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的权力到底大过霍普特曼,他安排了一架飞机,直接带上苏格同霍普特曼飞往前线,尽管一切从简,但由于手续问题和一些必须处理的公务,还是耽误了一天时间,加上现在A队所处的位置是波罗的海诸国与列宁格勒之间,他们只能在立陶宛的一个临时军用机场降落,然后转道乘车,这期间还得隐蔽身份,等抵达别动队所在地时,已经是第四天了。
科尔少校的死讯也传到了希特勒的耳中,不过并没引起他多大注意,他还是三个月前给特别行动队下的命令,如果别人不提起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他现在有太多事要想,对于这起离奇谋杀他显得兴趣缺缺,反而认为隆为这件事亲自跑一趟实在小题大做,但所幸他没有阻止他。
苏格看看时间,今天是七月四日,离上次在狼穴看到守护者又是四天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没从在某一次穿越中过了这么久悠闲的日子,尽管要达成自己的目标还毫无线索,但这一点点的小改变却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在想什么?”隆将军的声音传来,这几天来他一直忧心忡忡很少说话,现在可能因为魔鬼长时间没出现心中稍安,也有意与苏格攀谈。
“没什么,想一些无关的事情。”
“那你还真是悠闲。”隆将军叹口气:“我可是时刻提心吊胆着。”
“不妨乐观一点。事情也许没想的那么糟。”
“希望如此吧。”隆将军忽然问了一个苏格始料未及的问题,“苏格,你觉得对我们德国军人来说,遇见一个魔鬼有什么象征意义吗?”
苏格愣了一下,犹豫了半天才道:“世界上无奇不有,我觉得没必要讨论每一件事的象征意义。”
“可这件事离奇得过份了。”隆将军眉头紧皱,“你也许不知道,我并不是自愿参加这场战争的。”
苏格表示理解:“但你还是服从元首的召唤,据我的了解,德国人认为服从是种美德。”
隆点点头:“我常有一个消极的想法,那就是万一德国战败了,我们该怎么为自己开脱……”
这话让前的霍普特曼不禁都回过头来,很难相信这种动摇军心的话出自一名将军的口中,但隆似乎不在意,“诚然,这样的想法我以前一直只深藏在内心,但这次魔鬼来临的恐怖让我意识到某些东西。”
苏格道:“我们中国有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将军,你是不是认为自己靠近了死神,所以不在乎说出不中听的话来呢?”
“可以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过份悲观了?”
“有一点,作为一名军人,似乎不应该在还没丧失所有希望的情况下就表现得沮丧。”
“我一直相信,世界历史是在主宰历史的那些人物意志当中得到体现,像凯撒、亚历山大、拿破仑再到我们今天的元首,他们创造每个新时代道德的新形式和新主题。”隆的声音带着些许感触:“我服从元首也是因为觉得是服从了他所描绘的世界的理想蓝图,我认为我们能像英国征服印度一样征服苏联。我一向认为这种历史巨人的意志是不可战胜的,可是我内心深处又仿佛觉得,有一种超然的力量在主宰这个世界,这些历史人物的意志就像他们手中的几张牌,我们在不知不觉地被这种力量引导、控制和占有。”
苏格点点头:“是英雄创造历史,还是历史成就英雄,这本来就是个永恒的话题,但我的观点是,是历史成就了一切。”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难道不相信人定胜天?”
