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如夏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明白了正是对面这看似弱冠的女童出手相助。更没想到这女娃虽只是孩童,却还是个豢养毒虫的行家。她自然不清楚,瞿灵儿看似年幼,实则论起年龄却与她自己差不了几岁。
单如夏出入江湖多年,自然也听说过一些南诏苗人五毒教的一些传说,不过毕竟只是些传说,她自然也不敢随意将眼前之人对号入座。
不顾自己肩头伤口之处还在流血,单如夏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多谢两位仗义出手相救,在下荆天镖局单如夏,来日若有机会必报此大恩,不知二位……”
她本想询问两人来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瞿灵儿摆了摆小手说道:“这些山贼为非作歹,拦路行凶,既然遇上了教训一番也是理所应当,姑娘无需客气,我叫瞿灵儿。”
虽未告知自己来历,但瞿灵儿见这女子虽相貌平平,却面带几分坚毅之色,说话不卑不亢,心中也生出些许好感,便将姓名相告。
之前之人自然不是寻常山贼,只是此时也不便解释太多,单如夏面露苦笑,再次谢过瞿灵儿便转身查看众人伤势去了。
镖局之人常年行走江湖,对一些刀剑跌打伤势处理起来也算是家常便饭,更是随身携带各种上好的跌打酒,金疮药。不多时,众人便将伤员一一处理妥当,准备稍作休息便继续赶路。
瞿灵儿看众人面色凝重,上前说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那些山贼被毒蝎咬伤虽不致命,但足够他们疼上十天半个月的了,一时半会他们绝不会再追上来。”
单如夏听她这一番解释,心中稍宽。这才顾上自己处理肩头还在流血的伤口。
瞿灵儿指着远方一处分叉路口问道:“不知去药王山该走哪条路呢?”
这话倒也算问对了人,走镖之人,对各处路线最是熟悉,单如夏自然对附近地形地貌清楚无比。听瞿灵儿一问,她这才知晓原来两人来到此地竟是要上药王山。
但凡能去药王山之人,一般都是身染怪病顽疾才会前来求医。单如夏也为此事生出好奇之心问道:“药王山就在前面不远处,再翻过两座山便到,二位要去药王山么,不知你们是去求医还是?”
瞿灵儿答道:“不为求医,只是想找孙思邈的弟子,人们口中所说的药王传人有些事情。”
单如夏一怔,旋即说道:“若是要找药王传人,你怕是走错了地方。”
瞿灵儿心中一惊,不懂她话中含义。单如夏急忙解释道:“药王传人早就离开了药王山天元镇之中,到了长安城中行医。此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应该是外地远来之人,不然不会不知此事。”
瞿灵儿小嘴一嘟,又跺了跺脚,对着夸叶遥说道:“这下又白跑了。”
单如夏道:“此地距长安也并不算远,你到了长安城中去找一家名叫金戈楼的酒楼便能寻到药王传人。”
瞿灵儿有些疑惑,暗自嘀咕道:“行医不在医馆,却是在酒楼之中么?”
单如夏笑了笑说道:“你到了那里一打听便知。”
将事情说清,单如夏也不敢过多逗留,急忙喊起众人继续赶路。瞿灵儿二人也只得无奈掉头朝来路走去。
两人路上又遇到几波行人,上前打听一番,果然都如单如夏所说一样,原来药王传人已经离开药王山到了长安之中。当下再无疑虑,大步流星朝着长安城之中赶去。
越接近长安,瞿灵儿面上越是隐约显出一丝忧虑之色。
夸叶遥在一旁不住安慰道:“教主大可放心,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定能寻到药王传人,取来千金药典。”
瞿灵儿轻叹一声道:“这药典乃是孙思邈毕生心血所著,岂会如此轻易得来。”
夸叶遥冷哼一声道:“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瞿灵儿虽为五毒教之主,却也是个心思善良的女子,自然不愿如夸叶遥所说那般巧取豪夺。只是千金药典又是志在必得,一时间她心中也纠结万分,两条如柳叶一般的黛眉不由得轻皱在一起。
二人一路之上千里迢迢从苗疆赶往中原已有月余。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取得孙思邈留下的千金药典。
