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心头一凛，“小二知道厉任与悬圃之间的恩怨？”
“是上帝武装的兰德教主告诉统帅的。其实当时在冰封中找到厉任时，他身上还有另一封遗书，兰德教主看了后认为事关重大，就一直没告诉他。估计悬圃发现厉任时也没想到厉任与他们之间有恩怨所以才通知他来。”
“写的什么？”
“厉任的母亲是白山会的人。”
“什么？”
“那时候白山会还是很得母体信任，厉任的母亲是其中重要成员，名叫任紫薇。厉任的父亲厉啸天离开悬圃成为游侠后做了几件重创白山会的大事，后与任紫薇对上，可不知怎么两人间发生了感情，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这段感情既不容于悬圃，也不容于白山会，最后在在悬圃诸侠的围攻中厉啸天与任紫薇重伤，九死一生才保住了还是婴儿的厉任，那时的厉任已经两岁了，刚刚懂事，他只知道父母仇人是悬圃，但其余的不知详情。他看到的遗书是被兰德教主修改过的。”
苏格想了想道：“纵然如此，但我是他们带过来的，如果不通知他们于理不合。”
“老大，厉任的作风你是不了解，他是个要么不做，一做就做绝的人。他跟所有超脑人都不一样，当时上帝武装救他出冰封时刚好被白山会攻击，他是走散的了，你想想一个几岁的孩子在准超脑人的状态下居然能逃过母体与白山会的双重追杀，可以想象他经历了多少苦难和凶险？当上帝武装再次发现他时，他刚好大战一场，当时他腹部被击穿，他就这样捂着流出体外的肚肠，翻山越岭与上帝武装的人见面，你想想他有多狠？”
苏格倒吸一口凉气，林湛道：“你还是按统帅的意思办吧。悬圃对上帝武装并无好感，总觉得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求救让雷王远赴西方，雷王就不会死。再者悬圃是帮民族主义很强的人，也不太喜欢和西方人打交道，加上他们对统帅挺有好感，至少不会为难我们。”
苏格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独自去吧。”
“那我们呢？”凌子和林湛一惊。
“悬圃上凶险未卜，多个人可能反而多份危险。再说我不通知元正他们终归不合道理，以后要他们问起来，我就说我无意中找到的便是。”
林湛与凌子面面相觑，苏格笑道：“没事了，你们都说他们不会为难我了。你俩就当来中国渡假吧，过过二人世界。”
林湛一愣，“老大你这话啥意思啊？”
“我看你俩挺配啊，都是一条胳膊。工作起来也合作愉快。”
凌子一听面色微红，“老大别开玩笑，这不好玩。”
苏格笑道：“随便你们，我就随口说说。好了，你们去吧，小心别让元正他们发现了。”
林湛还要说什么，凌子拉拉他的机械手，“就这样吧。”
林湛无奈，对苏格道：“老大小心啦。”
两人把定位器留给苏格，腾空而起返回了飞行器，看着苏格瞬间消失在山脉间，林湛不安地道：“他一个人真的合适吗？”
“统帅并没叫我们跟着他。”凌子道：“再说他的提议也不错，我挺想有人陪我渡个假的。”
林湛一下子脑子空白，“凌子……”
凌子一向冷峻的面孔泛出点红色来，“怎么？嫌弃我这一百多岁的老太婆吗？”
林湛笑了，他坐进驾驶位，“说吧，想去哪渡假？”
苏格并没有急着按定位器的指示前往预定地点，相反他在昆仑上漫无目的地飞行了一阵，飞行时寒风扑面能让他脑子清醒，把事情好好地理顺一下。
“小二，你是又想出什么新招来折腾我了吗？”苏格停下时终于想明白了，小二这个总是像蜘蛛一样精密算计的家伙再次给自己营造了一个机会，从知道柳素衣的预言开始，小二显然预知到悬圃的目的，预知到元正会遇上什么，预知到悬圃得到想要的一切后会发现新大脑的奥秘。同时，小二显然不想与上帝武装分享这个奥秘，而是把机会留给了苏格。
苏格有些恨自己，他一百个不想跟着小二的计划走，但最终会被他一环套一环的巧妙计划所折服，或者他已经意识到，跟着小二的计划走总会有好的结果，就算有凶险，但总能逢凶化吉。
“好吧，你又赢了。”苏格长叹一声，转身向天空飞去，他小心翼翼地防范没有人跟踪自己后，一头扎进了云层中。
根据定位器的指示他到达离慕士山尖两万米的高空，但这里除了明净的天空与白云再无他物。当然苏格也没指望一下能找到，试想一座880立方千米的大山在空中，别说母体，就是普通人也该早发现了，说明悬圃一定有高明的障眼法或隐匿手段。
