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出长安,一条大道蜿蜒向前,可出关中平原进入药王山区。
此路可从长安城连通河东道,河北道。当日天元镇除去千蛛阵之后,这条路上往来客商便多了起来。
只是进入山区之后,虽说道路还算宽阔,但两边皆是崇山峻岭。平日里少有三五散人由此路经过,多是车马结伙的数十人大队。
谷雨过后,天气逐渐转热。由于数日未曾下雨,即便走在山路之间,正午时分迎上高挂的日头,依旧让人初尝夏意。
山道之上行来两人,一个年约三四旬的妇人正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徒步前行。此地人烟稀少,这般模样的行人在此山路之上出现倒是有些罕见。
那妇人虽说穿着普通布衣,但若是仔细观瞧,还是能从容貌之上看出与寻常中原女子略有些不同。日头之下,她身上的衣着略显臃肿,额角也渗出些细小的汗珠。
女娃则是走在妇人之前,容貌清秀可爱,头扎一块小布巾,脚穿一双绣花小鞋,更显娇小俏皮。
二人虽看似母女,但那妇人神色之间却是少了一些关爱之情,多了几分恭敬之色。
身后忽然传出一阵由小及大的呼喝之声,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串串马铃响声。
妇人只是略向路边挪了挪,不用回头便知晓身后行来一行马队。
十余人各骑一匹骏马行了过来。后面另有几匹马拉着两车货物,货物之上插满大旗,旗帜之上鲜艳醒目,绣着“荆天”二字。
马队之前当先一人乃是一名女子,身后背着长短刀各一柄,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在长安论剑之中脱颖而出的荆天镖局女镖师单如夏。而这一行人正是荆天镖局之人,此刻行至此处,正是要将这两车货物送往河东道一家兵器商之处。
单如夏虽为女子,但却不输寻常男子,在镖局之中更是声望颇高,一路之上她均是时刻保持警惕之心。即便是面前的妇人女童行走在这山路之间,她也不忘多留心了几眼。
身后另有几名镖师,却是略显粗犷,少了单如夏这般细腻心思。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更是将衣袍半敞着,骑在马背之上一边赶路,还不忘时不时掏出酒囊灌上几口。
络腮胡镖师也看到了路边的“母女二人”,先是看那女童生的精明可爱,又见那妇人在烈日之下行走有些辛苦。嘿嘿笑了两声招呼道:“小娃儿,这要是去哪?若是顺路,坐到叔叔马背上来载你一程。”
女娃儿回过头去露出一个笑容道:“好意谢过,就不劳烦各位了。”
汉子见那女娃拒绝自己好意也不在乎,伸手从马后取下一只水袋扔给那妇人说道:“前面刚灌的山泉水,冰凉的紧。你们解解渴!”
说罢,腿夹马腹,喝了一声,加快了几分速度随着车队向前赶去。
镖队一路前行,其中一名年纪大些的镖师回过头来对着那络腮胡说道:“你少喝些酒,正事要紧,此地两面皆山,还是小心为上。”
络腮胡不以为意笑道:“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再说了,那长安论剑之中,夏妹子一路过关斩将,给咱们荆天镖局又挣了不少脸面。如今声名在外,哪里会有不开眼的小蟊贼敢来打咱们的主意。”
提到单如夏,身边又有数名镖师随声附和起来,脸上皆带着自豪之色,另有一人喊道:“那日比试,夏妹子和长安城的洛小子不也没分出胜负高低么,依我看若是真个较量起来,还说不准谁输谁赢呢。”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附和之声。单如夏却是脸色平淡无波,一人单骑走在最前。
突然间,她双眉一紧,露出一丝凝重神色。
便在此时,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支冷箭,直取单如夏面门,她急忙手提马缰,侧身闪避,还未来得及开口警示,冷箭便擦着她脸颊划过,正中身后一名镖师左肩之上。
那镖师毫无防备之下惨哼一声,鲜血激射,险些落于马下。
荆天镖局众人反应也算迅速,只是片刻过后众人纷纷刀剑出鞘,互成犄角戒备四周。
一声暗哨之声响起,又是一阵乱箭由一侧山林之中射出,只是眨眼功夫,镖局之中又有数人中箭。
单如夏临危不乱,大喝一声,一边挡住飞来箭矢,一边指挥镖局众人后退。
片刻后,山野中杀出一群武士,个个手拿刀枪,其中两人冲在最前,一刀一剑将镖局一众人拦下。
单如夏看到那带头二人心中一惊,没想到竟是当日长安论剑时所遇到的吴飞青和郑云铭。两人那日被凌寒影、汤圆击败之后便分头逃走,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不曾想却出现在此处。
单如夏手持双刀立于二人身前,冷冷看着两人说道:“不知两位有何贵干,莫非是长安城中一败涂地,没脸回去便在此处落草做了山贼?”
