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乡下的竹篱笆围成的小院,主屋的灯已经熄了,右边的偏屋里独一盏豆大油灯,将里面端坐的人影投影在了窗子上,不知坐了多久。
邱小彤犹豫了半天出了屋子,走到亮着灯的偏屋:“师弟。”
“百里鸿烁。”
只是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邱小彤叹了口气,憋了半天安慰道,“其实我特别理解你现在的感觉,就像当时师父让我们走,我们不得不跟他分开的时候一样。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跟我们再见。”
“一直以来,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从来都没有跟他分开过,就像你和你哥哥从小到大相依为命一样……我不是说你哥哥会和你分开啊,一定不会分开的,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他的,他一定不会死的。呸呸呸……不能说那个字!”
“我的意思是说,暂时的分开是为了相聚,你一定可以救你哥哥的!就算真的有什么……我只是假设啊,不是说真的啊,我说就算那什么,你不还有师姐吗,对不对?师姐一定不会不管你的。”
侯正则这时端着鸡汤走过来,看到院里的邱小彤,浮起惊喜:“正好找你,来喝点鸡汤。这只鸡呀,我娘养了三年了,你尝尝?!可鲜了。”
邱小彤闻了闻:“还真香。算了,留给师弟喝吧,这一路,他都没怎么吃东西。”
侯正则点了点头。
两人再一次深深的闻了闻鸡汤,侯正则敲门道:“将军?将军?将军我给你端鸡汤来了,我进来了啊!”
说罢推门,但看那是一张剪纸竖立在灯前,房里人去楼空。
“糟了!该不会是甩下我们去劫……天牢了吧?”
……
天牢重地,大门紧闭,寥寥几支火把让矗立在夜色中的建筑显得更加阴森。
一道黝黑的身影悄然闪过。
两名守卫的士兵笔直站在门口,浑然未觉。
百里鸿烁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悄悄潜到天牢旁边的小巷,仔细观察后,绕到天牢侧面,默念咒语,旋即穿墙而过。
“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窜过去?”
“猫吧,开春了,夜里野猫多,成天搁我们家外头叫唤呢。”
“是,哪哪儿都吵,前些时候还有乌鸦筑巢呢,你说晦气不晦气。”
“要不晦气能轮得到咱兄弟几个守那人。这皇亲国戚,又是头号要犯,只要他在这儿,咱就没得一天好日子过,得亏是转走了。看来是要时来运转了。”
“可人犯转移去哪儿了?这于法不合呀。逆犯行刑之前,理应由天牢看管。”
“于法合不合是你我可以妄议的吗?总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那瞧着老练的狱卒走出了天牢,余下一名愣头青看着手上的簿子仍是想不明白。然而下一瞬,却被人从后面一个手刀劈昏了过去,手里的簿子也落了来人手上。
百里鸿烁拿了本子正要离开,拐角却和另一个黑衣人打了个照面,二人均是一骇,迅速过招。
黑暗中短兵相接,两人很快看清对方的脸。
“鸿熠?”
鸿熠亦是愣了一下,不过片刻,她推开百里鸿烁。“别磨蹭。”一手掠过他手里的簿子,翻开档案记录快速翻查起来。
记录的最后一页上写着“百里鸿煊转出”,再仔细翻看,并没有写清转到哪里去。落印是一枚花纹,花纹与羽林卫绣衣上的花纹一样。
“这是羽林卫的印,大哥被转走了。”
鸿熠了然,这时外面传来狱卒的脚步声:“有刺客!”
狱卒吹响警哨,天牢四方隐藏的重兵倾巢而出,二人突袭,但出口处已然被士兵们牢牢堵住。
为首的狱首大喊道:“是叛贼百里鸿烁!抓住他!”
长矛剑击的铿锵声回**在牢狱,鸿熠和鸿烁二人背抵着背,还是和从前一样默契,只是敌众我寡,纠缠下去并无益处。
正当鸿熠决心掩护鸿烁时,男人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默念口诀,两人同时从羽林卫和狱卒们眼前消失不见,骤然引起大片恐慌。
鸿熠跟着他出了牢房,处在空地,‘快走’两字哽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百里鸿烁却是满面沉色,被鸿熠挣开后脸色更是难看:“天牢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来的,时时有重兵把守,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进来,就能怎么出去。”
“你……”
说话间,几数短箭从屋顶上向二人射来,二人连忙闪身跳开,挡开短箭.
