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逐鹿(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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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放沈阳之前,也就是十月二十九日上午,卫立煌之妻韩权华在北平行邸给宋美龄打了个电话,探问卫立煌可否离开沈阳。

宋美龄说,怎么,卫先生还没离开吗?总统已经决定他去葫芦岛了。

韩权华又问,我可不可以告诉俊如总统的决定?

宋美龄说,当然可以。

其实早在两天前蒋介石终于同意杜聿明、王叔铭所求,让卫立煌离开沈阳,王叔铭就派了一架飞机到沈阳浑河机场,供卫立煌使用。卫立煌毕竟没得到蒋介石的直接命令,更无一纸书面的东西,仅凭王叔铭在电话里的口头传达,他怕蒋介石不认账,治他的临阵脱逃罪。所以就让飞机在浑河机场停着,打电话叫老婆去找宋美龄把事情坐实。

卫立煌这才敢于向飞行员下令三十日中午起飞。结果因机场拥挤混乱,直到下午十六时才从东塔机场起飞成功。

跟随他逃离的有剿总参谋长赵家骧、东北政务委员会副主任高惜冰、辽宁省政府主席王铁汉、新一军军长潘裕昆、新三军军长龙天武。

黄昏时分,杜聿明、侯镜如等人在锦西机场迎接卫立煌一行。

卫立煌握住杜聿明的手说:“光亭呀,我们差点就见不着了!”

杜聿明说:“回来就好了!安安心心休息一下吧!”

卫立煌在葫芦岛却安心不下来,可以说是寝食不宁,长吁短叹。

杜聿明见他心事太重,宽慰道:“东北的失败与总座无关;是总统命令我直接下命令给廖耀湘的,责任在总统自己!如果他实在不讲理,诿过于人,那也只能追究到我的头上。总座不用过忧!”

卫立煌见杜聿明愿意承担过失,这才宽心了一些。

卫立煌、杜聿明、赵家骧在一起闲聊东北失败的原因,一致认为蒋介石已经老糊涂了。只要他到哪里指挥,哪里的战事就一败涂地;一意孤行,谁的意见也不接受,只一味骂人。

卫立煌说:“总统的用人策略是军事长官不过一木偶而已;下面的兵团司令、军长甚至师长都可以直接通天,弄得谁也无法统一指挥!”

十月三十日,何应钦召开国防会议,研究东北丢失以后的战略部署问题。

国防部次长萧毅肃、参谋总部第四厅厅长蔡文治都主张把葫芦岛的部队,全部撤到中原、以增强对付饶粟(饶漱石、粟裕)、刘陈邓(刘伯承、陈毅、邓小平)两部共军的力量。

第三厅厅长郭汝瑰却有不同意见。他认为东北丢失后,林彪必然入关。傅作义对付聂荣臻华北共军已感吃力,怎么能把锦(西)葫守军本来隶属华北剿总序列的六十二军、九十三军、九十二师调走。

蔡文治说华北是持久战、拖住共军就行;只要中原能一举决战获胜,华北则可无虞。

郭汝瑰大不以为然,说中原战场增加一两个军,未必会收到速战速决的奇效。迁延日久,傅作义将无法坚持。华北如果不支,那么林彪入关部队就会得以转兵中原,中原的一点点兵力优势必将不旋踵而丧失。

争执良久也没有结论。

何应钦本来就是个庸懦之徒,只好对顾祝同说:“还是请总统定吧!”

