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逐鹿(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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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前委几天前已经成立,但全体成员暂时还没有机会聚在一块儿;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也不会影响淮海战役的展开、进行和胜利结束,因为战役全过程都是毛泽东在亲自指挥。淮海战役策划者粟裕所指挥的歼灭碾庄圩黄百韬兵团和后来歼灭陈官庄杜聿明集团,都是在毛泽东直接指挥下完成的;淮海战役的第二阶段歼灭双堆集黄维兵团,也是毛泽东指挥下的产物。总前委在战役进行中,笔者研究全部文电往来,发现主要是监督各部对中央命令的执行,协调部队的调动,后勤保障等。

那么,十一月二十二日夜晚在淮北临涣集总前委召开的会议,其实应该算作中原野战军的战前会议。因为是研究由中野担任主攻、华野两个纵队协助围歼黄维兵团。会议的三位主要角色既是总前委成员,又是中野的领导: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副司令员陈毅;以下参加者为中野各纵首长和华东少数部队的领导。

刘伯承说:“目前,我华野围歼黄百韬兵团的战斗已是尾声,黄百韬的兵团部与绝大部分兵力已被我军消灭;邱清泉、李弥两兵团被我华野强大的阻援部队牢牢地隔绝于徐州以东大许家一带。刘峙、杜聿明援救黄百韬兵团的企图成了泡影。黄维兵团孤军冒进,也企图参与救援黄百韬,现在又决定介入淮海大战,实在是自寻死路呀!我中野十多天来,对他层层阻击,使他迟迟进不了徐州战场;目前,他好像察觉危险正在向他的兵团逼过去,所以急于渡过浍河奔向宿州,向杜聿明集团靠拢以摆脱险境。毛主席指出,这是隔歼黄维兵团千载难逢的战机!当然,黄维十二兵团是刘汝明兵团不能比的,甚至同属中央军的李延年六兵团也要逊及一筹;十二兵团共有四个军,大部分为美械装备,一部分为日械装备,还有一个全机械化的快速反应纵队。这是一块硬核桃,但是人民解放军有一副钢牙!”

大家哄笑起来。

刘伯承教参谋长李达宣布具体任务。

李达一开始就说,华野正分兵南下,钳制徐州、蚌埠两地之敌,不使其干扰我中野的行动;中野的任务是先完成对黄维的战略包围,尔后分割歼灭。

刚说完这么一句,陈毅副司令员就皱起眉头插话说:

“虽然野司已对各纵队的任务有了基本的考虑,但是我还是在想,这个大凡做诗,要考虑‘诗眼’;一首诗没了‘诗眼’,就等于没有灵魂,诗味**然无存!我们要成功围住黄维,‘诗眼’在哪里呢?”

刘伯承、邓小平和部分懂诗的纵队首长都会心地笑了。刘伯承说:

“陈副司令员问到点子上了!哪一位同志对此有心得,欢迎发言!”

时年四十五岁的四纵司令员陈赓站了起来,要求发言。

陈赓和政委谢富治指挥的四纵是整个解放军中人马最多的纵队,共五万人。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时,中央一度将陈、谢纵队当方面军使用。一九四八年五月以后,陈、谢四纵一直随陈毅、邓小平行动,那时陈赓基本上充当了陈、邓的参谋长的角色。到十一月十日刘伯承与陈毅、邓小平会合,这三位中野的巨头也是随四纵行动。所以中央关于围歼黄维兵团的意图,陈赓、谢富治就比别的纵队首长知道得早,也思考得早,也具有一定心得。

陈赓说:“黄维兵团机械化程度高,随行有大量辎重,黄维其人又是个急于事功的人。我和谢富治同志讨论过,我们认为黄维一定会选择宿县到蒙城的公路为主要通道;在宿蒙公路上,只有南坪集有一座大桥可以通过重炮、坦克。所以南坪集就是大诗人陈毅所说的诗眼!”说罢就坐了下来。

大家又哄笑起来。

刘伯承笑嘻嘻地说:“陈赓抓住要害了!扼守住南坪集,是成功包围黄维的关键!那么哪一个纵队去完成这个‘关键’的任务呢?”