大队士兵全副武装,举着火把从天牢大门里冲出来,顿时两个人被火光照亮,无处藏身。
另一队弓箭手涌出,二人被牢牢围在中间。
贺遥从大门里走出来,洋洋得意道:“早知你们兄弟情深,你一定会来自投罗网,百里鸿烁,你终于出现了。”
百里鸿烁咬牙切齿道:“贺遥!”
贺遥扫见了百里鸿烁身边的女子:“哟,看这样子,莫非靖国公主也来了。怎么,你又带了什么狼族的消息吗?大家可都看好了,这位就是他们镇北侯府通敌卖国的最好证据!”
百里鸿烁看向鸿熠,神情复杂,他不信鸿熠会陷害大哥。一切极有可能是狼族的阴谋。
他所痛心的是鸿熠选择信了明夜枫,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贺遥,你别在那儿血口喷人,要杀要剐,冲这儿来!”鸿熠故意忽略掉百里鸿烁的目光,直直看着贺遥,只悔恨当初有机会时没能早一刀结果了这个跳梁小丑。
鸿熠脚踩木墩,借旌旗杆子为助力,越过一众,飞身向贺遥,强劲的一刀挥出,削掉了贺遥的束冠,披头散发,若非失了准头,只怕是脑袋落地。
“来、来人,来人啊,给我拿下!”贺遥惊险回魂一摸头顶秃了的一块,差点给吓得尿裤子,连声音都拔尖了,惊惧愤怒地叫喊着。
鸿熠被追上来的羽林卫逼退数步,又和百里鸿烁在一道。
这一刹那,鸿熠便觉得心中杀意激**,只一瞬便敛住了那一股想要将一切都斩杀的脱缰杀意……这很不对劲。
“我大哥在哪儿?”百里鸿烁和鸿熠联手,迫向贺遥,然而苦于他前面的层层重兵,
“想要你们大哥,那只会是个尸体!皇上有旨,擒获逆犯,重重有赏!”
所有人围上二人,然二人眼中唯有贺遥,擒贼先擒王……
然而,贺遥一挥手,墙上箭矢如雨射来。二人负隅顽抗,危急关头突然一枚火弹在贺遥坐骑下炸开。
迷雾骤起,伴随着马匹的踩踏声和贺遥的凄厉惨叫。
侯正则闯入浓雾,直面士兵,凛然道:“三魂静,七魄清,乾、离、艮、巽!走!”
所有士兵们涌上前,发现百里鸿烁竟然不见了,面面相觑。
贺遥被人扶起,两腿一动便是一阵惨叫:“给我搜!挖地三尺!给我搜——”最后的字已然破音,痛恨万分。
这边带着‘侯正则’和鸿熠跑到郊外的邱小彤,往回一看,见没有追兵堪堪停下喘气。
面前的‘侯正则’却变成了百里鸿烁的模样,邱小彤看得怔怔。
鸿熠却是收回了被他握住的手,神情冷漠僵硬。
百里鸿烁:“谁让你们来的?”
邱小彤边说边打量着鸿熠:“你还好意思问我,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不吭就跑去救人,我们能不担心么?再说了,我们要是不来,你早就被人嗖嗖嗖的给打死了。”
鸿熠见二人说话,转过身想要走,却被鸿烁一把拉住。
一个人影若隐若现,快速奔来。
侯正则结了个解除印:“解!”
又一个“百里鸿烁”猛的出现在邱小彤和百里鸿烁面前,邱小彤见两个百里鸿烁,又惊又懵:“你……”
侯正则立即恢复自己的面孔,看到鸿熠难掩激动,“白逸……不不不,公主你……他们说……”
邱小彤看着两个人见了女子就走不动道的样子,登时焦急冷喝道:“还不快跑,难道你们要在这叙旧!”
百里鸿烁紧紧攥住鸿熠的手,不顾她的意愿将她一道带回了侯正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