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施对魔鬼的事兴趣不大,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同隆将军在门口说了半天的话了,醒悟到:“我真是无礼,应该请将军进去坐下才对。”他做出请的手式,隆知道他还会有些军机要务同自己谈,拉施表示苏格和隆的几名随从可以在外面休息,享用些当地的美食。
苏格向隆表示自己想出去转转,他很想多切身体会下真实的二战战场,隆有点担心,霍普特曼委婉地表示自己将陪同苏格,苏格当然知道这也有监视的意思,但他无所谓,他根本没想过要逃走。
几分钟后,苏格与霍普特曼行走在里加城街头,这座刚被战火洗礼的城市还算幸运,除了外围和被苏联人刻意破坏的地方,大多建筑物还保存完整,随处可见的德国军人在修整,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除了伤病员,大多德国人显得意气风发,自己一次又一次取得胜利让他们相信他们已经摸到胜利女神的裙角了。
苏格和霍普特曼是徒步逛街,在经过一个街区时,苏格看到一大群面有菜色的男男女女被赶上一辆灰色的军车,他意识到,这些人是犹太人。那些德国士兵居然还很有礼貌,虽然带着一些推搡的动作,但言辞并不粗暴。
苏格的心揪紧了,他知道这些犹太人会是什么下场,这样的事情在德军占领区每个区域都在上演,这些装犹太人的卡车开出去几英里后,在某个树林或峡谷就被枪杀,即使是老人和小孩,然后扔进一个事先挖好的坑里用沙土掩埋。
霍普特曼注意到苏格先前都是边走边看,唯独这时停下来,他意识到什么,这段时间与苏格来往他知道苏格是很有人文关怀的人,也知道他猜得到这些犹太人会有什么待遇,用一种无奈的口气道:“你没必要同情他们,犹太人受全人类的敌视,不值得同情。你看,在我们之前,他们也经历着波格隆时代。”
苏格幽幽道:“对他们来说,这是比波格隆更坏的时代。”
波格隆时代是指帝俄时代经常发生的摧残和迫害。霍普特曼道:“这是应该的,我们应该比斯拉夫人做得更彻底一些,纯净人类的血液,犹太人经历了波格隆但活了下来,但这次他们肯定在劫难逃。”
苏格摇头:“我看过一张犹太报纸,你知道犹太人说过一句什么话吗?”
“什么?”
“人可以在任何法律下活着。”
霍普特曼在琢磨这句话的含义时,苏格已走到前面去了,他没能力救他们,不忍看他们的惨状。可他运气不好,走过的地方不时看到对犹太人的迫害,一些德军就在街边对犹太人进行审问,其中可能真的有一些是游击队员,但大多人只是因为一些简单的冒犯就被抓了起来,随便审讯一下就枪毙了。一些被捕的游击队员更是尸体被吊在广场上,都肿胀发臭了。
太阳依旧在战火的浓烟后放射光芒,德国兵在街上巡逻,画有纳粹标志的坦克从炸毁的建筑物前隆隆开过,苏格看到几个有白色臂章的德国兵拖着两具犹太人的尸体扔到一个广场上。他记得那是德国国防军的森林巡逻队,被打死的是想偷溜出去的犹太人,德军把尸体扔在广场上,以儆戒别的犹太人。
不过对于历史上说德军整条街整条街地向人群扫射,开着坦克疯狂碾压的事情倒是没见到,犹太人如果躲在家不犯什么事的话,德国人倒没把他们怎么样,在战场上对犹太人的直接屠杀看来是被史学家们神经质地夸大了。
但即便如此苏格的心还是沉甸甸的,不管如何他对这些被屠杀的人还是有着深切的同情,他心里琢磨着是否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正经过一个医院旁边,突然里面传来几声枪响,随后传来德军的咆哮和另外一些人的惨叫,医院的广场上被德军拖出来几个犹太人,士兵的拳头在他们脑袋上狠揍了几拳,然后一枪打中他们的太阳穴,从里面抓出来的犹太人大约有十个,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岁的小男孩。
“犹太猪!现在知道为什么俄国人叫你们齐德了。(注:齐德是俄国人对犹太人的蔑称)”一名军官恶狠狠踢着一人的膝盖逼他跪下,随后像木桩一样把这些人一个个枪杀。
从德军的怒吼和犹太人的哀求声中,苏格听出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这家医院几名犹太人偷偷聚在一起,用短波收音机收听挪威电台,电台中说罗斯福和邱吉尔在海上会谈,这意味着美国也许很快要参战了。