陈赓不待别人抢功,刘伯承的话音未落他又站了起来。而不待他开口,刘伯承哈哈大笑起来,招手叫他坐下。说:

“你放心吧,早已安排了,就由你们四纵去扼守南坪集这个‘关键’!”然后又说,“大家不要打断参谋长的话了!李达同志,继续……”

大家又笑了。因为打断李达发言的,是个随时都喜欢打断别人话头的人。

李达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

“拿下黄维兵团,夺取淮海战役的第二个胜利,是野司向毛主席立下的军令状!遵照毛主席的具体部署,我们中野和华野两路大军已经由刘司令员、粟司令员协同作出了安排。中野四纵、九纵、中原军区所属豫皖苏军区独立旅,由陈赓、谢富治指挥,布防在南坪集一带,与黄维兵团保持接触,打打停停,将其诱至浍河以北,利用浍河将敌人分解阻隔;中野一纵、二纵、三纵、六纵、十一纵,隐蔽在浍河以南的曹市集、五沟集、孙疃集、胡沟集,待黄维兵团半渡浍河之际,分别从东西两翼进行夹攻,配合陈谢正面部队,实施分割包围,各个歼灭;华野七纵和特纵一部、炮纵一部归中野指挥,参加歼灭黄维兵团。

“此外,华野二纵、六纵、十纵、十一纵布防在宿县、西寺坡地区,阻挡李延年六兵团、刘汝明八兵团北援黄维。力争歼其一部,同时保障中野侧背安全;华野一纵、三纵、四纵、八纵、九纵、十二纵、华东军区所属鲁中南纵队、两广纵队,以及冀鲁豫军区独立一旅、独立三旅,布防在徐州以南的夹沟至符离集之间、跨津浦路两侧,构筑多道阵地,阻击徐州刘峙、杜聿明集团南援。”

李达介绍完以后,刘伯承说:“以上部署,是在毛主席指导下做出的;毛主席也给予了我们充分的自主权,叫我们不必事事请示,可以临机与粟裕同志商量决断!这次是由我们中野担任主攻,也有华野部分纵队参与。单以我们中原的兵力与黄维兵团对比,都是十二万多人,看似不相上下;而黄维兵团却是由美械、日械装备的!但是,有华野大军的支持,我们不必旁骛左右也不必担心前后,只须专心打黄即可。具体这样的有利条件,我认为歼灭黄兵团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黄百韬兵团完蛋了。刘峙十分丧气,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把杜聿明叫到办公室商议应对之策。

杜聿明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救援黄百韬兵团失败,他是要负主要责任的。进了刘峙办公室,一屁股坐下,垂头丧气。刘峙问他有什么打算,他也推说没想好,然后摇头叹气。彼此沉默了一阵,刘峙说:

“我们索性全部向西撤退,放弃徐州!如何?”

杜聿明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

“今非昔比,岂能像月初那样可以安然撤退呀!万一撤退途中,遭到共军伏击,被分割消灭,反倒不如坚守徐州,还可以牵制饶粟主力南下。我在想,为今之计,如果能集结徐州主力,另外再调五个军充实李延年兵团,协同黄维兵团,实行南北夹攻,打通津浦路这一段,也许局面可以改观?不过,战、守、进、退乃大事,这样的决策关系到党国命运,我再也不敢轻率地出主意了!还是请总统指示如何?”

