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逐鹿(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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浍河南岸的南坪集,是宿蒙公路的必经之地。

黄维十一月二十一日突破淝河“共军的稀松防线”以后,就以第十军在左、第十四军在右、第十八军在中、第八十五军随后的规范布局,用坦克导引,重炮延伸轰击开路,在十五公里的正面,向南坪集攻击前进。

陈赓很熟悉这位黄埔同期同学的特点:在一线打仗的经历很少,办教育的时间很长,熟读兵书,固执地照常规办事。在学校时陈赓就嘲笑过他,老弟,将来你一定是个赵括;也正因为熟读兵书,黄维决不打无把握的仗、冒风险的仗,对此陈赓也明白。

从野司开完会回到部队,陈赓马上带着十一旅的旅长刘丰、政委胡荣贵到南坪集一带察看地形。

陈赓伸手指着北侧,说:“浍河水深流急,正好借此阻滞敌人、消耗其有生力量,你们要好好加以利用!”

旋又转过身去,指着南坪集的南面,叮咛道:

“注意公路两侧的杨庄、南湖庄,那一带地势隆起,正是切断宿蒙公路的好地方!你们要好好利用起来。但是也要看到,南坪集以南像杨庄、南湖庄那里对我们有利的地形是仅有的,大部分是南高北低,平坦开阔,无险可守;黄维兵团是美式装备,机械化程度高,对他们很有利。所以你们不要去固守村庄,圩子、房屋在大炮和坦克面前不堪一击;要把工事做在野地里,以杨庄、南湖庄一线为重点,构成大正面、大纵深、以班排为单位的集团工事。纵司给你们的任务是担任主要防御;要求是切断宿蒙公路并控制其两侧,不让敌人过浍河。你们的左翼东坪集至沈集,由九纵和豫皖苏独立旅防守。”

刘丰、胡荣贵教他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纵队只要能在这里坚守三天,就可以为整个战役赢得时间,兄弟部队就能对敌人形成合围。我们要不惜代价打好这一仗!”

十一旅只有二十七个连。防御正面从大王庙、南坪集直至东坪集共十五公里,阻击的是用钢铁武装起来的十二万大军。他们白天黑夜连续施工,在南坪集、浍河以南的开阔地上,构建了以班、排为单位,既能独立作战又能相互支援的集团工事。全部的火力工事和各级指挥所,都由三层木梁加三层土石覆盖;在阵地前几十米处,横七竖八,堆积了各种树木,以阻挡敌人坦克行进;地雷也埋设妥帖。

为了屏卫正面阵地,十一旅三十一团团长梁中玉、政委戈力商定,把右翼阵地伸展到西面五百米的杨庄,由六连镇守;把左翼阵地伸展到南面的胡庄以南,由八连的张小达排镇守。同时派出一个步兵连和骑兵班抵近敌人宿营的芦沟集,进行武装骚扰。

十一月二十三日早上八时,敌人开始行动了。

担任主攻的是十八军一一八师的三个团,配属快速纵队的二十多辆坦克、榴弹炮营。他们照例先进行炮击,主要针对南坪集东西两侧两公里的正面。炮击结束,步兵就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分三路向南坪集猛扑过去。

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到前沿指挥,他命令炮兵重新延伸炮击,以增加炮击力度。伴随着飞机的轰鸣声,一串串重炮炸弹落下来,在开阔地带炸出了一个个大如房屋的土坑;一〇五榴弹炮、七五山炮,不断射击,声震天地,在浍河中掀起接天的水柱,房屋也一座座倒塌,解放军阵地后面的镇子被夷为平地。

旅长刘丰接到陈赓电话。陈赓教他不用太在乎飞机,它们带不来多少炸弹,工事上的三层掩体足资对付;最不好对付的是敌人后面的大炮,它携弹充足,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结束炮击。你们可以用山炮远射,纵队炮团也会协同你们。敌人炮兵怕死,定会挫挫他们的气焰,至少压制一下它的火力。

纵队炮兵与十一旅炮兵从两个方向炮击敌人炮兵阵地,果然稍许压下了一些它的嚣张气焰。

解放军的反坦克小组用炸药包、手榴弹扔向事先铺设好的柴草,将其惹燃,阻挡坦克继续向前;反坦克地雷次第爆炸,掀翻了几辆坦克。阵地上,步枪、机枪织成密密的火网,将黄维兵团的官兵牢牢地阻隔在两百米外。

蒋军一线指挥官观察、分析,认为解放军左翼胡庄西南坟地阵地上的三十一团八连张小达排是他们进攻线上的要害,必须拔除。于是集中十个排的兵力,连续攻打十多次,消耗了近一半的兵力;也把张小达排的工事炸平了,三个班长牺牲了,张小达本人也负了重伤,仍没有攻下这段阵地。

张小达排的卫生员魏树荣(十七岁)宣布自己代理排长。他对还能作战的九名战士说:

“同志们,为了决战的胜利,为了早日建立我们无产阶级自己的国家,我们决不能后退,决不能给毛主席丢脸!”