长安之事,单如夏本就看不惯对方行事作风,此刻对方上来便是一波偷袭,她自然也不愿再有什么客气。
吴飞青冷哼一声说道:“那日若不是你未尽全力,我们又怎么会败。我兄弟二人今日在此地等候,便是为了长安之事出了这口鸟气。”
单如夏道:“哪里来的恁多借口,你们拦在此处怕是为了这两车货物罢了。”
郑云铭将手中长刀扬起大喝一声说道:“何必废话,看你今日如何生离此地。”
单如夏早已观察过此地形势,对方有备而来,早已在山路前后各设下伏兵,此时已将镖局众人前后围住,若要脱身着实不易。
只是形势如此,她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手上一紧,提起双刀便向前接住对方攻势。
郑云铭也没想到这女镖师竟临危不乱,转眼间交手几招未露破绽。
吴飞青长剑一抖也加入战团之中。单如夏与郑云铭本在伯仲之间,吴飞青再一加入,顿时将单如夏压到下风。
其余镖师也纷纷与对方武士战在一起,不多时双方便死伤数人。
便在此时,之前路上那女娃和妇人也赶到此处。眼前数十人打的热闹非常,并无一人有闲暇主意到她们二人。
谁知这二人看到这番景象并无半分慌张,只是面色如常地注视着场中形势。
“这是哪里的山贼,怎么会有如此的功夫?”
那妇人自言自语说道,说的自然是吴飞青和郑云铭二人。只是她不知道这两人有哪里是什么寻常山贼,而是早已成名的年轻高手。
女娃并未在意妇人口中说话,只是在路旁寻了一处阴凉地坐了下来,更是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袋,嗑起瓜子。
妇人凑到女娃身边问道:“教主,我们管不管?”
女娃想了想说道:“本不该掺和这些事情,但那些人欺负一个女子,还是应该管上一管。”
被称作教主的女娃自然便是当日洛无名在太白山中遇到的瞿灵儿,只是她这般打扮着实与那让人闻之色变的五毒教教主形象有些不符。
妇人名叫夸叶遥,得了瞿灵儿的命令,她脸上露出会心笑意,急忙从身后掏出一个布袋,又从袋中取出一只颜色斑斓的金蟾来。
瞿灵儿无邪的脸上一拧,急忙拉住夸叶遥说道:“教训他们一番便是,何必闹出人命来。”
说罢,自行取出竹筒,从里面放出一只黑色蝎子。夸叶遥又在蝎子身边不知洒下什么粉末,没过多时便从四周聚集数十只大小不一的黑蝎。
腰间清脆的铃声响起,黑蝎似是受到命令驱使一般,纷纷朝着前方战在一团的人群之中爬去。
夸叶遥也不闲着,一个纵身也冲入人群。
这边打的正热闹,荆天镖局众人,个个负伤,更有几人已经再无战斗之力,就连单如夏左肩也被吴飞青刺中一剑,仍在奋力支撑,落败已是迟早之事。
谁也没有注意一身寻常妇女装扮的夸叶遥,她几个起落便钻入人群之中。不经意间,在荆天镖局众人身边擦过,在每人身上轻轻抹上药粉。更是趁机暗中出手用银针刺中两名吴飞青手下。转眼间那两人便手掌发黑,栽倒地上。
等众人回过神来,夸叶遥早已从人群之中飘飞而出。吴飞青这才注意到这女子并不寻常,正要询问突然感觉脚底传来剧痛,低头看去,就见一只黑蝎正趴在自己脚面之上。
还未来得及呼喊,身旁众人也纷纷躺倒,刀枪散落一地。此种蝎子虽小,不致人命,却是被蛰伤之后剧痛难忍。当日洛无名便亲自品尝过其中蝎王的威力。
霎时间一片鬼哭狼嚎传遍四周。
单如夏一愣,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却突发异变,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吴飞青和郑云铭二人早已带着一众手下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又听一阵清脆铃声响起,这才看到不远处,之前那个女娃刚将一只蝎子收入竹筒之中,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