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苏格脑中绕过千百个念头，望着摩根深不可测的双眼，他意识到事情开始往更加玄而又玄的方向发展。
见苏格不说话，摩根道：“不想说我不强迫你，我知道你是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人，我愿意开诚布公来换取你的信任，因为我能理解你的为难，毕竟你是个被魔鬼追杀的人。”
“谢谢理解。”
摩根沉吟了一会才道：“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是在西藏。一个密宗的僧侣口中，他在一座庙里苦修苦行，据同庙的僧侣说，他能看到未来。他的名字非常有特色——阿斯托瑞。如果谐音英文就是预言家的意思。但他却实实在在是本地人。”
“你在西藏干什么？”
“我曾经参加过一支祖先遗产学会的探险队，队长是恩斯特塞弗尔，我们到了西藏，在那里，我听一位密宗的僧侣说过一个传说。他说在大地的深处，曾住着一群伟大的人，他们神秘强大，无所不能。”
苏格只是静静地听下去。
“不过他们并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你听说过在第一世界大战前有过一本著名的科幻小说叫《维力——未来种族的力量》吗？”
苏格岂会没听说过，从某些角度来说，二战可以称为‘因一本科幻小说引发的战争’，1871的《维力——未来种族的力量》，描述了一个生活在地底的超级民族，其虚构的情节被不少十九世纪的神智学家当成了事实。
希特勒当时是名热血青年，不可避免受到书中情节的一些影响，他在第一次大战前在维也纳加入了一个神智组织“维力会”，当时维力会认为雅利安人是起源于中亚，在印度或西藏某处仍生活着掌握着‘维力’的种族，而且维力会的‘地缘政治论’也得到希特勒的高度认同，其思想基础成为了后来纳粹的行动指南——实施人种改良，消除有缺陷的人种。二战中的大屠杀可以说就是在这种思想影响下产生的。
想到这儿苏格脱口而出：“您是维力会成员？”
摩根微笑点头，“是元首介绍我加入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维也纳。”
尽管摩根的话叫人吃惊，苏格倒是松了口气，他终于明白摩根一直在他面前故弄玄虚的原因，“您怀疑这名魔鬼的力量就是维力？”
“我只是怀疑。知道吗？在我同你聊天的过程中，我甚至怀疑你会不会就是科幻小说中记载过的地底人。你的知识、智慧、体能、心理素质……方方面面的优势都是人类中极为罕见的。”
苏格避重就轻地道：“Substantiv这个词是您创造的？”
摩根露出得意的表情，“正是在下。”
苏格终于彻底地松了口气，同时不免心中好笑，一开始他的确被摩根的架式给吓到了，但如今证明，他到底只是个20世纪中期的科学家，虽然相对该时代他已非常杰出，但自己也不用把他想像得太可怕。
说白了，摩根就是“维力”的铁杆粉丝，同希姆莱或维力会的其他成员一样，他对维力和地底亚特兰蒂斯人的存在深信不疑，在他看来魔鬼肯定同维力有关，而苏格杰出的头脑与身体也肯定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如果用维力这一神秘事物来理解，就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应该说摩根还是很有超前意识，虽然他并不知道未来已证明维力只是一个小说家的幻想，至少他认识到该从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整个对话中唯一的误区就是对于“混沌”这个词来源的考证，现在看来，对德语Substantiv一词最早起源的考证明显是错误的，摩根才是创始人。当然也怨不得考证者，想必他创这个词时是根据藏语的谐音稍作演化而来，终其一生自己都没使用过几次，他的研究领域基本不涉及混沌领域，这个词的出现完全是他无心插柳的结果。
倒是把苏格吓得够呛，差点以为他也是未来人。
如今，终于可以在心中形成对摩根的初步认识——他既是名博学者，同时也个喜欢臆测的幻想狂，对于神秘主义与超自然力量的狂热绝不在希姆莱之下。
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位高权重，可以肯定他就是希姆莱的“内当家”，没准希姆莱神秘主义的大本营——维威尔士堡的管家也是他。历史上对于维威尔士堡的那名神通广大的管理者一直没有可靠详实的记录，现在看来，摩根无疑是最有资格的人选。