区区十个人,居然挡住了多他们百倍的敌军的进攻。

陈赓获悉十一旅前沿左右两柄尖刀(指六连和八连的前伸据点)锋利犹存,一边命令火速增援,一边用电话告诉三十一团梁中玉团长道:

“嘉奖全团指战员,教司书[1]记录每一位同志的功绩,战后我要上报毛主席!”

陈赓的话十几分钟就传遍了阵地。阵地上顿时一片欢腾的声音;战士们要求团首长转达他们的决心,要陈、谢首长放心,要毛主席放心,人在阵地在,决不让蒋匪军靠近一步!

战斗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敌对双方的位置一尺一寸也未移动。

蒋军指挥官又进行了观察、研究,认为解放军的火力点和大部分有生力量布防在距离杨庄两百米的一线。于是,又集中了一个师的兵力,向南坪集西侧杨庄前发起进攻。把空军和炮兵的火力全部泼洒在那一段的解放军阵地,主要目标是杨庄前面的六连阵地。那是三十一团右翼最突出的阵地,是陈赓的另一柄尖刀。蒋军以十二辆坦克为先导,潮水一样的步兵群跟进,决心在那里撕开口子。

双方的炮战将大地震动得仿佛要倾覆,枪声密集得分不出丝毫间隙而成为经久不息的一片哗哗声。

六连通讯员向梁中玉团长报告:六连的工事全被敌炮摧毁了,战士们不得不在没有掩体的地面上作战;一排和二排各自都只剩下几个人了,连长、指导员都负了不轻的伤。现在由党员战士指挥剩下的同志,打退了敌人的四次冲锋;但是第五次冲锋突破了我们的阵地……

二营营长祈大海在电话里对各连首长说:蒋匪军已经冲进了六连阵地,必须火速补救,一定要把敌人打回去。

敌人以一个营的兵力打先锋,用火焰喷射器开路,冲进了六连三排阵地。左右两翼的五连、十一连配合六连三排,以交叉火力封锁敌人,不许敌人扩大突破口。敌人也不计代价,没有退缩,趁势把一个多营的兵力拥进突破口,强行扩张突破口。后续部队迅速跟进,大河决堤一般,涌过了杨庄。此刻敌人距祈大海的二营指挥所仅只十几米了,距梁中玉团长的三十一团指挥所也只有两百米左右了。

梁中玉教戈力政委指挥全局;他抓起几个手榴弹,带领团预备队(连)及其两个副连长,沿着交通沟奔向前沿。

从团指挥所到二营阵地,须经过一百多米的开阔地。梁中玉边跑边观察二营阵地战况。只见硝烟遮天盖地,飞来的炮弹不断爆炸;六连阵地上的树木全被打断,有的还成了碎片;十几辆敌人的坦克在距二营指挥所约莫一百米的地方用车载火炮和机枪四处射击。忽然,坦克火炮打中了营指挥所的工事,顶上的覆盖物全飞上了天。梁中玉心里想,完了!可不一会儿,营教导员杜守信从工事中钻了出来,满头满身都是泥土,一手提着电话机,一手提着汽油桶。见团长来了,便报告说祈营长带两个班增援六连去了。

旅长派来增援的三十二团六连也赶到了。

迫击炮连一边向敌人猛烈射击,一边向梁中玉报告:“道路遭到敌人封锁,炮弹运不上来!怎么办?”

梁中玉回答:“把最后一发打出去,拿起步枪,跟着我杀敌!”