恰好当天下午蒋介石从北平飞回南京。

顾祝同向他禀报了会上的两种意见,请他定夺。

晚上,顾祝同打电话给郭汝瑰说:“总统采纳了你的高见!明天派许朗轩(三厅副厅长)去葫芦岛传达撤退命令。”

当天在国防部的会上还研究了中原作战的基本方针。

大家一致的看法是中原作战应是一种战略防御,目的在于保障江南的安全;也都认同郭汝瑰“守江必守淮”的主张。

但对“守淮”却有两种不同意见。

第一种主张是以攻为守。徐州剿总除了用一两个军坚守徐州外,陇海路上的城镇全部放弃,集结所有可以集结的兵力,摆放在徐、蚌之间津浦路两侧,作重点防御。无论共军从平汉路、津浦路进攻,或取道苏北南下,均应集中全力寻求与之决战。为了配合徐蚌会战,华中剿总必须派黄维十二兵团屯驻周家口附近。

第二种意见是退到淮河南岸,利用河川进行防御。

研究结果,认为退守淮河南岸,尔后就不便于向平汉路、苏北方面运动;而且共军打通了陇海路,其向东西方向调动兵力都很方便,对国军十分不利。

何应钦、顾祝同采纳了第一种主张。

沈阳解放的消息证实后,杜聿明十分惶恐、着急,担心林彪马上转兵攻取锦西、葫芦岛。那将使东北剩余的这点部队无法安全撤出。他一面急电蒋介石催促来船,一面召集将领们研究安全撤退的办法。

锦(西)葫的将军们,人人都希望尽快离开东北这块危险之地。有的建议不要傻等船了,立刻从陆路经山海关向冀东逃;有的说山海关一带都在共军手中,会遭到共军阻击,从而招来共军主力,太不安全;有的说海路固然安全,如果船来得太慢,最后掩护部队势将无法撤退。

有人问杜聿明,部队撤到什么地方?

杜聿明对此有自己的打算,但不愿说出,只推托总统尚未通知。

侯镜如很着急,私下催促他道:“你应该当机立断,快下决心,带大家迅速从陆上打出去!等船不是办法,不知会等到什么时候!”

杜聿明握着他的手,宽慰道:“不要急,老兄!从陆上走危险得很,一字长蛇阵摆到北宁路上,又会被分割吃掉的!船来了我先安排你的部队走好不好?”

许朗轩来的时候,顺便把根据国防部开会草拟的《徐蚌会战计划》和蒋介石的亲笔信带给杜聿明。

信里说:“目前徐蚌战役关系国家存亡!许副厅长带来的计划若吾弟同意的话,请到徐州全权指挥。”

杜聿明琢磨,计划中所说将徐州剿总主力撤退到淮河以南,这样以守为攻,应该说是正确的。但执行过程中有可能会放弃徐州,如是势必遭到朝野攻讦。此后战局稍有闪失,会被蒋抛出作替罪羊以平众怒。便在复信中坚持仍做刘峙副手,而且“须将葫芦岛部队指挥撤退完毕,再去蚌埠。徐蚌会战部署,请刘总司令尽快将部队调至蚌埠,否则有被共匪牵制无法撤退的可能。”

同时,他一方面希望自己不久去蚌埠时,尽可能多增加徐蚌战场兵力;也判断华北多几个军少几个军也挡不住林彪入关至少百万的兵力,便在写信之后又致电蒋介石,力陈利害,要求将葫芦岛部队全部撤到蚌埠。

蒋介石复电,肯定了他的战略思考;但说葫芦岛部队原属华北剿总序列,故须“向傅宜生(作义)商量后再决定”。

过了两天,蒋介石来电称“华北情况吃紧,原调华北剿总(当初暂加入锦、葫东进兵团)之六十二军、九十二军及第九十五师仍归还华北建制;其余第三十七军、五十三军、五十四军全部撤至上海、南京”。也就是说不向徐州增兵了。

十月三十日上午,白崇禧欣然登上专机,从武汉珞珈山机场飞往南京。

副官将刚沏好的杭州龙井送进他的机舱,双手放到他面前的小桌上。不料正值此时飞机穿越气流,微微颤抖了一下,茶汤被**出了一半,桌上的文件给打湿了,白崇禧穿了多年的毛呢军服的袖口也给溅湿了。

副官吓坏了,慌忙收拾桌子,一边惶恐地说:

“部下该死!部下该死!健公……”

