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二帅!那绝对不是二帅!”易寒几乎陷入疯狂,“二帅不可能屈服!绝不可能!”
在小二公布自己愿意臣服母体之后,整个基地掀然大波,新人还好,老超脑人没一个相信这是真的。
妙可儿也道:“别急,也许是二帅的缓兵之计。”
嘉丝丽道:“让我们听下去,别急,千万别急。”她声音也在颤抖着。
与小二面对面的林逸更是既震惊又心乱如麻,“二帅,我真的没听错吗?”
小二道:“罗斯的成功案例已经被母体所复制,拥有九阶光脑的异形人不再是幻想。就算没有我,母体的新宿主也已经无限趋近完美。犯不着因为我一个,赌上全人类乃至所有超脑人的命。”
这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林逸多半觉得合情合理,事实上也合情合理,但从二帅口中说出来他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二帅,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是超脑人意志的体现,是人类自尊与自由的符号,您代表的是人类永不屈服的抗争精神。如果您都选择屈服,那人类……”
“我只是明白了从前我有多么自私。”小二叹息着:“也许战士的灵魂是高贵的。但这三十年来,我跟随母体走进各种不同人类的内心世界,看到他们大脑的活动,才明白绝大多数人并不想当战士,他们只是想活着。我一个人无权代替全球生物做决定,也许我早该意识到,对大多生物而言,自由与尊严远没有生存重要。”
林逸道:“如果您这么说,不就是投降吗?”
“也许吧,但奉母体为神明并不是坏的选择,从二百多万年前人类诞生至今,她多次挽救全人类于天灾——冰河纪、大洪水、造山运动……也是母体消灭了恐龙,才让人类有了生存空间。她确实是人类之母,她有这个资格。”
“但这些您从前就知道,但您并没有这样去想。”
“我也需要成长。”小二笑得深沉而悲怆,“承认自己错了是很难的事情,其实我一开始就错了,如果我在意识到母体存在的那天就选择谈判,也许世界要好得多。”
林逸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我……我不敢相信,您真是二帅吗?”
小二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母体身边,在茶桌边坐下,母体给他倒上一杯茶,他端起来如喝酒般一饮而尽。
这个动作说明了一切,也是这个动作摧垮了所有人的希望,易寒砰的一拳把屏幕砸得粉碎,咆哮着:“他不是二帅!绝不是!”
“我没说这容易接受。”小二仿佛听到易寒的吼叫,“来,坐吧,喝杯茶慢慢想一想。我们现在有很多的时间。”
林逸慢慢走回来,心中千回百转,他一生经历无数离奇也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变得呆若木鸡,倒是蕾妮初次与小二见面,也不像老超脑人一样对小二奉若神明,反而显得淡定,眼光直直地盯着他。
小二与她拉起家常,“你母亲是嘉丝丽?”
她点点头。
“她还好吗?”
她再次点头,但想了想,又摇头,“她一直挂念苏格。”
听她对苏格直呼其名,小二笑道:“你并不想承认他是你父亲对吗?”
“我不知道,我想答案要见到他时才揭晓。我不会随便承认某个人是我父亲,就算他真与我有血缘关系。”
小二笑了,“这一点你随了他,任性又倔强。我们初次见面,作为叔叔,我应该表示点什么。”他用请示的眼光看了一眼母体,母体微笑点头。
“这是我的见面礼。”小二魔术般从身后提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笼子,里面有一只奇特但十分漂亮的昆虫,看着像蝴蝶,有五彩的翅膀,但却有一对如螳螂般的利爪。
“这是一只拥有九阶光脑的变异生物。只要你输入指令它就彻底成为你的宠物,她很强大,比当年的我还强大。来,跟我念……”小二教了她一连串的相互间无关联且如咒语般的词汇,再告诉她:“你按下笼子上面的按钮,让它听到你的指令即可。”
蕾妮依言按下按钮,只见笼子的栏杆变色,随着她念这些词汇时,不断变换着颜色,似乎标志这怪异生物听到了。这些词汇很多,一个个慢慢念下来花了好几分钟。在这期间,小二扶起了花娃,花娃与他久久对视着,当小二向她露出笑容时,她似乎从他眼中捕捉到什么,痛哭一声扑进他怀中。母体看着这一切,笑意盈盈。
指令终于念完,只听啪的一声,笼子炸裂,这古怪昆虫一下跳到楼外沙滩上,一阵挣扎后,身体如水银般开始变形,不消几秒,变成一个强悍的女体,周身鳞片如铠甲一般保护着胸、胯部和小腿,**在外的皮肤如同画了人体彩绘一般,一直到面孔都是五彩的线条。她虽然强悍,但身体线条却很柔美,五官精致,只是脸上的彩色显得有点凶悍,但始终算个漂亮的女人。
她身体动了几下,似乎在适应,随后背后张开两扇五彩翅膀,振翅飞起落到蕾妮身边。蕾妮望向小二,小二道:“给她取个名字,她就彻底属于你了。”
蕾妮想了想道:“你就叫……”她看到她身上鳞片以银色为主,又长着一对蝴蝶翅膀,便道:“你就叫‘银蝶’。”
“是,主人。”银蝶回答,让蕾妮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居然还会说话。小二道:“她可不是只会机械服从命令的傀儡。她的智商堪比大学博士,不过她有且只有一个信念:为主人服务。”
林逸惊叹:“您已经帮母体把精神控制做到这一步了?”林逸知道这绝不是母体能做到的,想当初坚定以母体为尊的大西洲女战士,乃至傻乎乎的仓鼠钢铎最终都背叛母体,母体精神控制的能力仅限于智商较低,意志薄弱的生物。
“她的能力才真让你开眼界。”小二对蕾妮道:“你可以让她秀下本事。”
蕾妮想了想对银蝶道:“在不破坏环境和生命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展示下你的力量。”
“是,主人。”银蝶振翅起飞,直到半空中,当她开始运力,只见她周身刮起一阵强风,与此同时,所有有光脑的超脑人都感应到从没感应过的强大气息,这可了不得,要知道光脑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感应,而她的气息居然强大到遍布全球甚至达到月球。
“霍!”银蝶娇叱一声,双掌推出,所有气流在她掌心汇集,一股能量波直冲外太空,天空响起闷雷般的声音,看起来好像没发生什么。
“哦,上帝啊!”在月球基地的观测者却看到不可思议的景像,银蝶发出的强大能量波居然劈开地球上空的云层,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面积覆盖三分之一个地球。意味着她这一道能量波打出的距离有一万多公里,且到最远距离才散发最大能量。
试想这一下如果打在地面是什么效果?蕾妮已是震惊无比,林逸喃喃道:“她一击足以毁掉半个日本。”
小二笑吟吟地问:“我的侄女,喜欢吗?”