说罢,梁中玉率领预备队,分两路迎着敌人冲过去。

在解放军战士步枪上闪着寒光的利刃面前,蒋军官兵吓得四处乱跑,混乱极了。有一个蒋军少尉,手持火焰喷射器,正欲烧倒一大片解放军战士以稳定他们的阵脚,被三十二团六连的曾国华排长发现。曾国华飞跃过去,用刺刀一下子就把那厮的胸口戳穿。附近一个敌军班长举起卡宾枪指向曾国华,来不及扣扳机,就被一位名叫娄树力的解放军战士一足将他踢倒,然后加了一刺刀。这样的锐不可当,吓坏了蒋军官兵,纷纷转身逃命。作为先导的坦克被炸坏了几辆后,改先导为后卫,跟着步兵向来时的方向溃退。

阵地终于夺回来了。

这时,忽然天低云暗,倏忽间便下起了大雨。

蒋军黄维兵团正面攻击受挫,只好改变打法。以十四军两个团向南坪集以东解放军阵地进攻,企图从那里渡过浍河,迂回南坪集侧背。

南坪集以东浍河岸边的解放军部队兵力很少。但在三十二团副团长胡尚礼指挥下,打退了多出自己几倍的敌军的八次冲击。

八连曾国广班,守卫的阵地突出在全线阵地之外,首当其冲,承受着最大的压力。连续打退了多次敌人的进攻,全班牺牲了一半;活着的也无一没负伤。他们互相包扎伤口,坚持战斗,没有人后退半步。他们的枪口下,成百具敌人的尸体滚落浍河。

这时,旅参谋长王砚泉电话命令各团撤向浍河北岸。

根据陈赓的计划,这是要诱敌深入;把敌人牵一部分到浍河北岸,然后封锁浍河,分割歼敌。

梁中玉团长明白,中野的合围部队已到达指定位置,完成了整个部署。此后将教黄维进退维谷,只有就歼这一条路。

梁中玉团跟随全旅,冒着大雨,踏着泥泞的道路奔赴浍河北岸。

已经完成的南坪集作战,是举足轻重的一步棋。刘、陈、邓中野首长的安排是,由陈赓、谢富治率四纵、九纵、豫皖苏军区独立旅,布防于南坪集地区,与黄维兵团保持接触,并将该敌诱至淮河以北,利用浍河把黄兵团一分为二;一纵、二纵、三纵、六纵、十一纵,隐蔽于浍河以南的曹市集、五沟集、孙疃集、胡沟集一线。待黄兵团半渡时,从东西两翼夹击,配合正面部队,将敌人分割包围,各个歼灭。

二十三日夜,陈赓、谢富治率四纵、九纵放弃南坪集,转移到徐家桥、朱口、伍家湖、半埠店一线,与位于孙疃的三纵、位于郭家集、界沟集的一纵、位于白沙集的二纵、位于曹市集的六纵和陕南军区十二旅、位于湖沟集的十一纵一起构成了一个大而不易察觉的袋形包围圈,只待黄兵团半渡时将其分别包围于浍河南北。

这时的黄维还沉浸在占领南坪集,打开了兵团通道的喜悦中。准备继续进军。

兵团司令部进驻南坪集后,他发出的第一个命令是:十八军主力经南坪集北渡浍河,其他部队陆续跟进。他的目标仍是宿县,完成蒋介石交给的任务,打通徐蚌交通,同时与杜聿明集团会师。

然而,十八军向他禀报:通往宿县的公路上有共军大部队运动;十一师的前卫部队在宿蒙公路两侧遭到共军有力阻击。而且发现共军构筑了鱼鳞式大纵深阵地,非常坚固,兵力雄厚,看样子正以逸待劳;十军侧背有大批共军由西向东而来,并与十军后卫团发生火力接触。

八十五军军长吴绍周连夜跑来找他,带来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消息:蒙城已被共军占领!

黄维大惊。他前脚离开,共军后脚就占领了蒙城,这是什么意思?是断我后路吗?然则共军在前面要干什么?

正好十八军军长杨伯涛也来了。

黄维向两位军长问计:“我们的任务是打到宿县去和杜光亭会合;现在情况如此,二位看,怎么个打法,才能完成任务?”

