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苏格躺在**,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他睡不着倒不是像往常一样担心时间守护者的“问候”,而是今天摩根给他的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毫无疑问,这名博学者极其精明,他在言语中体现的非凡观察力和强悍的自信心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精英中也不多见。像这样的人如果把他的智慧和知识用于服务大众,他会成为一名伟人,但是他服务于纳粹这样充满极端主义的组织,那会是一场灾难,尽管在历史上他名不经传,但天知道在这场战争中他为德国做了多少贡献?
想到这里苏格甚至有些庆幸,如果他不是把能力用在了希姆莱那虚无缥渺的,寻找地球轴心这样的神秘使命上,而是直接用于战争,没准会改写二战的历史。
那么摩根明天会展现给自己什么机密呢?难道是那块石头?他声称知道魔鬼与玫瑰花之间的关系,难道他在沙姆巴拉洞穴中有其他的发现?
突然苏格涌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他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柳素衣为什么会选择让自己穿越到二战当中呢?他敏锐的第六感提醒他,如果在他所经历的生活中找一个与摩根相似的人物,那么,似乎非柳素衣莫属。
在整场超脑战争中,柳素衣一直是最神秘的存在,甚至母体都对她有一种无形的崇拜,还使用她的肉体作为自己的人类形象,似乎在母体心中只有柳素衣才配得上母体的形象。她那无所不知的预测能力,一次次死亡又复活,一次次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改变战局,让苏格发现她似乎是比母体和小二更像在背后操控大局的人。
而且柳素衣如果想要强大的超能力是轻而易举的,但她把全部精力投入数学、概率学和各类科学历史知识,她对技术似乎有着近乎狂热的迷信。
这很能说明欧阳靳与摩根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是极端地认为科学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理性主义者,而且就像摩根为了自己的科学理想而不在意世界人民流血牺牲,却声称自己有人文关怀一样,柳素衣作为理性者却声称自己信仰是的怀疑主义,她和摩根似乎都是喜欢将对立的哲学思维统一于一身的人。
根据当时与柳素衣商量的计划,苏格找到能在穿越时空定位的机器就能达成终极目标,可现在看来她似乎还有其他目的。苏格甚至在想,她说自己是救世主会不会是一个谎言?因为他是唯一能与母体发生量子纠缠,因此也是唯一可以穿越时空的人类,柳素衣会不会是想利用自己得到什么?
但从表面上看这应该不可能,柳素衣不可能有穿透时空的双眼,她无法预测自己穿越后会发生什么,走到这一步连苏格本人也是没预料到的,能活下来他就该千幸万福了,还谈更多的使命实在是奢侈。所以自己这个第六感也许只是一种一厢情愿的臆测。
可尽管如此,这个念头像生了根一样在苏格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就像几名玩牌的巨人手中的一张牌,尽管这个念头很荒涎,自己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一说法,可这念头就是那么顽固地存在着。
苏格在不安的猜想中睡着了,这是个恶梦重重的夜晚,睡眠质量极差,不止是心中有问题,还有担心守护者会不会随时出现。但是,一夜过去,守护者居然没有回来,难道自己遇到摩根,同他对话以后,又改变了历史吗?哪部份被改动了呢?摩根是否又成了守护者下一个追杀目标?
一切暂时是不会有答案的,五个小时过去守护者仍没出现,苏格确认遇到摩根的确影响了历史,不管会有什么结果,都让他松口气,他又赢得了九天时间。
可不安始终盘踞在内心,所以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牢房时,他就醒来了,对着水盆洗脸时,他从倒影看到自己变得憔悴了些——心中疑问的折磨似乎比守护者的追赶更叫人伤神。
门被人敲响了,苏格开门看到摩根站在外面,很奇怪,他没有卫兵跟随,独自一人,穿着一件很平常的灰色外衣,模样仿佛是来邀请苏格做清晨散步运动的。
“你睡得不太好。”摩根一眼看出了苏格的疲态,“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吗?”
