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密约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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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城内已全部戒严,到处贴满了缉拿告示,羽林卫亦是满大街的搜捕。那位绣衣直指官威颇大,大有找不到百里鸿烁誓不罢休的架势,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邱小彤和师父分开后便直奔营地,却在半道上撞见侯正则,一看到他扶着百里鸿烁吃力的模样,二话没说就搭手把人一块弄进了巷子里,避过了附近巡逻的羽林卫。

邱小彤嗅到百里鸿烁身上的酒气,那浓重的酒味儿都快把人熏晕了,“他怎么这样了,刚看着还好好的?”

侯正则想到自己假扮将军那茬,顿时心虚得不行,“他……刚才羽林卫不是追吗,撞……撞到了酒坛!”

“酒坛……”邱小彤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可外头传来的动静更令人揪心,“百里鸿烁怎么突然成了逆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啊,绣衣们一来就说要抓将军!”

邱小彤警觉地听到搜过来的动静,二话不说带着百里鸿烁闯进了一间废弃的屋子,随后三个人躲在了边上的杂物房里。

房梁上蛛网密结,还散发着一股霉味,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微浮尘令进来的两个人捂着嘴不住咳嗽。

然而百里鸿烁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像是喝醉了昏死过去。

邱小彤见状走过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惹得侯正则低低惊呼,“你这是干什么啊?”

百里鸿烁悠悠的摸着脸,好像有些清醒,“这是在哪啊?我的酒呢?”

邱小彤回头瞟了眼侯正则,正觉得古怪,然而眼下不是追究的好时候:“追兵快来了,赶紧想办法!”

“什么……办法?”百里鸿烁大着舌头问。

侯正则听得一脑门子汗,手脚并用利落地把百里鸿烁藏进了干草堆里,然后用杂物遮挡住门,不住祈祷:“皇天后土,愿你们保佑,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正叨念着,羽林卫硬闯进了隔壁正屋,侯正则连忙拉着邱小彤躲到杂草背后,和百里鸿烁躲了一块。

百里鸿烁揉了揉胀痛不已的太阳穴,“你们这是……”

侯正则一惊,连忙捂住他的嘴,就听得身后‘吱呀’的开门声,看到一双黑色锦靴走了进来,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引起来人注意。

百里鸿烁屈膝坐在干草堆后,从杂草的缝隙间看到了来人。

后者正打量这个不大的房间,随后对准了三人藏身之处缓缓走了过来。他俯身,拾起一枚精致的玉佩。

百里鸿烁下意识一摸后腰,摸了个空。

两人隔着草堆对视,一旁的侯正则和邱小彤都不由得紧张流汗。

“穆统领那边怎么样?”屋外面传来问话声,骤然打破了这一刻凝结的氛围。

穆齐直起腰,不经意的碰了碰身旁的干草,一束干草正好掉在地上,挡住了那枚配饰。

问话之人迈步而入,“穆统领?”

“绣衣大人,这里什么都没有。”穆齐眼观鼻鼻观心,掩眸道。

田原四下打量,语气不满:“这百里鸿烁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绣衣大人,大将军他怎么会成了逆犯?”

“怎么,穆统领这是在质疑圣旨吗?”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大将军满门忠烈、心系家国,为栎城百姓也做了不少实事,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成了逆犯……”

“镇北侯府犯上叛国,忤逆之事事发突然,你们栎城守军一时不能接受也可以理解。不过,皇命在此,穆统领,该分得清是非轻重吧?”

“绣衣乃是奉皇上圣旨,末将是军人,军命如山,自当听令。”

随后穆齐跟着绣衣直指阔步离开。

留下屋子里躲过一劫的三人面面相觑,要不是穆齐最后那一问,还真不知道犯的是什么事。

可现在知道了,也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

侯正则一脸的疑惑:“将军,镇北侯府做了什么?为何绣衣直指说你们犯上叛国,还说你是逆犯?”

“……糟了,大哥!”始终未出声的百里鸿烁陡然眼神清明,一起身就要往外去,却被邱小彤急忙拽住。

“你现在不能出去,外面可都是抓你的人!”