这个消息让他们欢呼起来,正因为一战时是美国人参战德军才失败,他们也相信这个消息会让德国人不敢轻举妄动,虽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才参战,至少德国人不敢再随便杀平民了。
正是这声欢呼断送了他们,被巡逻的德军发现了,这些人被巡逻队从医院里揪了出来,以“散播谣言”的罪名就地正法。
“蠢猪,你不知道挪威电台是归我们德国人管的吗?”枪杀犹太人的军官开枪前还在大声嘲笑。的确,挪威电台早就被德国人控制了,还一度用这个电台发布过在法国登陆作战的假消息。
那人大声哀求着,但子弹无情贯穿他的太阳穴,苏格心抽紧了,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像木桩一样倒下去,血流满地,一股怒气在心中喷涌着。
霍普特曼看看他的眼色,知道他看不惯,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离开这,但这时军官已逼到那个几岁小孩的面前。
“犹太小杂种!”军官举起枪,小男孩无辜的眼神闪动着,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在医院大楼下面等待大人下来,然而他也会得到同大人一样的待遇,战争是不分年龄性别的。
苏格心越收越紧,他看着小男孩瑟瑟发抖的单薄身躯,热血在额头脉动着。这时小男孩眼光一扫,刚好与他对视,那哀求的眼神让他狂跳了一下。
“去死吧小杂种!”军官扣下扳机。
“住手!”一声怒吼,如狂风掠过,军官还没反应过来,胖大的身躯就飞了出去,枪支甩到远处撞得五分四裂,身体撞在地面半天爬不起来。
苏格救了这孩子,他把孩子推到一边,但他刚一扭头,哗啦啦一阵举枪声,七八支德军的枪口对准了他。
“别开枪!”霍普特曼大惊,飞快奔上来:“别开枪,把枪放下。”
一见上来的是个德军上尉,士兵们犹豫了一会,枪口下垂,霍普特曼向苏格怒道:“你在干什么?”
苏格护着怯生生的小男孩,冷声道:“他只是个孩子。”
霍普特曼怒不可遏,这时那胖大军官已爬了起来,看着苏格前面站着霍普特曼,也不知怎么回事,身体又疼得要命,站在那儿发愣。霍普特曼问道:“报上你的姓名和军衔。”
“第七步兵团埃文摩利尔中士。”摩利尔向他艰难地行个军礼。他又疼又惊,他看起来可比苏格胖大得多,可刚才就像被一枚炮弹打中,疼得钻心。
“我是别动队A队霍普特曼上尉,这是……”霍普特曼想了半天才道:“这是总参部阿尔曼冯隆上校的朋友。”
摩利尔表示不解:“我们是在执行公务,隆上校的朋友凭什么阻止我们?”
苏格接口道:“我不能看着你们屠杀无辜平民,你们这是给战士的行为抹黑。”
“他们是罪犯,不但散播谣言,还承认了他们企图在美国人在法国登陆时与游击队合作举行武装暴动。”
“这关这个孩子什么事,他什么都不懂。”
“我们不能低估任何威胁,何况对付犹太人是我们种族使命的一部份。”摩利尔看起来粗俗,说话倒是有理有据:“我们是在执行伟大的使命,难道你指望我们身为战士表现得同进修学校的小姑娘一样吗?就算是孩子,将来也会成长为暴徒,我们只是防范于未然。”
苏格听得出这也是个极端排犹份子,同他说理是说不清的,自己虽强,但也不可能和一支军队正面对抗,再说自己如今自身难保,还谈什么保护一个孩子,他放缓口气对霍普特曼道:“上尉,希望你出于人道,放了这孩子。”
霍普特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苏格道:“你不要同情心太泛滥了,这样的事情在战场上每天都在上演,你认为你能救多少?”
“就算我这次是一时冲动,但既然做了,我希望至少我能挽救一个。”
霍普特曼脸色变冷:“你帮助犹太人就是在与我们为敌。就算是隆将军的朋友也不能违背我们的原则。”
苏格的脸色变得更冷,他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推到身后,他知道德国人还讲人情关系这一套,就算隆亲自在这,只怕也不会站在他这边。他道:“你们要怎样才肯放过这孩子?”
“没有办法。”霍普特曼的语气不容置疑:“除非他不是犹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