苏格低下头,他很想告诉隆自己是名穿越者,自己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历史根本不容许被改变,从这个角度延伸下去,那么历史上所发生的一切,乃至人的命运应该也早在时间线的规划之中。可是他不能说出口,也不想说出口,这是何等叫人绝望的答案,如果一切真的是注定的,那人类的一切奋斗和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隆用一种深刻而凝固的眼神望着苏格,幽然道:“苏格,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你是一个有着不同寻常经历的人,但我不怪你,因为我们还不是朋友,智者有云,通过考验才是朋友,我很希望这种考验早点来临,因为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至少……在我被魔鬼杀死以前。”
听到他这几句话语出至诚,苏格知道,在魔鬼的压力下,隆以往的信仰已经动摇了,他不知道向谁祈求帮助,以至于愿意相信自己这个还不了解的人,就因为自己比他知道得多一点,也由此看出,他是个诚实而坦率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抛开他作为纳粹的职业,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将军。”苏格语重心长:“我可以同你说实话,我并不赞同你们发动的这场战争,我甚至认为那是犯罪,但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我也不希望你们死在魔鬼的手里,因为这个魔鬼犯下了最不可饶恕的罪,就是把世界纳入一个硬性规定的,毫无希望的机制中,它用我们所不知道的方式夺走我们的自由,玩弄我们于股掌。所以你可以相信,在对抗魔鬼这一方面,我一定会是你的战友。尽管我觉得我们胜算小得可怜,但我绝不屈服,它不肯手下留情,我就必定以牙还牙!”
隆咬住了嘴唇,良久,他露出笑容:“不管将来会怎么样,我都要你知道,我以有过你这样的战友为荣!”
两人相视而笑,只言片语之间,两人心拉近了许多。
终于,A队驻营地到了,远在一英里外就有别动队的士兵前来迎接,来人是科尔的副官,也是目前案件调查的主要负责人维斯托·夏尔·马克。
“马克。”霍普特曼同他是老战友了,跳下车两人敬礼后互相拥抱。马克率两名士兵来到车前敬礼:“欢迎隆将军莅临。”
隆不打算太多繁文缛节,挥手道:“科尔少校的凶案现场怎么样?”
“按您的吩咐,一切保持原样,不过由于过了这些天,又正值夏季,现场可能很肮脏腥臭,您真的要亲自前往吗?”
“准备几个口罩。”隆以行动回答了他。
别动队没有长期驻扎地,虽隶属北方集团军,但一般与正规作战部队分开,进入军营后,在一顶临时搭建的稍大一点的帐蓬,苏格与众人一同进入罪案现场。
“上帝。”虽早有心理准备,看到现场还是让众人恶心得想吐,科尔少校像是被五马分尸,**摊着一堆残肢断臂,躯干也折成两段,头都压到屁股的位置,由于过了这些天,血迹干透变成黑色,已有浓烈的尸臭味,口罩也无法遮掩。
“是魔鬼干的吗?”隆望向苏格。
苏格点点头,这场面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从前同伴被守护者巨力撕扯也同这样差不多,而且他相信只有守护者有这样的力道,因为被撕开的部位皮肤没多少延展的痕迹,说明是被快速扯开的,而人的关节有承受七吨重力也不断裂的软骨,要达到眼前这个效果,每一记撕扯的力道只怕不下三十吨,何况还是在不被守卫察觉时做到,这绝对是守护者的杰作。
“其他人出去,你和我还有霍普特曼留下。”隆喝退其他人,对苏格道:“好好看一看有什么线索?”
苏格四面打量,戴上手套强忍恶心翻动尸体,细细地寻找蛛丝马迹,最后在床边的地面发现一个凹痕。
“这是魔鬼的脚印。”
“确认吗?”
“它的脚板是平底的,由于体型巨大会留下这样的脚印,我不止一次见过。”
“它不是隐形的吗?你能看到?”
苏格点头,“其实我该早点告诉你们,我一直能看到它。”
霍普特曼倒吸一口凉气:“隐形,力大无比又刀枪不入,这只能是魔鬼的力量。”
“单凭一个脚印发现不了什么,我想去访问一下当晚值勤的卫兵。”
苏格没想到的是,他这番访问引来一阵不小的**,毕竟这是见撞见过魔鬼的军队,科尔少校的离奇死亡更是在士兵心中留下阴影,刚才苏格进来时,因为他已经洗澡换衣理发,面目焕然一新,别人一下还没认出他就是当初引来魔鬼的野人,现在一听说他来了,都恐慌一片。
“把魔鬼引来的人又回来了。”军营中一片惊呼,连隆将军差点都没压住阵,有人看到苏格转身就跑,好不容易有些胆大的肯同他对话,也是磕磕巴巴半天一句话说不囫囵,好像苏格就是魔鬼一样。
“镇定点。”苏格安慰面前的士兵,“你叫什么?”