吴绍周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专注地看地图。双眉深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伯涛脸上不无抱怨之色。也不知是怨蒋介石、顾祝同的命令有问题,还是怨黄维指挥无方?也许两者都兼而有之吧。他说:

“共军大军云集,十有八九正在构建大包围圈。看来他们涡河战败和浍河退却都是阴谋,是诱敌深入。为什么我们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破呢?现在我们的周边友军可能都已被隔绝,我们成了孤军了。为今之计,决不能继续执行国防部要我们打到宿县去会合杜集团的命令了,那很可能是死路一条,将会在共军的大纵深包围圈里越陷越深;须趁尚未被围死,另打主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可以今夜就突然撤向东南方向的固镇,此地到那里不会超过五十公里,急行军一夜可赶到。固镇西南面有铁路,可以取得补给;同时可以与李延年会合,然后沿津浦路向北进军,各方面都可保无虞。”

吴绍周觉得有理,马上说可行;催黄维决断。

黄维没有吭声。在屋子里绕室而行,拿不定主意。改变蒋介石批准的国防部作战计划,对于军长们来说没有责任,黄维则要对此负责。成功了自然无话可说,如果有一差二错,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这就是他眉头深锁委决不下的原因。

直到半夜过,在两位军长反复劝说下,黄维才下决心向固镇转移。

两个军长走后,黄维立即下达了书面命令:“以集结在南坪集东南的第十四军,迅即向东坪集以西浍河之线前进,沿浍河南岸占领阵地,向北警戒、阻止共军南下,以掩护兵团转移;第八十五军主力于南坪集附近占领阵地,向西北警戒,以掩护十八军、十军的转移。待两军退走后,八十五军始取道罗集向固镇以西瓦疃集转进;第十军迅即脱离敌人,会同快速纵队取道双堆集向固镇西北的湖沟转进。兵团部在十八军后跟进。”

可笑的是,书面命令下达到各军后,他却迟迟没有发布执行命令;而是继续催促部队渡过浍河。谁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在二十三日深夜作出了二十四日拂晓向固镇方向退却的部署,却又在二十四日命令部队继续北渡浍河?在黄维后来的回忆文章里找不到他的解释,他当年的部下数十年后也都说搞不明白。唯一可以猜测的恐怕是他要用最后的这个行动表示他仍然在执行蒋介石命令;如果后来不执行了,可以解释为“非不为也,势不能也”。当然,这不过是笔者的肤浅猜测,一笑。

杨伯涛按照转进计划部署完毕。见黄维老是不下令执行,打电话也不接,便气急败坏地赶到兵团部问是怎么回事。

黄维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说:“莫忙,必须等我下令才能行动!”

杨伯涛大怒,质问道:“司令官,为什么又改变决心?”

“你先别急,听我说!”黄维解释道,“你不知道,出怪事了!没想到参谋长叫胡参谋给吴绍周送转进的书面命令去,胡参谋和他同去的吉普车都失踪了,这事太奇怪了!参谋长正在派人寻找,你还是等一等再说吧!”

杨伯涛心急火燎,敌情瞬息万变;也只能毫无作为地在黄维屋子里坐等,因为黄维迟迟下不了决心。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跟着黄维绕室而行。什么送书面命令的胡参谋失踪了,说不定是黄维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找的托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杨伯涛几番撞到黄维面前,顾不得上下之礼,重复诘问同一句话,“到底走还是不走?”黄维一律支吾其词,特别耐心地作一些莫名其妙的解释。

在此期间,前方不断传来坏消息,一个比一个明晰,一个比一个严峻。

杨伯涛哭丧着脸,再次向黄维痛陈厉害,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说:

“兵团从驻马店出发以来,我就一直有不祥的预感,总是疑心我们走的是一条自投罗网的道路!司令官还记得吧,我不只一次、两次提醒过你一些反常的现象!我们进入徐蚌战场不久,不断拾到共产党的传单,上面都是鼓舞动员的文字,宣示这一次是‘打垮蒋政权,解放全中国的决定性一仗’;还有就是专门针对我们兵团的,什么‘看黄维往哪里逃’之类。共军的行动也与过去大不相同!过去刘陈邓、饶粟两军都是相距甚远,各自为战;这次却紧紧靠拢一起,甚至有情报说在刘陈邓部队中发现了饶粟的两三个纵队!这说明什么?说明其志不在小呀!过去共军一贯采取侧击、尾击、突袭的打法,占了便宜就溜掉;这次却是迎头堵击,堡垒式的工事随处可见,显系要打空前未有的硬仗、大仗!这次共产党动员军队和发动民众空前广泛,各地的地方武装甚至民兵都拥到徐蚌地区来了,大有孤注一掷的味道。保密局发给我们的一份情报司令官不也看见了吗?桐柏山区一个叫‘王老汉游击队’的武装,已经尾随我们进入徐蚌战场,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人家是在倾巢而出,孤注一掷!种种迹象都说明,我十二兵团已经撞到了人家预设的圈套里了;不赶紧决断,必会深陷泥淖!”

