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这是何故?”
洛无名指着众人碗中问道。
程烨脸上略显不自然之色,摆手说道:“我们山野村民,吃惯了粗粮,只是你们由长安远道而来,所以才备了些白面。”
孙明远猛然想起之前自己也曾看到村子后面种植不少粮食蔬菜,仅是村中数十户人家的话,也是足够。于是也开口询问。
一边的杨汉升插嘴说道:“那些粮食都是留着有用的。”
正要继续再说,程烨一眼撇向杨汉升,后者有些胆怯,立刻禁声不语。
洛无名更加疑惑,投以询问的目光看向程烨。继续追问道:“我一路行来,看着山中野物不少,土地也算肥沃,草木长势茂密,按说村中光景应该不算太艰难吧?”
程烨沉默一阵,这才苦笑摇了摇头说道:“不瞒几位,村里虽种植一些蔬菜粮食,但实在不够村中自己人食用,而是要留着交租子的。”
“交租子?”
洛无名吃惊地看向程烨。
程烨无奈点了点头,又伸手朝着西边指了指继续说道:“过了前面几座山,有一处落云岭,五六年前来了一伙啸聚山林的强人。后来那伙强人便寻到我们村中,索要一些粮食、蔬菜、布匹等生活用度之物。我们世代生活于此,又不能搬离此地,无奈之下,只得月月按时缴纳租子。”
“好在那伙强人也算讲些道理,只要交了足够的粮食,平日里我们村中各种生活和上山打猎倒也相安无事。”
洛无名狠狠一拍大腿,气愤说道:“岂有此理!他们不过是一些山贼,哪里来的权利竟敢四处收取租子。”
一直沉默不言的柯余凡此时也开口说道:“你们就不会反抗么?凭你手中长弓难道还怕了那伙山贼不成。”
程烨道:“如何反抗啊?这里都是些寻常村民,村中男丁也不过二十。而对方足有百十余人,个个手中皆有刀剑,若是真打起来,又岂是他们的对手。附近还有几处山村,比我们这村子人数还多,不是一样按月缴纳粮食。”
洛无名心中怒气升腾,冷冷说道:“落云岭在哪?你们带我去看看,让我会会这些山贼。”
身边的王昌龄轻叹一声说道:“如今天下皆是这般,此处情况也绝非偶然,即便你管了这里,却管不尽天下不平。”
洛无名道:“那便只有管上一处算一处了。”
还要追问,身边杨汉升说道:“不用去找他们,再过几天又到了交粮食的时日,落云岭的人自然会寻到村中来。”
洛无名目光一冷,心中打定主意,定好好好教训这些强盗一番。
程烨有些疑惑,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边的王昌龄面色严肃,心中若有所思,却也并未再开口多说。
众人也不愿一位此事扫了兴致,身边那名姓武的汉子急忙上前岔开话题朝着几人询问长安城样貌。孙明远早已与热情的济水村村民打成一片,凑到众人身边介绍起长安城中的风土人情以及皇宫样貌。
两坛酒喝完,众人又聊了好一阵,这才纷纷散去。
程家娘子贤惠细心,早已为几人安排好了住处,准备好了干净的被褥。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洛无名从程烨家中出来。远远看去山中云雾朦胧,四周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怡人,却是与千华谷中有些相似之处。
触景生情之下,洛无名又想起自己师傅吕思远和掌门宋亦尘,也不知二人如今可好。
正在思索间,程烨手中拿着长弓从远处朝着这边跑来。
二人打过招呼,程烨口中却是支支吾吾,洛无名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于是便将他引到一处空旷之地,正要对其讲解轻功的基本功法,四周却是突然跑来许多村民,将他围在其中。杨汉升更是兴致勃勃,第一个跑到了洛无名身边。
在地上钉下许多木桩,洛无名先将弓马虚歇等习武的基础步法给众人讲解示范一番,又讲述了一些天罡游龙步的基础原理和步法。
众人自然不及洛无名当初习武时的天资,对他所讲多是一知半解,但胜在所有人均是十分认真。洛无名将步法演练多次,众人看出其中奇妙之处,均是深感大开眼界,更是不住摆手喝彩。