有了这个认识，苏格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不是喜欢超自然力量吗？那我就好好忽悠你一番。
“佩服！佩服！”苏格微笑着竖起大拇指：“阁下的成就无与伦比，我也非常感谢您能如此坦诚，作为回报，我也该同您说些东西。”
摩根打个请的手势。
苏格不紧不慢地道：“您知道藏地有个洞穴叫‘沙姆巴拉’吗？”
摩根面色大变，这可是仅有探险队成员和希姆莱知道的绝密，虽然探险队回归后有过公开露面，但从没公布经历细节。他急问：“你知道？”
“沙姆巴拉，德文藏语的谐音，在藏语中就是通往大地深处的意思。”
其实探险队向希姆莱回报时将洞穴称为“沙姆巴朗”，但苏格如果说得一样的话反而惹人怀疑，反正都是根据藏语音译而来，所以他是有意叫得同德文不一样。
摩根差点激动得跳起来，“你进去过？”
苏格摇摇头，但马上说了一句让摩根更激动的话：“我遇到过从里面出来的人。”
摩根五指已经绞紧，苏格心中好笑，但表情凝重地道：“这个人自称他是‘来自大西洋底’的人。”
摩根急打手势，“请稍等。”急匆匆取来纸笔，看样子是要对苏格的话做记录，“请接着说。”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冬天……”苏格开始编故事。
如果是苏格同时代的人一听就明白苏格在忽悠，他说的全是后世冒险小说中一些烂大街的情节——出生海外受过高等教育的富家子为了寻根重返故居，路遇匪徒，跌落山崖，遇到奇人奇事……如果再加点武功密籍什么的就成武侠小说了。
当然，对于摩根这种聪明人也得有点真材实料才行。这难不到苏格，后世对于亚特兰蒂斯或者说大西洲的考证有了新的突破，虽然依然是个谜，但许多史前文化的痕迹已被发现，加入这些元素，特别是严谨的地名无一差错，整个故事就看起来非常真实，何况苏格说的是遇到地底人是在洞穴之外，用不着形容内部情形，更由不得摩根不信。
“我承认，我对霍普特曼和隆将军都有所隐瞒，我在断崖下遇到这名怪人——我甚至无法肯定他是个人，因为他就像一团雾气般存在。他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受到魔鬼的追杀，我帮助了他，为了报恩他给了我力量与知识，但也带给我灾难，因为他最终死在魔鬼手中，而我就成了魔鬼继续追杀的对象，我感觉我成了一个病毒，与我打过交道的人，都不可避免遇到灾难，所以，摩根先生，您现在处境也是非常危险的。”
摩根脸上闪现一丝忧色，但一闪即逝，露出兴奋的表情，显然，他对神秘科学的狂热大大超过对死亡的恐惧，他说出一句让苏格无比惊喜的话：“苏格先生，您愿意加入维力会吗？”
苏格表情是错愕的，但心中向自己打出胜利的手势：“搞定！”他装作担心地道：“我不想再害更多的人。”
“请放心，为了伟大的维力，我们组织的成员随时愿意做出牺牲。”摩根唯恐他不答应，还道：“我可以让你拥有和我在会中同等的地位，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带您同希姆莱阁下见面。”
“你们真的不害怕我这个不祥的人吗？”
摩根坚定地摇头，“你不是不祥之人，你是上帝给我们的幸运星。”
见到苏格仍在犹豫，摩根站起来道：“我还愿意为你引见元首阁下。”
苏格吃了一惊，真想不到摩根对此如此重视。引见希姆莱倒不意外，毕竟希姆莱本人就是个狂热的超自然力量崇拜者，但希特勒就理智得多。在十九世纪早期，欧洲有一百多个类似神智会的组织，研究内容大多以宗教、超自然科学、民间传说为主，希特勒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当然也有一部份狂热心理。
但他在一战后的行为表明，他终归还是个冷静的政治家，他虽然愿意相信超自然力量，但从不把希望寄托于此，更多是利用神智会的狂热为他的政治利益服务，他也并不止加入一个这样的组织，而后他能在民间拉帮结派，这些组织对他的帮助是功不可没的。后期他之所以会相信希姆莱所谓的“寻找地球轴心”计划，纯粹是已经吃了败仗，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苏格感觉，摩根说不定还掌握了一些别的东西，再加上苏格，能说服希特勒给予祖先遗产学会更多的支持，不然对于正在世界大战紧张进行中的希特勒来说，很难引起他的兴趣。
苏格试探着问：“您觉得元首会相信我们吗？”
“我不确定，但有了你，再加上将军阁下（指希姆莱）的帮助，问题不大。”
苏格心跳加速：“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元首呢？”
摩根微微一笑，肯定地道：“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