苏格长吸一口气，以最高速度在这个区域内横冲直撞，他想如果是隐形的山峰，自己没准能撞到什么，但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一番后仍是空无一物。
“难道定位错了？或者杨崎他们并没有直接回悬圃？还是有什么其他路径？”他把各种可能性想了个遍，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二帅不愧是最聪明的超脑人。”
他一惊回头，发现杨琦不知几时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苏格大为吃惊，以他现在的感应能力，居然不知道他几时出现的，万一他是敌非友刚才突然袭击自己肯定要吃大亏。
“请跟我来。”杨崎手一挥，在前头御剑飞行，苏格飞身跟上。
飞了约顿碗功夫，杨崎在空中用剑一划，只见一个光环出现在二人面前，苏格道：“场能门？”
“我们叫它芥子空间。”杨崎打个手势：“请。”
苏格钻了进去，一进来他立即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只见在天空云层之上，飘浮着无数金黄色的三角体，闪闪发光，每个都有数丈见方，有些上面隐隐有人影。在正前方，无数三角体包围中，有一个巨大的黄色半透明三角体，表面呈蜂窝状，高达四百多米，三角边沿有无数的管道与巨大的机械触手，不时有飞行器从那些管道中进进出出，偶尔能看到像杨琦一样在山体间的御剑飞行者，还有一些身着铠甲的人在小型三角体与大三角体间飞腾纵跃。
“欢迎光临悬圃山。”杨崎来到他身后，又戏谑的口气道：“其实我们对科技并不外行。”
“看出来了。”苏格头顶掠过一艘飞船，看到上面巨大的飞弹发射架和多管火炮，他才明白悬圃根本不是元正以为的与世隔绝，他们的科技力量一点不亚于上帝武装。
“这边请。”杨崎带着他飞到一座小三角体上，这三角体在二人靠近时自动展开，如果悬空开了一朵鲜花，里面居然一艘载有武器的机械飞行器，船身装饰成一只凤凰的形状，既古朴美观又极具科技感，显示着浓厚的东方特色。
凤翼飞行器双翼展开，原来是两扇门，里面居然是一张精致的古木茶座，两人进去后，双翼下垂，但立即变得透明可以看到外面风景，同时舱内茶香四溢，叫人心旷神怡。
“请用茶。”杨崎手指一弹，桌上茶壶自动飞起来，他居然可以隔空控物，茶壶给苏格面前茶碗倒茶后又轻盈落回桌面，同时道：“其实在收到柳素衣的信息后，我们就联络了二帅，并与他有了协议，同意由你上山。”
苏格道：“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杨崎笑道：“二帅说你与他不和，如果告诉你，你就不会来了。”
苏格冷哼一声，“是的，我总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令人奇怪的是……”杨崎一边端茶一边道：“不管阁下对二帅有多大意见，二帅始终对阁下无比器重。”
苏格苦笑，“当然，去哪找个比我更伤更好糊弄的马前卒？”
杨琦道：“恕在下直言，阁下虽然身怀绝技，但也没到独挡一面的地步。二帅手下精英无数，猛将如云，虽说上帝武装树大根深，人多势众，但也不敢与第二生命正面相抗。所以阁下能得二帅赏识，还是另有原因吧？”
苏格摆摆手，“我已经懒得去想什么原因了。既然你们有协议，直说我该怎么办吧？”
“此次得到厉任的《天人感应篇》和阁下的新大脑技术数据，对我们‘九窍训练法’将提供突破性进展，二帅的意思是想阁下留在悬圃与我们一同学习，同时，你在学习中的进步过程对我们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新大脑能对付母体吗？”
“对付母体一直有两个方向，一是找出母体在人类基因中的秘密，将其清除出去。另外一个就是发展一套与母体截然不同的生命体系，从而超越母体的力量。”
“第一个我听说过。”苏格想起丽莎研究过的生命基因库，“听说没什么进展？”
杨琦反问：“在阁下看来，母体应该是什么形态？”
苏格想了想道：“我想象不出来，我觉得母体应该是个网络形态吧？”
“差不多。”杨琦点头道：“只要是没觉醒的人类或超脑人，都可以是母体具像化的形态，一个白领职员，一个学生、婴儿、老人，一个友善的邻居或将死未死的人，只要有一个人类活着，母体就不会灭亡。”