不料这位“健公”今天心情特别好,居然哈哈笑了起来。一边在副官长经佑下换上美式毛呢将帅服,一边说:

“我们此刻在天上飞,这个不就叫‘泼天之喜’吗?哈哈哈……”

副官长这才省悟,他的这位“健公”今天心情之好是可以宽宥任何过失的;也明白这份好心情源于即将到手的百万大军的金虎符呀。

蒋介石接受了何应钦意见,为了利于综合调动华中、徐州两大集团兵力于中原战场,也因了白崇禧出众的军事才干,决定由白崇禧出面指挥华中剿总、徐州剿总的百万大军。何应钦为此召白崇禧赴宁商洽具体事宜。白崇禧已在电话中原则上接受了这个活儿。他明白蒋介石要与共军展开生死攸关的中原逐鹿,已然派不出足以胜任愉快的领军人物了,不得不让蒋介石最不放心的桂系二号人物白某人拯救他的南京政权了。白崇禧暗自窃喜,这一来心中的全盘棋都活了。徐蚌地区刘峙剿总属下有七十万国军,绝大部分都是美械装备,是当今中国最强大的武装集团;自己武汉的华中剿总名下有三十万精锐(除了桂系部队,也有中央军),这样总数就超过一百万了。没想到,这支百万大军将由自己来统率,怎不让他乐不可支呢?尽管早在北伐时代就当上了中国军队的参谋长,一直干到抗战结束,又当上了国防部长,可是真正能指挥的还是只有桂系那一点点家当;数百万国军,蒋介石从来不让他染指。如今迫于形势,蒋介石才不得不尔。白崇禧暗自盘算要充分加以利用,完成自己的两大夙愿。其一,他自度不逊于诸葛亮、张良,可运筹庙堂帷幄而决胜千里。故率百万大军开展战略决战,建不世之功而名垂竹帛,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是其终极追求,甚至是其生命的原动力;其二,他还暗自打算在这次相对自由的权力掌控之际,偷偷挖掘蒋介石的墙脚,悄没声息地将一砖一瓦搬运到自家地里,不动声色地以之扩建自家院墙。具体而论,就是将中央军一个旅、一个团甚至一个营一个连地挖出来,充实桂系序列。绵绵不绝地这样干,一年内扩编两三个兵团应非难事。想到这些,他怎能不笑出声来呢?

何应钦、顾祝同、周至柔、刘斐一干军事大员在南京明故宫机场迎接白崇禧,一径送到国防部。稍事休息,吃了点心,一起到作战室。

何应钦从白崇禧钻出机舱的那一刹那就看出白崇禧笃定愿意挂帅出征了。那一身簇新的美式四星上将制服,说明了白崇禧对这次回京行程的重视(他当然不知道飞机上导致换装更衣的真正原因);白崇禧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也说明了这点。何应钦心里有底了。

大家坐定后,何应钦示意参谋总部第三厅二处处长曹永湘上校禀报华东敌我兵力概况。

曹永湘用标杆指着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向长官们介绍:

共军方面,华东野战军十六个纵队,华东军区的地方武装,加上中原野战军七个纵队,总兵力约六十万人;国军方面,徐、蚌一带,三个绥靖区共五个军,四个兵团的十二个军,加上剿总直属部队、交警总队,共约七十余万人。

曹永湘说:“总统的战略是,以少量兵力凭借永久性工事防守徐州;却将主力置于徐蚌之间,吸引共匪饶(漱石)粟(裕)野战军主力于徐州,消耗其兵力,磨损其锐气。时机一俟成熟,国军主力即对其实行外线反包围,迫使饶粟部主力决战;同时对可能驰援的刘(伯承)陈(毅)邓(小平)中野部队进行伏击。”

白崇禧一边听曹永湘的汇报,一边瞅着墙上的地图,心里思索道:老蒋把徐州剿总的部队全部布置在陇海路、津浦路沿线,形成两道交叉的阵线。表面上看,可以互为支援,实际上十分危险。两道阵线就像两条长蛇,蛇头和蛇尾相距甚远;这条蛇的蛇头与那条蛇的蛇头相距也甚远;两个蛇尾也是如此。饶粟大军显然在鲁南、鲁西南早就完成了集结,以逸待劳,随时可能举刀斩蛇。然则应该如何调整为宜呢?

