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忆雪本是学医出身,见到桌上摆放的这些奇特毒物也不自觉生出兴趣来。
盒中除去蜈蚣外形看上去并无特殊之外,其余四种均是十分罕见。蝎子虽然个头不大,但是透体通红,明显带有剧毒,令人望而生畏。
小蛇黑白相间,蛇头之上另有一只小角,若是放大一些就仿佛一条蛟龙一般。
金蟾透体呈暗紫色,身形却比寻常蟾蜍小了很多,只如一枚铜钱一般,趴在木盒之中一动不动,看上去竟有些乖巧可爱之态。
最后一只木盒里乃是一只半大不小的蜘蛛。这蜘蛛全身白色,呈半透明状,更是在圆滚滚的蛛肚之上隐隐闪现晶莹光彩。木盒之中已经盘绕了不少银亮的蛛丝。
步忆雪小心翼翼目不转睛地盯着几只盒子,那条长角小蛇,与自己曾在典籍中了解到的一种叫角蝰有些相似但也不知究竟是否相同。
紫色蟾蜍名叫脂粉娘,虽然看似乖巧可爱,但受到攻击之时会发出一种无色毒雾,剧毒无比。
白色蜘蛛应该从外形上看应该是冰晶雪蛛,同样身有剧毒,只是这类蜘蛛向来生活在较为寒冷之地,也不知瞿灵儿是如何将这样的蜘蛛豢养在木盒之中。
其余两种步忆雪虽未曾在典籍中见过,但可想而知也是极其罕见的剧毒之物。
此时瞿灵儿取出这五种毒虫,虽是个个皆有剧毒不假,但是若要一一分辨解毒次序,步忆雪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思索一阵想到既然瞿灵儿以此物为题,自然有其根据。万物皆有相克之理,想通此节,步忆雪豁然开窍。
五毒之中本就互相克制,若知其理,自然不难判断。
她本是学医之人,自然知晓五行相生相克与五方、五常、五戒、五脏皆有关系。
肝心脾肺肾分属木火土金水。五脏如此五毒又何尝不是这般。
蟾蜍属金,蜘蛛属木,蛇属水,蝎子属火,蜈蚣属土。
若是按此推论,其毒性相克顺序也该为蟾蜍克蜘蛛,蜘蛛克蜈蚣,蜈蚣克蛇,蛇克蝎子,蝎子克蟾蜍。
正要将答案说出,步忆雪心中又生出疑惑。瞿灵儿既知自己乃是药王传人,寻常五行之理自然不在话下,如此一来她大费周章取出这五种毒物考教自己岂不是太过简单。
想到此处,步忆雪有隐约记起,民间似乎有过传说蝎子克蛇的说法,与自己之前推论正好相反。
再三考虑,想起当日自己初上药王山后,师傅孙思邈曾带自己上山采药。途中自己不慎被一种毒蚁咬伤。伤口红肿犹如火烧,疼痛无比,害得自己放生痛哭。
孙思邈从山中取来几株草药,挤出汁液涂抹过后,伤口渐消。痛感消失之后,孙思邈又找来毒蚁聚集之处,将剩余草药随意丢在毒蚁群中,却见地上毒蚁四散逃开,那时的步忆雪见毒蚁慌不择路,还不住拍手叫好。
孙思邈在一旁解释道:“世间大多毒虫均对能解自身毒素之物天生畏惧。”
记起这番经历,步忆雪心中有了主意,向瞿灵儿问道:“能否将这些毒虫取出来查看。”
瞿灵儿点了点头,听到步忆雪接下来的要求,瞿灵儿面色一凝,虽知道对方大概已经找出分辨之法,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按照步忆雪吩咐,将那只火蝎取出,与小蛇放在一起。
原本安详躺在盒中的小蛇见蝎子进入,立刻变得躁动无比,绕着盒子周围不住盘旋,却是不敢靠近火蝎半分。
接着又分别取来蜘蛛蜈蚣蟾蜍一一实验,果然与步忆雪心中所猜一致。这才得出结论。蝎子克蛇,蛇克蜘蛛,蜘蛛克蜈蚣,蜈蚣克蟾蜍,蟾蜍克蝎子。
此种顺序正跟之前所想的五行相克恰恰相反,如此一来步忆雪也随即明白,瞿灵儿正是明白自己通晓五行之理,才出此题,本意便是有意误导自己。
天地万物皆有五行之属,更有相生相克之理。只是五行相克也分强弱,若是差距悬殊也可生出反克之理。
就比如水能克火,但若是火势过大亦能将水烧尽。土本克水,但若水势强猛,也可摧山平石。
瞿灵儿此时取出的五种毒物正是依照反五行相克之理,若是稍不小心便会选错。
看到步忆雪给出了正确顺序,瞿灵儿虽有些不甘心,还是努嘴说道:“这一场就算你赢了,下来你出题吧。”
步忆雪却是一呆,自己一时间又哪里来的问题考教瞿灵儿。
瞿灵儿在一旁接着说道:“你是学医的,若是问些草药治病救人之法我自然不懂,我本是研究毒蛊,所以你的问题最好也与毒物有关,这样才算公平合理。”
本不知该给瞿灵儿出什么问题,但听她提到毒,步忆雪心中却突然有了主意。