刘峙听了,觉得这样太被动。嘴唇动了动,却又没说出什么来。大约转念一想杜聿明说得有道理,这干系太大了啊。

正在这时,蒋介石电召他俩飞南京开会。

此前,获悉黄百韬兵团覆灭后,蒋介石就召开了一次官邸会议。与会主要成员为何应钦、顾祝同以及郭汝瑰等一干幕僚。会议气氛沉重,一开始谁也没有吭声,都默默地坐在那里,虚应故事般不断喝茶。后来还是蒋介石先开腔了。

“我们徐州集团五个兵团数十万之众,眼睁睁看着黄百韬兵团被共军吃掉,诚为黄埔建军以来最大的耻辱!徐州战事失利,刘峙、杜聿明必须承担罪责,李弥、邱清泉更难辞其咎!这个是,责任一定要追究的;但当务之急是商议徐州方面的战略问题,这个是,必须尽快拿出个切实可靠的办法来!这个是……墨三,你有什么高见?”

“总统,目下我们必须痛下决心了,没有壮士断臂的精神,局势会越来越糟的!”顾祝同十分严肃,也十分沉痛。“共军刘陈邓部和饶粟主力会合徐蚌地区,显然是要寻求与我军决战!黄百韬兵团覆灭,徐州东面失去屏卫;宿县也被攻占,徐州几乎成了孤城;加上黄维北进受到重重阻击,李延年、刘汝明两兵团进展慢如蜗牛。久守徐州已无意义,而且凶多吉少!我建议退守淮河,保住实力,再徐图与共军周旋。”

蒋介石没有表示可否,掉头看着何应钦,说:

“敬之的高见呢?”

“我同意墨三兄的高见!”

蒋介石又问郭汝瑰,作战厅有没有什么预案。

郭汝瑰站起来,说:“顾总长退守淮河的考虑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不过,这须先行解决三个问题!苏北方面淮阴就得决定放弃,不然徐州大军一撤,淮阴守军就孤悬于共军腹地了;徐蚌之间交通如何打通?须首先解决这个,才能决定徐州的主力如何转移;最后才能确定蚌埠、淮河一线如何防守。”

蒋介石听了,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他认为,必须首先弄清徐州以东的敌情,才能确定打通徐、蚌交通的问题。说下午刘峙、杜聿明到了,再向他们了解清楚、问问他们的看法吧。

下午的会议,除了上午的与会者之外,增加了刘峙、杜聿明以及徐州剿总参谋长李树正。

经过讨论,综合了两种意见。

蒋介石叫作战厅厅长郭汝瑰把大家统一后的思路捋清。

郭汝瑰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拿起指示杆,三言两语就说清了。他说:

“我军以打通津浦线为目的,集合徐州主力向符离集进攻;李延年六兵团、黄维十二兵团向宿县进攻,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一举可破共军,可打通徐蚌间交通!”

蒋介石认可了这一思考。说:“光亭,你马上回去,抓紧部署,明天就开始行动!”

杜聿明说:“总统和各位长官做的这个决策很好!但是,兵力不足,必须再拨给我五个军;不然,一旦又是久打不通,陷入胶着,黄维十二兵团就有被围的危险!我建议调取清江浦附近的第四军、南京附近的八十八军以及五十二军、三十一军、三十六军,迅速向蚌埠集结,这样我可以保证完成任务。”

蒋介石说:“五个军有困难,两三个军我可以设法给你调去。你先回去部署攻击好了!”

杜聿明认为蒋介石等人的这个决策有希望反败为胜,当天即飞返徐州。

他的座机路过黄维十二兵团司令部野外临时驻节地。见远处的双堆集以东的浍河东岸炮火连天,很多村庄甚至小丘都被夷为平地,可见战况之激烈。

杜聿明在空中与黄维通电话。

“培我兄,我是杜聿明;我和经扶老师在你的上空!现在情况怎么样?”

“杜副总司令,刘总司令……”黄维的声音有些焦躁,也有点嘶哑。“我当面的共军可能有四五万人,十分凶悍死硬,有情报说是陈赓、谢富治部队!我们这样去硬闯,死伤太多,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才闯得过去!请你们想想办法吧,这样蠢打是不行的!”

“培我兄勿急!今天校长和墨三、敬之、经扶三位师长已经商定了大计,情况会改观的!马上就会给你下命令,请你照命令实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