何应钦见他沉思不语,知道这位小诸葛已然进入角色,正在想象自己作为两个方面军的统帅,对整体战况进行盘算。微笑道:

“健生兄,想必已有成竹在胸了吧?可否吐露一二,让我们长长见识?”

何应钦一句话打断了白崇禧的思维。他明白自己现在成了中心人物,是包括蒋介石在内的南京衮衮诸公不得不热捧的人物。他得意极了,此刻最盼望的是颏下长出一绺清须来,以便像诸葛亮一样伸出三个指头捋上一捋,然后缓缓摇着羽毛扇睿智地说勿着急,山人自有主张。尽管他无法望诸葛亮项背,毕竟还是算得上那个时代优秀的军事将领,至少在国军中无出其右者。他对战略战术问题思虑严谨,胆大心细,对战前准备工作的巨细都力求心中有数,有时比团长都还知道得细微。他说:

“敬之兄,还是请大家闲谈吧!兄弟刚刚回京,仅仅是从曹处长那里知道一些情况;对于主阵地位置、工事强度、机场布防、部队官兵的长处和短处,还一无所知!兄弟能否敢于接这个兵符,自己尚无把握呀,哈哈哈……”

顾祝同担心他变卦,赶紧说:“健生兄,千万不可推辞,这次非得老兄去挂帅不可了!”

白崇禧想摸一摸底牌,便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沉吟一番,说:

“兄弟觉得,还是由总统亲自指挥好一些,部队调动没有掣肘,徐、蚌又近在咫尺,指挥起来方便!”蒋介石喜欢越级指挥,常常直接指挥到军级、师级,闹得兵团级主官、方面军统帅往往找不到自己的部队。徐蚌会战的区域距南京如此之近,安知他会不会又手痒起来呢?再说蒋介石是否真的放心把那么多军队交给他,他也不是十分吃得准。

空军总司令周至柔听出了白崇禧的弦外之音,说:“总统方寸已乱,他老人家哪里还会再亲自指挥呀!我在北平亲耳听他慨叹,‘累了,太累了,把中原会战交给白健生,我要好好休息一阵了!’”

顾祝同说:“当时还有人说,由健生兄指挥华中(武汉)、徐州两个剿总,只作为暂时措施;可总统马上就纠正了,说为什么是暂时呢,就这样指挥下去很好嘛!”

尽管都这样说,白崇禧还是担心蒋介石故态复萌,又直接插手各级部队,把自己悬空到卫立煌那样窘境。他一边口头应允不日就职视事,一边寻思采取些什么方法来抵制老蒋的直接插手。

国防部的会结束了,大员们出门来各自登上自己的座车回私邸去。

司机扭头问坐稳了的白崇禧,请示是不是回公馆?

白崇禧说,不忙,先去傅厚岗九号副总统官邸。

“德公,收到我的电报了吗?”握手之际,白崇禧忙不迭小声问道。

“当然收到了!知道你马上要回来,又事关紧要,就没有回电,等你来了再面谈!”李宗仁胸有成竹的神态,仿佛握在手中的不是白崇禧所希冀的百万人马,那不过区区而已,而是整个中国已入囊中。旋即大气磅礴地把手向侧后小楼一指,说:“健生,我们楼上去谈!”

白崇禧微微惊讶,不明白老主公得了什么彩头,竟隐然透出了如是王霸之气。

在楼上书房坐定,各自捧上了一杯龙井。

白崇禧把蒋介石要他统一指挥两个剿总的部队,以及刚才在国防部那几个老蒋亲信所说的话,还有就是自己欲趁机鲸吞蚕食老蒋部队的打算向李宗仁和盘托出。

李宗仁不假思索,马上就说:“不要干,明天就赶回武汉去,把队伍抓牢实!”