她转身从一只药箱之中取来了三株草药放在瞿灵儿面前。依照之前瞿灵儿出题时的方式说道:“这三株草药中有两种有毒,其余一种无毒,你若是能将无毒的找出便算你赢啦。”
瞿灵儿将三株草药拿起,自己观瞧一番。这三株草药无论根茎粗细大小颜色皆是一般无二,并无明显差距,不同的是,其中叶片分别为三叶、四叶、五叶。
问题倒也简单明了,自然难不住瞿灵儿,她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条小蛇,蛇身略显黄色,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比她脖颈之上挂着的那条火蛇还要小上一些。
信心满满地将小蛇分别放置在三株草药附近,谁知那蛇却并无太大反应。
这条蛇看似普通,却能分辨各种毒虫毒物,对南疆各种虫毒皆会生出极大敏感,谁知在这几株药草面前却是全无反应。
这下可难住了瞿灵儿,苗人一向辩毒均是通过此种手法,虽对各类虫毒都了如指掌,却对中原罕见的草药知之甚少。
她抓了抓脑袋,左右来回踱着步子,猛然间想出办法,回过身来一把将那株四叶草取在手中。
“我选好了,中间这株没毒。”
步忆雪自然知晓,三叶四叶均为有毒草药,虽然毒性不烈,但若是误食之后也会生出不小的伤害,瞿灵儿如此选择自然是错了。
正要开口说明,瞿灵儿脸上却是狡黠一笑说道:“这株没毒,不信我试给你看。”
说着便拿着那株四叶草往嘴里放去。
步忆雪一急,一把拉住瞿灵儿说道:“不能吃,这株是有毒的!”
瞿灵儿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复自然,轻哼一声却是不肯认输,手中拿着草药不愿放下,坚持说道:“这株就是没毒,我这就吃给你看。”
步忆雪知她心意,也不好在坚持下去,只得苦笑一声说道:“好吧,好吧,这株没有毒,你就不用试啦。这一局算你赢了。”
瞿灵儿见步忆雪开口,这才将手中毒草放下,脸上虽露出满意之色,实则心中却是心虚不已。
表面看来,双方各胜一局不分胜负,瞿灵儿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出了主意说道:“既然不分胜负,那我们再比上一场,一决胜负好了。”
话虽如此说,但她说道不分胜负几字之时,却是毫无底气,声音也不禁小了许多。
以步忆雪的性格,又哪里能违拗过她,只得听她继续安排。
瞿灵儿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我习蛊毒,你学医。我这便去山脚镇子之中随意毒倒几个人,你再来为他们治病,若是能将毒解去,那边算你赢了。若是你解不了毒,那些人便只好自认倒霉了。不过这场比试就算是我胜了。”
步忆雪听她这一番打算吓的大惊失色,急忙拉住瞿灵儿说道:“万万不可,我们比试,怎能随意坑害他人性命。”
瞿灵儿扁了扁嘴说道:“若不是如此,我也不知该如何比试最后一场,既能分出胜负,又对你我公平合理。好啦,大不了我只用些寻常蛊毒便是,若是你不能解毒,我再帮他们将毒解去,不害人性命便是。”
步忆雪面色一冷说道:“这也不行,怎能让他人平白无故遭此无妄之灾!”
这一句说的斩钉截铁,却是与她平日里温柔平淡的性子大相径庭。
瞿灵儿道:“若不是如此,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分出胜负。”
步忆雪疑惑问道:“你我之间所学本就不同,何必非要分出胜负。”
话问道此处,瞿灵儿也不愿再隐瞒,索性直接说道:“我若是赢了,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从你那里赢来一件东西。”
不等步忆雪开口瞿灵儿接着补充道:“你放心,我可不会让你吃亏,若是你赢了,我便输你一样东西,保证你满意。”
步忆雪这才明白,原来瞿灵儿所来是有所求,自己苦笑一声说道:“就算我输了吧,我不要你的什么东西。”
瞿灵儿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东西你就不要么?你可不要后悔,若是我输给你的是你那个小情郎洛无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