黄维反复权衡,终于听劝了。决定不顾蒋介石以后的追责,三十六计走为上。保全了兵团,以后什么都说得脱。

然而,此刻已是十六时过了,耽误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当初若按急行军速度,此时差不多接近固镇了。

杨伯涛动作最快,他早在十二小时之前就把他的十八军摆成了行军纵队,官兵枕戈以待。黄维点头之后,杨伯涛就用黄维的电话向部队下达了“半小时之内动身”的命令。

十八军行至双堆集,正好十八时。当然要继续往前疾进的,而杨伯涛的包袱沉重,兵团部的几十辆坦克、几百辆大小汽车,夜晚开行不比白天,小小的河沟也会成为障碍;何况此处河渠密布。没奈何,请示了黄维之后,只好宿营。

这个夜晚,黄兵团的第十军撤回浍河以南后,就向双堆集地区的西面集结;十四军在浍河南岸掩护兵团主力;八十五军一部进至南坪集以南,掩护十军退却。

刘峙、杜聿明两天前从南京飞经南坪集附近与黄维短暂通话后,回到徐州,马上做出了南下接应黄维的部署并下令开始行动。

命令李弥十三兵团守备徐州;邱清泉二兵团、孙元良十六兵团担任南下攻击任务。

当天十六兵团就有了战绩。他们趁解放军不备,突然攻击,一举拿下了华野部队的前哨阵地笔架山。

第二天,攻击正式展开。

有几个美国记者到前线观战。

这一天,步兵、战车、炮兵协同动作,机声轰叫,炮声震天,向解放军阵地进攻。解放军则顽强抗击,寸土不让。双方的枪战,发挥到极致,两军阵地之间全被闪光的弹道充斥,几乎没了空隙;几度短兵相接,更是以命相搏,武艺、勇气、政治志气在这样的场合缺一不可。蒋军士兵是奉命上阵,不得不尔;尽管有层层督战军官,也不能使他们舍命发挥。士兵们往往拥挤成一团,人人都把对方充作盾牌以躲避解放军勇士的刺刀。这个时候,空军、炮兵完全失效,坐视其士兵大量在刺刀下阵亡。

解放军第一道阵地的作战意图是消耗蒋军有生力量,迟滞其前进速度。达到目的后,便会从容后撤几公里。真正的阻击战是在最后一道阵地。

这一天,蒋军十六兵团以消耗五千多人的代价,占领了白虎山、孤山集、纱帽山;二兵团推进约莫两公里,只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代价。

两个兵团作了调整补充,二十五日继续攻击前进。

解放军华野部队是学习苏军二战名将科涅夫元帅的方式构建的几道纵深防御阵地,特点是逐次加固工事、逐次强化防守力度,以保证逐次加大对敌军的消耗。所以,蒋军这一次进攻,就明显感觉到比头一次难啃了。屡攻无效,两天过去了,仍在原地踏步;白白扔下了无数尸体。

蒋军参谋总部得到空军报告,共军约莫四万人从李集向宿县、任桥、固镇等地前进。

顾祝同十分不安,这就是说李延年侧背受到威胁了。

参谋总部次长刘斐、第三厅厅长郭汝瑰都主张黄维兵团向李延年兵团靠拢,互为犄角、互相掩护侧翼。

蒋介石考虑到蚌埠方面无人指挥,命顾祝同去坐镇,可协同指挥徐、蚌两大块区域作战。

顾祝同率三厅许朗轩副厅长及一些参谋人员,当天就飞往蚌埠。

夜间,许朗轩电话报告参总,侧背受到威胁的李延年兵团尚未遭到实际攻击;顾总长考察战场后,决定采纳刘斐、郭汝瑰意见,教黄、李两兵团切实靠拢。下令黄维兵团向蕲县集以东地区转移,与李延年兵团靠拢。

此时其实黄维已动身了,转进方向与南京此刻下的命令一致,蕲县集东南方就是固镇。

然而,二十六日空军报告,黄维兵团主力退到南坪集东南的双堆集,突然遭到共军几个方向的包围;与此同时,进至龙王庙、西寺坡的李延年察觉华野从徐州以东地区南下许多部队,李兵团侧背的威胁越来越大。他请得顾祝同允准,迅速缩回以避敌锋。

这么一来,黄维兵团在双堆集就成了孤军了。

[1]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前专职记录的人称司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