白崇禧惊疑地说:“德公你这是怎么想的呀?抓老蒋的部队,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呀!”

李宗仁摇摇头:“现在不是时候,应该等待局势进一步糜烂,我们再出面全盘接收!你现在去挂帅出征,是帮老蒋打仗。打胜了,帮老蒋稳住了局势;打败了,我们的广西部队也同样遭受损失。你个人还会遭受朝野攻讦。两者都不划算!更主要的是局势很快就会向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转变!”

白崇禧问道:“此话怎讲?”

李宗仁说:“司徒雷登明确向我透露了美国政府的意思!美国政府准备迫使蒋介石退休,由我们来干!而且承诺,只要我们肯接下这摊子,美国将大规模扩大对中国的投入,美元是不会缺的!”

白崇禧听得惊喜不置,两眼放光,看见了比百万人马还大万倍的东西———中国!他兴奋地说:

“德公,这个有点像天下掉馅饼呀!怎么会突然发生了如此大的转机?愿闻其详,愿闻其详,哈哈哈……”

李宗仁说:“司徒雷登告诉我,东北战事临近结束,老蒋就教驻美大使顾维钧上书国务卿马歇尔,向美国政府提出了一个让想象力最丰富的美国人也会为之瞠乎其后的要求!”

白崇禧饶有兴味地问道:“什么要求?总不会是天方夜谭吧?”

李宗仁脸上略略有点嘲弄的笑意:“唔,我看不亚于!他居然要求人家加速加大提供军火的同时,建议美国派艾森豪威尔、麦克阿瑟或者就是马歇尔本人,以顾问名义来华实际指挥国军!心急如焚的老蒋等不及美国人的答复,又写了一封亲笔信给杜鲁门总统。这封信很有趣,健生你先看看吧。奇文共欣赏呀!”

李宗仁将司徒雷登转给他的蒋介石那封密函从抽屉内拿出,递给白崇禧。

笔者将采于台北“国立”图书馆文档部的这份有趣的函件摘要如次:

华中之共产党军队[1]现在已达到宁沪甚近地方。若我们不能阻遏这一浪潮,中国便将陷落。我因此不得不向阁下再作直接与迫切之呼吁。中国军事局势之恶化……最根本原因在于苏联政府不遵守《中苏友好条约》之故。阁下无疑当能忆及中国政府系由于美国政府之善意劝告而签订该约。我几乎不必再次指出的是,中共若无苏联之持续援助,则不能占领满洲而成为如此之威胁……我以抗击共产主义在全世界的进袭与颠覆之自由世界共同防卫者之身份要求你迅速给予并增加军事援助,并发表关于美国政策之坚定声明,支持我国政府从事奋斗之目的。当此在华北、华中[2]正展开重要战斗之际,此一声明足以鼓舞军民士气并巩固政府之地位。阁下若能派遣一高级军官与本政府共商有关军事战略计划,包括直接指挥作战,本政府当无任欣快之至。

李宗仁待白崇禧阅罢,说:“司徒雷登告诉我,美国政府拒绝了蒋介石的要求,只同意继续提供军援。”

白崇禧何等聪明之人,很快就省悟到与自己的连带关系上来。说:

“我最初颇有些纳闷,老蒋这次为什么敢于把他最后的百万精锐交给我,冒着被我蚕食鲸吞的风险,原来是遭美国拒绝后的不得已之举!”

“他方寸已乱!这个时候,你去帮他打胜仗,等于帮他稳住权力!”

“是的是的!不过,美国人那边真的靠得住吗?”

“放心吧!美国人既要抗击共产主义在中国的发展,又不敢直接与苏联干仗;而蒋介石又已在国人心目中臭不可闻!不靠我们,他们靠谁去?”