蕾妮长吸一口气坐下来,银蝶回来又站在她身后,蕾妮不安地道:“我能控制她吗?”
“用意念力就能让她回到原形。”小二提示。
蕾妮催动意念力,果然捕捉到与银蝶相通之处的心灵感应,她心念一动,只见银蝶又变成先前那只小蝴蝶,轻轻伏在她肩头,翅膀一动一动,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咤叱风云的变异人战士。
母体道:“这是你叔叔为你特制的礼物,他很疼你。”
蕾妮惴惴不安地道:“二帅……”
“你叫我什么?”小二笑道。
“二……叔。”她好艰难才吐出这个字,“这些年您真的一直为母体做事吗?”
“一开始没有,对她的命令我大多阳奉阴违,不断寻思怎么逃走,并利用了花娃的感情。”他说到这里时,花娃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平静。小二继续道:“可我不管怎么拖慢进度,九阶光脑还是完成了,可得知九阶光脑的缺陷后我的心情很复杂,对母体我幸灾乐祸,但也有庆幸和一丝悲哀,庆幸的是好在不是我亲自尝试,悲哀的是我以为完美的悬脑法最终还是有缺陷。”
“然后呢?”
“使用异形与人的基因组合的办法是母体自己的主意。这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挑战,尽管我是违心地为母体工作,但内心跃跃欲试,可我失败了,随后母体也加入研发工作,她不断从人类大脑中收集灵感和知识,不断给我提供资源,有时会提出一些连我都没想到的想法。这段时间我们不像囚犯和典狱长,倒像两个为科研事业并肩作战的同事。”
小二长叹一声,“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没成功。但大自然就这么神奇,在我们绝望时,罗斯的案例出现了,让人与异形融合有了希望之光。所以你们把罗斯藏起来是没必要的,只要我们有了方向,我们能有几千万种方法和无限的资源一一尝试。最终,九阶光脑的变异人成功了,它是目前生物使用本体能量和外来能量的极限生命体。因为它形似钢化的外表鳞片,我给它取名‘钢人’。”
小二慢慢喝了杯茶继续道:“钢人成功,我和母体的矛盾再次突显。母体希望我彻底臣服,将100%的超脑移植给钢人,打造一群无论体力还是智力都到极限的生物。我当然是拒绝的,可是我最后发现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人类的超脑本来就存在,是母体的寄生体才让人大脑有了图森反应。”
林逸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小二道:“所以我的拒绝没有任何意义,母体只要找一批新生儿,取消他们大脑中的寄生体,他们就会和我一样,一出生就拥有100%的超脑,然后再从中挑选智力型的进行驯化,最后移植,她就成功了。”
林逸叹道:“所以,在钢人成功的时候,其实我们已经彻底失败了是吗?”
小二摇摇头,“那时我觉得俘获了花娃的感情,试图用她向外传递情报。但仍是失败,我不知道母体根本没透露太多试验细节给花娃,也就无从传递什么。”小二盯着林逸,“也许你不知道,你识破我对花娃使的美男计差点让我到了死亡边缘,那一次,母体真的很生气。好在她的好奇心保住了我一命,她好奇我怎么让花娃不知不觉爱上我的。”
“不光如此。”母体开口了,“更让我恐惧的是,花娃是我的一部份意志,我当时那么愤怒,内心却有一个声音阻止我杀死小二。所以我想,在与他相处的时间,我会不会也像花娃一样对他有好感,有了人类的感情?”
林逸只觉背心一阵出汗,试探着问:“母体也会恐惧吗?”
“以前不会,但现在会了。”小二道:“这才是我觉得与母体有谈判可能的终极理由——她有了人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易寒眼光一闪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其实是人类赢了,懂吗?”小二露出胜利的笑容,“我们同化了母体,把她从只懂得生存和进化的生物变成一个有思想感情的……人。”
母体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却露着恬静的笑容。小二又道:“想一想,如果我们真正与母体联手合作的意义?如果这样能让世界更好,何苦一定要战争呢?”
所有人都在思索,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一个人没听到这些对话,就是从另一个场能门出来的叶森,为安全起见,他断绝了所有的通讯,孤身来到距离谈判地点二十千米的位置,由于他没带任何设备,只能靠肉眼寻找,也是一直看到银蝶发出强大的惊天动地的能量波他才确认谈判位置,他为谈判地点在地面感到欣喜。
他潜伏在沙滩上,像一只沙鼠一样小心翼翼地移动着,一点点向沙滩小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