“我猜到了，所以上帝武装才想进行大清洗？”
“但是二帅研究发现，母体还是需要一个核心，这个核心应该是独立于人体之外的。”
“何以见得？”
“就像网络服务器一样，需要一个主机，服务器随时可以把将自己的资料传递到任何一台电脑，但总需要一个临时转接过程，也就是服务器主机。”
苏格道：“也就是说如果要消灭母体，必须先斩断她与其他电脑的联系，再消灭主机？”
“理论上是如此。实际这几乎不可能做到，把母体比作网络的话，相当于这世上有六十多亿台电脑与她连接，只要有一台还在运作，就算消灭了核心她也可以很快重建服务器主机。更重要是，除了人类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生物，人类就算灭绝，母体也能转移到另一种生物上，只不过现在人类是她最好的宿主而已。”
“那岂不是绝望？”苏格道：“第二个方法又有多少可行性呢？”
“第二个方法代价很大而且也不一定成功。新大脑并不是近期才出现，自人类出现智人一族，新大脑就已经存在，它是人类拥有智慧的主要原因。二帅研究中最大的发现就是新大脑还没有受母体的感染，所以人类才能在母体抑制人类智力的情况下还能不断有新的文明和科技发展出现。”
苏格慢慢地喝了一口茶，“你的意思是……如果人类全部是新大脑就摆脱了母体？”
“没错，而且新大脑比古大脑要强得多，拥有完整新大脑的超脑人是一种无法想像的强大。”
“但如果母体深入人类基因，新大脑又与古大脑交织存在，母体为什么无法感染呢？”
“一方面可能是技术上的原因。另一方面可能母体想利用人类的新大脑。”
“你是指……太空技术？”
“是的。我们初步断定母体虽然是个强大的寄生体，但本身智力上是不如人类的。尤其是模糊推理能力与概率操纵，比如玄学和科学都是她不能理解和运用的。所以她如果要寻找更好的宿主——比如外星人，她就需要人类的帮助。”
苏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不觉得。如果我是个统治者，我当然希望我的子民越听话越好。如果你说的更好的宿主是指更聪明更强大的生物，母体就要考虑他们反抗的能力。那为什么还要找一个更不听话的宿主给自己添堵呢？”
“因为你这是人类的思维，并不是所有的生物都像人类一样有渴望自由的天性。母体的存在已经可能超过十亿年之久，包括恐龙在内的无数史前生物都做过她的宿主，一般来说，越是聪明强大的生物生存能力就越强，而生存是所有生物的第一要务，母体也不例外，她选中人类就是看中人类的生存能力，所以能忍受一些其他麻烦。”
“人类生存能力强吗？”苏格讪笑，“我看到的是人类一直在破坏自己的生存空间。”
“但你又怎么肯定这不是母体控制人类大脑带来的副作用？”
苏格不禁再次想到丽莎提到的人类点错的科技树，摇头道：“我不认为母体该替人类背这个锅。好像小二也不这么认为。”
“我们有可靠的证据证明母体选用过一些史前生物作为宿主，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恐龙，恐龙在地球上存在至少超过一亿年，但一场造山运动还是天外殒石的降落就使它们灭绝。而人类在地球上最多不超过两百万年，但我们已经能深入太空，并反思我们的世界可能存在的种种危机，虽说大多人还是沉迷于经济生活当中，但安全意识却植根于每一人脑中，我们常常谈及世界末日，但世界末日真的来过吗？”
“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推测，这会不会是母体其实在纵容人类新大脑的发展？如果人类因此变得更加强大同时又在她可控范围内，那人类会进化成更好的宿主，她就不需要去外太空寻找外星更好的宿主了。”
“言下之意，母体也在为新宿主做两手准备？”
“甚至可能更多。诚然，这其中有一些矛盾的地方，要解开所有的谜团，还是要我们对母体有全面的了解再说。”
苏格不禁笑了，“所以你们也很矛盾，一方面想有新大脑的超脑人来对付母体，但又怕发展出新大脑正中母体的下怀，对吗？”
杨琦点头，“正是基于以上考虑，我们需要与第二生命联手做个试验。”
苏格叹道：“我就那个试验对象？”
杨琦笑而不语。苏格不耐烦地道：“为什么不找厉任，他比我更合适。”
“我们不想与上帝武装合作。”
“因为他们是西方人吗？”