百里鸿烁因为醉酒,脚步一晃,被侯正则牢牢抱住:“将军,他们封锁了整个栎城来抓你,你出去,等于是羊入虎口啊。”

“犯上叛国是极大的罪行,如今羽林卫不远千里来栎城抓我,可见大哥在邺城境遇定是比我严酷,我必须回去。”百里鸿烁掰开侯正则的手,不顾二人劝阻,跌跌撞撞出了杂物间。

“将军要去哪儿?”

“回邺城。”

侯正则立刻跟了上去。

屋外,百里鸿烁见旁边有百姓晾的头巾,扯了一条来遮住头脸:“你们无需跟着我犯险。”言罢,便走出小巷混入人群。

侯正则和邱小彤对视了一眼,果断扯下了另两条头巾把邱小彤和自己的脸包起来,快步跟上。

三人包着头巾朝城门口去。

还未靠近,就见几名羽林卫和守城的士兵一块盘查进出城门之人,前方一名包着头巾的百姓被要求除下头巾,才被放出去。

侯正则见状小声道:“将军,这边看来是出不去了……”

百里鸿烁颔首,同时转身,带着两人后退。

然而逆行的背影仍是引起了羽林卫的怀疑:“前面那三个包头巾的,站住!”

三人一凛,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站住,听到没有!”羽林卫顿时随着他们追跑了起来,“那三个人有可疑!抓住他们!”

羽林卫中的弓箭手即刻搭弓射箭,一支又一支的箭矢朝他们射去。

百里鸿烁连忙拉着侯正则往旁边一闪,闪去了旁边的支路。

“站住——”街上三人拔足狂奔,身后数名羽林卫紧追不舍。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没跑出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从街道另一头走来的的穆齐和田原。

“百里鸿烁!”田原一眼就认出了人,冲穆齐喊道,“快,调集栎城守军,堵住他们!”

穆齐一愣,看向百里鸿烁,在田原的催促声中沉声下令:“栎城守军听令!逆犯百里鸿烁就在前面,抓住有赏!

“是!”

守军士兵立时也加入追捕队伍。

百里鸿烁三人在小巷里左突右奔,四面的巷道里都涌来士兵,已经呈围堵之势。被围困在中心的百里鸿烁醉意全消,完全清醒了过来。

看着昔日手下,百里鸿烁抓着离魂剑刀鞘与士兵们对峙。

田原分开面前的士兵,走到了包围圈之中,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大将军何必做困兽之斗呢?”

“田原,我们百里家绝不可能做叛逆之事!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

“我是皇上钦定的绣衣直指,只替皇上办事。皇上说你是逆犯,你就是逆犯。”田原说完,飞快向百里鸿烁出招。

对方招式凶狠,只求捉人生死不论,百里鸿烁被迫不得已拔剑迎战。

两人在半空中厮斗数回,若非百里鸿烁留有余地,只怕田原早已死了数回,既使如此也叫田原暗生恨意,抹了嘴角溢出的血迹,脸色僵硬:“百里鸿烁,你赢得了我,可你能对抗所有羽林高手?”

田原一挥手,身后的羽林卫们掷出鞭子。而他手里的鞭子亦是出手,直袭百里鸿烁。

一敌数十,显然是不公平。

十余根鞭子齐齐袭击百里鸿烁,不多时将百里鸿烁上上下下绑得严严实实。

“将军!”

“百里鸿烁!”

侯正则和邱小彤眼看得心急万分,却无可奈何。就差冲动涌上去那刻,一声巨响骤然在田原身边炸开。

顷刻浓烟滚滚,将众人笼罩其中,直呛得泪流,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了,烟火中,蒙着面的道士为百里鸿烁割断鞭子:“竟然被这些凡夫俗子抓住,丢人!”

“师父!”邱小彤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连忙带着侯正则和师父师弟汇合。

田原猛力挥着衣袖却怎么都挥不散烟雾,只能冲着几人所在方位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救人的人,这都不知道!”季秋嘴快不忘回怼道,一面带着徒弟们仓促逃命。

田原震怒:“大胆!竟敢戏耍本官!给我听令,活捉百里鸿烁,其他人,当场诛杀!”

“唉呀,这人这么狠呢。快走快走。”

烟雾中看不清前路,田原愤愤扬声下令:“弓箭手准备。”

当即有一排弓箭手在外围准备,箭矢搭在弓上,蓄势待发。

烟雾里,季秋带着三人来到墙根,“快进去。”

“这是墙——啊!”侯正则被踹了一屁股,从墙根的狗洞出去了。

邱小彤自个利落爬过去,然后是百里鸿烁,最后方是季秋。

“放箭!”