“比尔……因斯坦……坦·比尔……”
“行了行了,就叫你比尔好了。当天你是值班守卫对吗?”
“是。”
“你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没有。”
“少校大概几点入睡的?”
“进房时大概九点左右。”比尔吓得筛糠一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哨位在二十英尺左右,而且还要来回巡察,当时我们卫队谁也没听到动静。”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这件事也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我不是怕责任。”比尔说了真心话:“我怕的是……你。”
苏格无奈苦笑,是啊,还是不要同他说太多,弄不好又要影响到历史进程,那这个人弄不好又成下一个被猎杀的对象了。而且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来。
苏格问霍普特曼,“中尉,从你的角度看,科尔少校最近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算不算违反了军令?”
霍普特曼犹豫了一会,还是坦承:“至少也得算行政不作为,如果长此以往,他很可能会以违背元首命令上军事法庭。”
“不作为……”苏格玩味着这几个字,一边的隆忍不住问:“你觉得他的行为同被魔鬼谋杀有关联吗?”
苏格环看这座军营:“我认为魔鬼很可能还会来这里?”
“来做什么?”
苏格没有回答,反问:“下一任接管科尔少校职位的会是谁?”
“是由北方集团军中指派纵队指挥官,阿尔文·巴特·威廉少校。他曾经在机动安保部门担任过搜捕纳粹反对者的工作。三天后他就会走马上任。”
苏格暗暗点头,不知道守护者是不是也料到了这一点,来自机动安保部门大多是极端的排犹份子,那他们来说,搜捕处死帝国反对者以及犹太人对他们是轻手熟路的,照这么说,科尔的死亡的确会导致别动队的行为回到从前的轨道上。苏格冒出个想法,虽然这个想法有用人命做试验的阴狠,但机动安保部的家伙死了不值得同情,他们干过的坏事够他们上绞架十次了。
“有一个方法也许可以引出魔鬼。我希望隆将军下令,威廉少校上任以后暂时不要开始工作,原地待命几天。”
“有什么用意吗?”
“如果新官上任依旧什么都不做的话,魔鬼很可能再次降临。”
“用一名少校来引出魔鬼?”隆将军深感犹豫:“这未免草菅人命。”
苏格心中冷笑,难道被这些家伙杀掉的人命就不是人命了吗?嘴上道:“我不能保证这个方法能够奏效,现在魔鬼影响到整个军心,如果威廉少校是名勇敢的军人,我想他不会介意冒这个险。”
“这还是要问他本人的意见。另外如果魔鬼没有出现怎么办?何况出现了我们有办法对付他吗?”
霍普特曼代替苏格回答:“玫瑰花能对付它。”
“能杀死它吗?”