白崇禧微笑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李宗仁说:“司徒雷登向美国政府明确提出了两条建议:我们可以劝告蒋总统退休,把权力交给副总统李宗仁或者国民党内别的较有前途的政治领袖,以便组织一个没有共产党的共和政府,并且更有效地进行反共战争;可是,目前的中国人和政府要打败共军是不可能的。若能推出李宗仁之类的政治新星,使之能通过谈判暂时结束剿共战争以利于休养生息,一两年之后再战,则是最明智的选择。”

白崇禧问:“美国政府如何回应司徒雷登的建议?”

李宗仁面露欣慰之色:“基本同意!”

白崇禧又有点担心:“叫老蒋让位,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吧?”

李宗仁点头说:“那也不怕,司徒雷登说他正在坚定美国政府让蒋下台的决心,一旦形成为美国国策,那就会采取各种手段达致成功!司徒雷登近来多次向美国政府陈述蒋介石不适合担负反苏剿共大业的种种近况,说他近年来衰老迹象大大超过其六十二岁的实际年龄;很多时候别人向他汇报情况,他不能迅速做出决断,往往要由罗泽闿、郭汝瑰一类并不高明的幕僚为他出一些并不高明的主意。由于不能有效地处置事变,他正在日益丧失威信。司徒雷登认为,要靠这样一个当初被史迪威嘲为‘庸懦无能的小人物’承担自由世界在远东阻遏‘共产主义浊潮’的重任,显然是不行的。司徒雷登大使也不止一次向马歇尔国务卿推荐了我,认为我尚能做到礼贤下士,有民主风度,颇获人望,是个取代蒋介石的最佳人选。健生,这就是美国态度的大概情况。”

白崇禧大喜。有美国的支持,桂系上台执政当无问题。摩拳擦掌地说:

“只要我不去染指徐蚌会战,靠刘峙……即便再加上一个杜聿明吧,要想‘不偾事者,未之有也’!让老蒋再吃一次大败仗,事情就快了!那么,我干脆不辞而别,今天就赶回武汉去?”

“不急!明天他们不是还要你去开会吗?公开辞差不干,影响更大!”

“啊,对对对!”

“再说,”李宗仁露出了他天生宽厚的笑容,“你也应该回去与弟妹、孩子们吃顿饭呀!”

“这个,倒不要紧。”白崇禧也笑了。

第二天,即十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时,何应钦再次在国防部召开会议,具体研究白崇禧昨天已首肯的将华中剿总序列的黄维十二兵团调赴中原参战的问题;顾祝同也要提议将张淦第三兵团(桂系)、徐启明第十兵团(桂系)也调到中原参战。张淦三兵团其实昨天是白崇禧主动提出要随黄维十二兵团行动的。

不料,白崇禧变卦了。他不待大家说话,马上就表示“经过一夜的斟酌”,自己还是不宜统领两路大军主持徐蚌会战,认为敬之、墨三、经扶诸公皆大将人选,铭三(蒋鼎文)也不错,可任选一位即可;要不就恭请总统御驾亲征,可收一举数得之效。何乐而不为呢?

何应钦目瞪口呆,顾祝同也傻眼了。

接下来大家哄然而动,纷纷劝驾,要他勉为其难;因为当此垂危大局,能挽狂澜于既倒者,舍白公其谁?白公辞差不干,如天下苍生何?

白崇禧做出一脸苦相,说:“诸公要我统一指挥,无非是为了把华中剿总序列的黄维兵团调赴中原参战嘛!没问题,你们调去就是了;不过原来拟议的抽调徐启明兵团的两个军暂归黄维兵团序列,我考虑在距离和形势上都不适宜,张淦兵团我也要用来收拾陈赓部队。可以把熊绶春第十四军(中央军)、吴绍周八十五军(中央军)拨归黄维十二兵团,这个我没意见。”

任随大家如何劝驾,他也以温和的态度坚定地逊谢。

散会后就飞回武汉去了。

[1] 指中野和华野 。

[2] 指解放军中野和华野所涉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