苏格借口道:“在离战场这么近的地方,还有魔鬼的问候,我想大伙都睡得不太好。”
摩根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有请来我房间,一起共进早餐吧。”
走出房间与摩根并行时,苏格注意到两侧的德国士兵会向摩根行军礼,他在这儿受的礼遇级别很高。
因为苏格是蒙眼进来的,这时才能看清这个军事基地的全貌,从窗口远远的荒漠看得出它地处偏远,似乎在这儿设立已久,他们似乎在地下行走,周围有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摩根对他道:“这里是祖先遗产学会一个秘密的研究基地,直接向希莱姆将军负责,在对苏战争爆发前它就已经存在了,不少高官在这儿都有临时住所和办事处。比如那个房间,约德尔将军就曾住过。”他指向一间有铁门的房间,它不像是高官住所,倒更像个牢房。
摩根有一间独立单房,紧靠着约德尔将军的住所,据称与他同在一条线的几个房间住过的都是目前德军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那是元首休息的地方。”摩根指向一个悬挂着德国国旗的房间,苏格心跳了一下,自己离希特勒住所还不到两百米远。
“元首一个月前离开,他在这住了两天,可惜你来晚了,不然你没准能在这儿远远看到他。”摩根做个表示遗憾的手势:“挺可惜的不是吗?”
苏格点头:“我的确很想见见元首阁下。”
“会有机会的。”摩根转身开门。
苏格不禁问:“你们真的这么信任我吗?就任由我在这重要的军事基地走来走去,我觉得我目前对你们来说还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你该感谢我,我昨天同安保方面的负责人表示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您真的仅仅是位科学家吗?我不知道您对保安部还有建议权?”
“是元首给我的权力,我所有的行动都会得到各方面的配合。”摩根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苏格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摩根的地位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想。
进入房间,里面显得有些呆板,没什么生气,甚至比苏格呆过的临时住所还要简陋,除了一床一桌,唯一显眼的家具就是高大的书架,在中间层堆满厚厚的文件资料。
桌子上摆着面包,香肠和两杯清酒,摩根介绍:“你一定不敢相信,这些香肠是从德国本土来的,弗莱堡出产,可惜我手艺不好,不然可以请你品尝到正宗的柏林番茄香肠。”
尽管摩根对此表示得意,但苏格吃起来却实在不怎么样,即使到了2048年,德国人在美食方面依然处于低端,对于苏格这个来自美食大国的中国人来说,一个德国名厨做的东西不见得强过一名中国普通的家庭主妇。
他更担心的是摩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果他拷问自己反而还能理解,可现在他对自己礼敬有加,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格简单地填饱肚子,问:“您昨天说今天会带我看些东西……”
摩根做个打住的手势,斯条慢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才抹着手道:“我想先确认,你说的魔鬼会再次出现吗?”
“我不确定,但可能性极大。”
“据说它对你穷追不舍了五年多。”摩根打量苏格手臂的肌肉,“你的身体和生存能力叫我很吃惊。”
苏格放下刀叉:“您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摩根没有回答,反问:“你听说过一位劳伦斯博士吗?他也是著名的物理学家,美国人。”
苏格听说过,这位劳伦斯博士还是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但为了免得显得自己知道太多,他摇了摇头。
“我今早得到一个消息,美国总统正在召开炼铀委员会的秘密会议,邀请了全美各地有关工程师,其目的是通过具体从事工作的人员研究能否在战争进行的预斯时间生产足够够制造原子弹的铀。”
苏格不解:“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曾经参与德国铀裂变的工作,其实铀裂变最早是德国人发现的……你知道铀裂变吗?”