“至少可以保护他。”苏格补充道:“我已经亲自试验过了。”
隆想了一会,道:“我给北方集团军指挥部通个电话。”
不久后,隆与正准备从集团军指挥部出发的威廉少校表明了意图,威廉还不知道原来科尔少校出了这么离奇的命案,以为他是在战事中阵亡,隆并没有说想用他来抓魔鬼,只说想用他引出凶手,但极度危险,问他愿不愿意当这个诱饵。
不知是威廉的确勇敢还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满口答应,并表示一定要抓到凶手为科尔少校报仇。苏格其实完全不必对利用这个家伙有什么内疚,威廉原属第58步兵师,在德国军队进入立陶宛时,他就唆使立陶宛游击队在当天屠杀了1500名犹太人,并烧了几座犹太教堂和一处有60多个房子的犹太社区。
另外隆这个电话也让当时在指挥部的拉施上校得知了这位参谋部最年轻的元首高级慕僚抵达前线的消息,向他发出邀请,请他到拉脱维亚首者里加城,此时德国第61步兵师正驻扎此地,欢迎他来参观他们取得的战果。
想到威廉还有三天才到达,隆盛情难却,便答应前往,同时吩咐苏格与他一起,这个时候,他似乎把苏格带在身边才有点安全感,霍普特曼也得以随行。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行车,隆一行人抵达里加城,城里的情景让苏格挺吃惊,他原以为德军在这片领土上应该受到普遍敌视才对,但他不知道那时德军被波罗的海诸国的民众视为解放者,虽然德军入城已有两天,但仍可见热情的拉脱维亚民众对德军热烈欢迎。据来迎接隆的士兵介绍,刚入城的那天更是盛况非常,夹道欢迎北方集团军群的民众场面之热烈不亚于1940年击败法国时德国士兵在国内受到的欢迎。
“在立陶宛我们也得到相同的待遇。”士兵说起这些事仍旧眉飞色舞,“立陶宛人民喊着热情的口号欢迎我们进城,还向我们献上了鲜花。他们在房前的桌子上堆满了牛奶、咖啡、鸡蛋、面包、黄油等食品。我方军人也学着用当地的语言和口音向他们致谢。真替后面来的兄弟们可惜,他们都没赶上那激动人心的场面。”
“是的,他们都在感谢我们把他们从斯拉夫人手中解放出来。”隆被他的热情感染,声音也兴奋起来。
苏格却是直皱眉头,他在读二战历史时可不曾想过德军还受过这种待遇。不过进城后他开始理解了,从前在这里驻扎的苏军的确没干过什么好事,从前是对当地残暴的殖民统治,哪怕在撤退前,还放火焚毁了作为拉脱维亚首都的里加城的三座古老的标志性建筑,它们分别是“黑头兄弟会”的行会旧址、阿瑟斯教堂和圣彼得教堂。就凭这些所作所为,里加城民众欢迎德军似乎也顺理成章。
“将军阁下。”在里加城61步兵师临时指挥部门口,拉施上校出来迎接隆将军,两人互敬军礼。
“你来得正是时候。”拉施上校显得志满得意:“明天我们就要继续前进了,听说你来了,我正想听听你的高见。”
隆将军微笑,他知道其实拉施上校真正的目的是向他炫耀战果,这些手握重兵的前线军官对自己这种在总参处工作的,虽然军衔高其实没带过什么兵的高管是不怎么看得起的,隆虽被称为将军,其实真正的职务是总参勤务上校,以苏格的理解,他的职位就相当于中国的“钦差”,一个总参勤务上校可以监督、参与集团军群级部队的作战指挥。
“这个……”一听“高见”这两个字隆就头疼,因为紧接着就是这些军官们向他说一大堆他们目前的困难,请他帮他们在元首面前要军火,要食品,要燃油……这也是导致他在希特勒面前老不受欢迎的原因,因为他总是如实地转达军官们的意见,一来就仿佛像个讨债的,如果要得来还好,要不来还得两头受气。
没办法了,隆只好同他耍起外交辞令,请求先听听他们的作战经过,然后东拉西扯,就是不入正题。苏格听着挺好笑,但不久对他们的对话也失去了兴趣,他目光转动,打量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
他深深感觉不管未来虚拟技术多么发达,多么高度还原历史场景,但始终不如身临其境来得震撼,虽然这时战场已经过打扫,但仍是满目疮痍,恰好又看到一队伤兵被抬过,听着他们呼天抢天的惨叫声,苏格叹息一声,人类何苦要有战争……
与隆聊了半天的拉施终于发现了隆一个劲在同自己兜圈子,明白今天从隆这儿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他注意到隆身边穿便装的苏格。
“这位是……”
隆想了想,向他介绍:“是我的临时助手,最近帮我解决一个很要紧的问题。”
“是关于科尔少校被杀一案吗?”
“哦,连你们这儿都知道了。”
“听有士兵说,是魔鬼干的?”
隆皱皱眉道:“这是谣言,我会禁止它继续散播,这是有反对份子在动摇我们的军心。我们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相信凶手不久可以成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