计划在村中停留十日八日,若是每日指导众人习练,虽无法将整套步法完整传授,却也能让众人学得几成。不能当做武艺与人对决,应用于山中打猎则是绰绰有余。
下午时分,程烨不顾满身大汗,依旧站立于木桩之上,将洛无名所传基础反复习练。他练功本就刻苦,否则自然难以练成一手神箭绝技,谁知那杨汉升却也同程烨一般,跟在他身后一刻不停,竟是不输程烨半分。
百无聊赖之际,洛无名又找来程家娘子,将自己酿酒之术一一讲述,程家娘子本是心灵手巧之人,学些制酒皮毛绝非难事,如此一来,村中便可自行酿制些米酒,再不需长途跋涉道真事买酒。
几日过去,众人相处的十分融洽,眼看洛无名离去之日越发近了,程烨杨汉升等人更是生出不舍之情,多次叮嘱洛无名从北疆归来之时务必要再回济水村多住些时日。
洛无名自然欣然答应。
山中环境清幽,与世无争,本是世外桃源之境,只是想到月月缴纳粮食,却另洛无名心中生出不满之情。
才想到此时,这日中午,程烨口中所说落云岭的山贼果然如期找上门来。
程烨正在木桩之上练功,村外突然传来马蹄之声。不多时,便有二人拉着一辆马车来到村中。
其中一人身材瘦小,留着一撇络腮胡的男子走在前面口中高声喊道:“程哥,出来。收租子啦!”
程烨楞了一下,急忙从木桩之上下来,迎上来人。脸色却是有些异样,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脸色依旧颇为恭敬。
络腮胡男子显得与程烨有些熟络,走到程烨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脚说道:“你倒也清闲,可怜我却是个劳碌命。整天替大当家的跑腿,你看看我这靴子又破了不是,下次再来,麻烦程哥娘子给缝上一双结实的靴子如何?”
说完还不忘对程烨挤了挤眼。
身后又有一名汉子走来说道:“快去把租子让人般出来,我们早点赶回去。”
络腮胡正要继续朝村里走去,面前突然迎面走来一人。
正是洛无名。
“两位兄弟若是鞋子坏了,随时可来村里缝补,只是别忘了付银子。还有麻烦回去转告一声你们大当家,以后济水村不再交租子了。若要吃饭,让你们大当家自己想办法去。”
络腮胡楞了一下,这才发现面前这个年轻人自己还是初次见到。双眼眯起在洛无名身上打量一番说道:“你是什么人?这村子中的租子,可是几年前就定下来的,不是你小子说了算的。”
说罢,他又转头看了看程哥疑惑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若是不愿交租子也行,我这转头就走,只是将来济水村鸡犬不宁之时,你再来求我可就晚了。”
程哥不知该如何答话,洛无名却在一旁说道:“看来跟你们两个喽啰说也没用。烦劳二位跑上一趟,让你们那个大当家的现在过来见我。”
两人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络腮胡指着洛无名喊道:“你……你……你。”却也说不出话来。
他手中拿着大刀,却也真个不敢轻易发飙,此时也就只有两人,若是真打起来不免吃亏。
谁知身边那人却是个火爆脾气,不等络腮胡说完他便大吼一声说道:“哪里来的不怕死的小子。”
一步上前,举起手中金丝大环刀便朝着洛无名砍来。
这人身形还算魁梧,加上面上也有三分凶相,一刀劈来气势也颇为不俗。只是如此速度看在洛无名眼中却实在不值一提。
不等洛无名动手,一只长棍便挡住了大刀。
正是身边柯余凡率先出手。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挡,却是将那大汉虎口震的剧痛,双臂酥麻。
正欲破口大骂,谁知那长棍却带着劲风朝自己打来,还未看清对方如何出招,大汉便早已被打倒在地,其中左臂更是被长棍重重一击,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络腮胡见势不妙,转身便要逃跑。口中喊道:“不管我的事!”
“事”字尚未出口,又已经被长棍扫中,唉哟一声趴倒在地,口中吐出一摊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