此举也是无奈之举,原来瞿灵儿如今这个教主之位也只是空有其名。自从上任教主也就是瞿灵儿的母亲去世之后,五毒教之中便人心离散。
教中大长老乌蒙山更是倚仗自己武功精深,蛊毒驭虫之术高超,欺瞿灵儿年幼。逐渐掌握了教中大部分实力。
如今的五毒教早已分为两部势力,其中一方是以金蟾宫夸叶遥等一部分人忠心于前任教主的手下组成,依旧拥护如今的新任教主瞿灵儿。而更多的势力则是屈服于乌蒙山。
如此一来,原本十分团结的苗人近些年来也是纷争不断,更是因为此事,不少人在斗争之中无辜丧命。
乌蒙山虽说实力超卓,但五毒教圣物浴凤蛊笛依旧在瞿灵儿手中,他更是无法破解五毒教主历代相传的九龙灵蛇阵。
而苗人向来崇上蛊毒,前任教主早年便曾出苗疆前往中原与孙思邈有过一次较量,结果却是一败涂地。五毒教中各种蛊、阵多以蛇、蛛、蝎、蟾、蜈蚣为基础,另有其他罕见毒虫。而中原医术之中,不但通晓各种毒虫毒性,更是善用百草。
前任教主经过一场比试,自知孙思邈千金药典可以克制五毒教中各种蛊毒。瞿灵儿也是知晓了其母这段经历,才离开苗疆,前来寻找千金药典,研究出克制乌蒙山所使蛊毒的法子。
若将乌蒙山蛊术破除,五毒教中自然人心所向,如此方能统一五毒,除去争端。
瞿灵儿哪里知道天生巧合,造化弄人,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千金药典却在早些时候便与她擦肩而过,她还懵然不知。
长安城中。
自从上次比武过后,各路江湖中人陆续离去,长安城便恢复了往日样子,酒楼茶馆之中少了些整日谈论打打杀杀,动辄便会出手过招的江湖侠士。却多了些每日端着酒杯,吟诗作对聊聊小曲的文人骚客。
洛无名离去,金戈楼中的生意依旧火爆,来来往往的酒客不计其数。
可是就这样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看在郁香玉眼中,她依旧觉得有些冷清。她总会怀念之前洛无名和步忆雪等人都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情景。
如今只剩李万基公子偶尔会过来问候一声,也不多留。小和尚时不时会来替老和尚师傅化些酒水大肉。和尚化缘自然不能留下银子,不然便是坏了规矩。
不知不觉间,一向温柔和善的郁香玉也脾气渐长,她自己当然难以察觉到。在一众酒客口中却成了大家公认的看法。
虽说郁香玉脾气越发火爆,来到金戈楼中喝酒的客人却是与日俱增,不见减少。不但不少,来的客人更是小心谨慎,无人敢借着酒劲造次。
酒楼之中秩序一向良好,遇上自认酒品不好,多喝几杯喜欢闹事的人,喝酒前都会小心翼翼叮嘱同来朋友,自己一旦多喝两杯,一定要及时把自己拉走。
谁敢惹郁香玉,谁敢得罪金戈楼。都知道如今的金戈楼在长安城中背景最硬。不但有个逍遥侯在后背撑腰,更有一个神秘剑仙坐镇金戈楼中。
这位剑仙被众人越吹越神,可是却从无人在金戈楼中见过剑仙大显神通。据最新版本描述,剑仙早能御剑飞行。如此通天手段,又岂是寻常人能得见。
此刻的青莲剑仙李太白,正悠哉躺在后院一张斜椅之上,翘着一条腿晒着太阳。手中拎着一个酒壶,时不时吟上两句诗,喝上一口酒,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若是洛无名此刻回到此处,怕也难以一眼认出他来。
这位大诗人虽然才华横溢,生活却是懒散之极,平日里除了喝酒再无其他爱好。
刚住下几日,郁香玉还以礼相待,时日久了,郁香玉才懒得搭理这样一个酒鬼。就连此时李白身上所穿衣服,也是郁香玉随意找来酒楼之中伙计的服饰。活生生将一个众人口中的剑仙打扮成了酒楼跑堂。
李白也不在意,能有衣蔽体就行,只要有酒,那便乐在其中。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
正当他闭目享受着午后阳光,口中诗句尚未念完,突然脸上一黑,被一块抹布遮住双眼。
郁香玉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喊道:“前面都忙不过来了,你还有功夫在这闲着,赶紧给我帮忙擦桌子去!”
李白将抹布从脸上取下,想要发作,再看看郁香玉的表情,这才将到口的话又咽下,脖子一缩,灰头土脸地朝着前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