随着田原一声令下,箭矢如雨朝着烟雾处一通乱射。

低低的闷哼声响起,百里鸿烁有所感应的回头正要询问,却被季秋推搡着往前逃命。直等出了城门,四人在郊外一阵狂奔,眼看着追兵没跟上来,当下找了个隐蔽处藏身。

季秋靠着墙角,满面自得道:“唉呀,幸好老夫神机妙算,连那狗洞都给掐指算出来了,厉不厉害!”

“师父厉害!”侯正则不掩崇拜!

邱小彤一巴掌打在侯正则头上:“谁是你师父,别在这儿乱叫!”

“哦……”侯正则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假扮,名不正言不顺,一下就蔫了。

百里鸿烁此时正经向季秋作揖:“季秋先生,多谢。”

邱小彤颦眉,“你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先生,要叫师傅!”

百里鸿烁神情一滞。

侯正则在一旁忙是心虚提点:“对对对,将军,这是师姐,那是师父。”

百里鸿烁再次行礼,“多谢师父相救!”

“啊,你看,你们老说师傅不教你们旷世绝学,如今,终于领教了吧?”季秋突然紧紧握住百里鸿烁的手,“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你要将为师的绝学,发扬光大,不许再给为师丢脸!”

季秋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身边的百宝袋:“这些,都是祖师爷留下来的宝物,如今,全部传给你。”

“师父你偏心!”邱小彤瞪大了眼睛,满是羡慕嫉妒。

季秋随即把百宝袋一下子放在邱小彤身:“偏什么心,帮师弟背着!”

“啊?”

“你这个孩子,从小胆子小,怕鬼、怕妖、什么都怕,成不了大事。今后,要照顾好师弟,不可让他立于危境。”

邱小彤闻言有些讪讪:“我是他师姐,我当然会照顾他了!”

百里鸿烁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深意:“师父是在做什么打算?”

“我老了,跑不动了。那些兵,要抓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就不跟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折腾了。”

“师父……师弟眼下有危险,咱们不能不管他……”邱小彤呐呐说道。

季秋忽而看着她问道:“小彤,你跟着师父有多久了?”

“小彤自幼跟着师父,有十三年了。”

“嗯,这么久了,是应该自己出去闯**了。”

邱小彤错愕,声音一紧:“师父,您不要我了?”

“呸,什么叫不要你了?”季秋故作没好气地拍了下她脑袋,“我告诉你啊,现在咱们身处危境,得分头行事,不然被那伙人一锅端了。你呢,得替为师看着师弟,他到哪儿,你就到哪儿,要敦促他把我的绝学发扬光大,听到没有?”

“哦。知道了。可师父……”

“没什么可是的,听我的准没错。”季秋又对百里鸿烁说,“徒儿啊,你且记住,厌火之北、赤水之上,有管钥之地。切记,切记。”

百里鸿烁一愣,并不明白季秋在说什么,但看他神情难得正经紧张的模样,点头应答,“……好,我记住了。”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田原率领羽林卫骑马奔出城门。

“这么多人……以你们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人。你们快走,让为师来对付他们。快走。都走!”

“哦,那……我们先走一步,你一会儿要来找我们!”邱小彤不住念着‘我们等你’,在季秋的催促声中不得不跟百里鸿烁离开。

眼看着三人纵马离开的身影渐渐消失成三个黑点,季秋这才‘哎哟’了一声调整了坐姿,往自个后背瞥了一眼,三枚流星镖深**入肉里,一牵扯就是钻心的疼。

他盘腿而坐,眉眼轻松自得。

“祖师爷啊,我可没给您丢脸啊,天资聪慧的绝世好徒弟我也找到了,这一脉得以传承,我也不至于没脸面见你们了。这最后一卦,我也算得很准啊。”

季秋笑着,看着羽林卫和守城士兵在田原的带领下朝自己冲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枚火折子,扔进一旁的沟壑里。

烈火腾起,绵延数十里,形成一条长长的烈火带,挡住了羽林卫的去路。

季秋脚下也腾起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