“听说过,它有奇特的放射性,据说能造出威力惊人的炸弹。”
“同你说话就是轻松。”摩根称赞了一句:“它就是用来造原子弹这种毁灭性武器的。在1939时,我还在威廉皇帝研究院,工作就是研究这项发现的军事用途,我和一帮科学家做出‘重水’,它唯一可能的军事用途就是在铀裂变过程中用作中子减速。”
苏格故意装傻:“您这段话的科学名词太多,我听得不是太明白。”
“如果你不是装傻的话,那我们的对话就很难继续。”摩根的声音变得有些不高兴:“苏格先生,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不得不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在聪明人面前装糊涂。”
苏格苦笑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还是低估了摩根的判断力,改口道:“我承认我只是不想显得知道得太多,您没猜错,我知道铀235是一种稀少的能爆炸的同位素。”
摩根这才露出笑容,继续道:“祖先遗产学会有其独立的情报机构,我们的情报人员得到过一份来自美国,也就是劳伦斯博士的科学成果。”
苏格心里说,是偷窃吧?但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它叫光谱仪,这个东西可以把一条电离子流在磁场中进行分离,以产生铀-235,当然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一个不变化的磁场……这些我不多说,重点是我想告诉你,我同你所说的关于魔鬼的发现同这项技术有很大关系。”
苏格点头:“我在洗耳恭听。”
“结合霍普特曼和你的说法,我和我的几名同事昨晚做了一份关于魔鬼袭击特别行动队的详细书面报告,对此做了一番分析,我发现一点很重要也很有趣的细节。”
“有趣?”苏格表示不解。
“你说过,你可以看到魔鬼,但对其他人而言,它是个隐形体,你认为要什么的条件这一现象才能在技术上成立?”
苏格想了想道:“除非是光线在它身体周围发生折射,使得没有影像反射效果,可是对特定的对象来说,折射却没有发生。”
“这就是我说的重要又有趣的发现,使光波发生折射别人固然是看不到它,但对它自己而言会怎么样呢?”
苏格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如果光波在它周围发生折射,那它也应该看不到别人。”
“没错,你所说的这个魔鬼十有九是个瞎子,它能追踪你靠的可能是嗅觉,听力或者是某种我们所未知的感应能力。”
苏格深深点头,“的确,从它的行为方式来看,它的确像个瞎子,在追赶我的过程中,它对障碍总是视而不见,直接就这样撞过来,常常弄得墙倒屋塌,最小的障碍它似乎也没看到过。只是因为它力大无比没什么能挡住它,对于特别大的障碍它又有飞行的能力,让我一直忽略了这点。”
“这个时候,劳伦斯提供的这个光谱仪就可以派上用场了。你知道光谱仪当中有个准直元件吗?”
苏格摇头,这个太专业的问题他是的确不知道。
“它可以把由狭缝射出的光线变成平行光,昨晚我用光谱仪中的探测列阵把准直元件改变的折射光变成直线以后,猜猜我看到什么?”
“什么?”
“混沌。”
苏格差点一跤跌到椅子下去,他甚至怀疑摩根会不会同他一样是穿越者,因为“混沌”这个词是至1963年才在美国气象学家爱德华口中首次提到,虽然说混沌理论恒古有之,但这个理论学说一直还没有专用名词,当时在欧洲学者口中都要靠一串冗长的词汇来解释,比如在当时的德国,所用的形容词是“始终存在但不可见的根本结构”,虽然苏格不知道德语中混沌的名词“Substantiv”是几时出现,但肯定这时还没有。
苏格对这一词语印象深刻,因为Substantiv按德语发音听起来就像“露三点”,苏格大学期间还与同学拿这词开过玩笑,说女人一露三点,男人就“混沌”了。
好在他掩饰得很好,没把吃惊写在脸上,摩根继续道:“昨晚我同霍普特曼上尉聊了很久,从他那儿得来一些有限的信息,本来我是打算核实一下再开始研究,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当晚就迫不及待地动手实验。”
苏格赞道:“我深感钦佩。”他心里的确是对摩根有十二分的佩服,他自己从没想过从光谱的角度来研究守护者,真不愧是博学者,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摩根的确是个绝顶聪明的科学家。
接着苏格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不过我想请教一下,您从哪里得来‘混沌’这个词?”
摩根眼中精光闪动:“也许我该反问你,你是怎么了解这个词的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