“不，我们没那么狭隘。我们担心的是上帝武装已经被母体控制了。”
“什么？”苏格大吃一惊。
“这也是二帅一直和他们若即若离同时又防范他们最重要的理由。可能上帝武装的高层自己都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可能是母体统治超脑世界的一种手段。”
“我们没有证据。但是上帝武装不遗余力地招募超脑人，甚至用强硬手段将其他超脑人或组织纳入自己的组织，这其实是很危险的，相当于把鸡蛋放在了一个篮子里。”
“你的意思是，超脑世界也应该多元化地发展？免得被母体一锅端了？”
“我们从白山会的经历了解到母体逐步放弃了以超脑人对付超脑人的手段。所以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母体可能有了对付超脑人更好的办法。而且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比起上帝武装，母体更害怕第二生命。那么会不会证明上帝武装团结一切超脑人共抗母体的方法是错的呢？”
“这就是你们一直隐居的原因？”
“关于这点，早在雷王战争结束后我们就开始反思了。其实雷王时代的悬圃领袖并没有因雷王之死迁怒于上帝武装，而是以此为借口断绝了与上帝武装的联系，我们的做法至少保证有一个鸡蛋是放在篮子之外的。”
苏格点点头，“好吧，我勉强能接受这个理由。”
“另一个理由就是关于厉任与我们的恩怨。我们极度怀疑兰德教主不把厉任父母之死的真相告诉厉任是包藏祸心的。”
“为什么？”
“很简单，厉任是个直性子，如果他早就肯定是我们害死他父母他早就来报仇了。但那时厉任就算找到我们也是死路一条。但现在……”
苏格不敢相信，“你们偌大的悬圃还怕一个单枪匹马的厉任？”
“我们看过厉任的战例，他的确有以一当百的能力。何况他背后还站着上帝武装，以他们的一贯作风，肯定想将我们收为麾下，更何况我们手上有了他们垂涎三尺的新大脑进化教程。”
苏格不解，“那小二为什么值得你们信任？”
杨琦苦笑，“因为我们被二帅逼得别无选择。”
“他怎么逼你们了？”
“因为雷王在他手上，雷王曾是我们的统帅，我们不想因为我们拒绝二帅而威胁到雷王的安全。”
苏格不解，他指指自己头，“雷王超脑不是在我这吗？”
“你只是有雷王的能力，真正的雷王现在是一头恐龙。”
苏格明白了什么：“跟我上次变成恐龙有关吗？”
杨琦长叹一声，“二帅是世上唯一100%超脑的超脑人，他的聪明只能用恐怖来形容。我们是直到昨天才明白，早在你接触雷王水晶头骨之前，他心中就有了针对悬圃的远期计划。表面看来，每件事都是巧合，其实都在他算计之中，甚至连吴为教授都被他蒙在鼓里，以为他对霸王龙技术一无所知，后面你身上发生的一切只是巧合……”
苏格跟着叹了一声，“我也明白了。雷王超脑在我身上只是股力量。但他将其分离出来雷王就有了独立思维——他在恐龙身上复活了，是吗？”
“是的，表面看来他让你接触雷王超脑只是因为雷王水晶头脑是最强的，其实已经在盘算如何更好地利用雷王的可能。而且在这个远期计划过程中，把你变成最强战士、抓内奸、与上帝武装明争暗斗、搞垮白山会……哪件事他都没耽误，我从没想象过谁能把一件简简单单的资源利用到这个程度。他真是……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聪明。”
“哼！”苏格把茶碗重重一放，“再聪明他也别想得到我的好感。”
“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
苏格语塞了，他还真不敢说，自己对小二的恶感其实无形中帮了他的大忙。一时他气急败坏，拍着桌子道：“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这家伙哭着喊着求我饶了他。”
杨琦不置可否地一笑，他望向窗外：“我们到了。”
只见凤凰飞船已经抵达了巨大的三角山，一根管道延伸出来让飞船进入，经过一阵蒸气弥漫的管道后，飞船进入一个巨大的空间。苏格看到窗外的一切，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老天啊，这就是悬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