛇。相克之物果真有效,火蛇挣扎碎裂成几段,从明夜枫的身上滑落下来,在地上化作一团浊烟散去。
百里鸿烁接住从柱子上倒下来的明夜枫,后者疲惫不堪地睁开双眼,看到他时有些惊讶。
“先离开这里。”百里鸿烁扶着他,单手掐诀,随即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
二人再出现时已是在城外栈桥,不远处,百里鸿煊与安亭风的打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灵力消耗过多的百里鸿煊不敌安亭风,被他击倒在地,割伤了脖子,鲜血潺潺。
安亭风正欲下狠手,一道黑影出现挡住了他这一击,将百里鸿煊救走。百里鸿烁扶着百里鸿煊,辅以水灵暂时帮他止住了血,局势变成了三对一。
“正愁找不到你们呢,刚好,一起去死!”安亭风冷眸看着他们三人,对伤重的一行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从前的美好既已不在,不如一起毁灭!
此刻的他回想起的是孤身轮回找寻的痛苦,是明明在一起却互相争斗不止排挤在外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长刀横握,一手结印,灌注金灵。
恢复未久的玄冥之力,和千年来勤加练习的金灵,孰胜孰败,想也可知。然而百里鸿烁牢牢护住了百里鸿煊和明夜枫。
不退!
玉石俱焚之际——
九婴的身影突兀的凭空出现在江面上,站在了安亭风面前,一拂袖,安亭风法印未出,整个人向后坠去,重重 地摔在 了地上,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你……”他 不置信地看着对他动手的九婴。
而后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百里鸿煊:“谁让你动手杀他的?”
“无用之人,何必留着?”
“有用无用,不是你说了算的。”九婴从江上轻轻飞身落在栈桥上,看着安亭风,强大的压制下,安亭风被迫跪地。
“你……为何?”安亭风动弹不得,不明白九婴究竟在想什么。应该说觉醒后的九婴和千年之前的九婴实在是变得不同,变得更……难以捉摸。
“你没资格提问,也没资格替我做什么决定。”九婴俯身看他,带着上位者浑然的压迫感,逼得他低头。
若安亭风此刻若 抬头便能发现九婴脸上闪过一刹的愠怒,那是失去掌控的愤怒。
百里鸿烁趁此机会,带着受伤的两个人离开了栈桥。
许久后,随着九婴离开,安亭风身上的压制消失了,他望着皇宫方向许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从原地消失了。
亭落内,陵君正在喝酒。一袭落魄青衫孤入了亭子。
“你受伤了。”
安亭风不语,在他对面坐下来。
“为何要违背九婴?”
“杀与不杀,只在一念之间。”
陵君轻笑,似乎这一切已经和他没有关系,接着举起酒杯。
可这位往日里还能陪他一同饮酒的人,却在此时提醒他不要因为喝酒误了事。
陵君不置可否,在目送他阴郁离开后,一杯接着一杯,兀自喝着。
——九婴之力超脱世间、水火共容,是妖力,却又与一般的妖力不同。循迹而动,总能找到去处。
——蓐收,何苦执念。他们死了,九婴之力,你得不到的。
——我偏要得到!我已在这世间游**了两千年,难道以后也要继续游**下去吗?!我宁肯死,我宁肯死了!
——可你死不了。没有九宸天火,你死不了!
——我要结束这一切,更偏要强求!我要找到他们四个,让一切重新来过。
脑海中回**着当初安亭风带他去封妖之地所说的话,陵君手中的酒盏顿了顿,脑海中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陵君,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把我召唤回来意味着什么吗 ?
——就算是知道,你还要帮他?
——这么多年,你终究还是变了。
“我变了吗?”陵君看着漫漫树林,九婴出世以来,只有五正神官合力,才有可能与之抗衡。而今一心求死的金正,和无法匹敌的四神官,面临的是厄运降世,生灵涂炭的结果……
明知道,却还是一无所顾陪着他去完成这一切。
——守着心底那个人一世又一世,那种感觉,你明白的,对吗?
晋阳有些期盼的神情出现在他眼前,陵君抬了下手,眼前又只剩下空空****。
“误事……蓐收,你的事于我来说便是天大的事,我怎会不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