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鸢血滴子(全三册)

30.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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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摇曳,寒风萧瑟。一众人等穿着粗布衣服,而坐在正中的人裹着裘衣,他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边还看着眼前的众人

这便是天地会分舵的据点。而其中端坐的那个人便是陈明枫。这次他们一干人等,并没有抓住那个细作,这让陈明枫感到十分恼火。就在此时,一个手下,端着酒菜,来到了陈明枫身边:“舵主,已经时候不早了,快吃点东西吧。”

陈明枫哪里听得下这话?他头也没回,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远方。

那天地会的弟子见陈明枫这样,心中也是十分担心,只见他,又一次询问陈明枫是否要用餐。这次,陈明枫听见了,他用余光瞟了一眼,盘子中装着酒菜,盘子中的烧鸡,油亮亮的,而那美酒也在飘着香气。不过此时就算是再好吃的酒菜,陈明枫也吃不进去了。

看着陈明枫神情恍惚的样子,天地会的弟子,也都个个闷闷不乐,他们互相扭着头看着对方,又窃窃私语,各自在商量着对策,想着如何去劝陈明枫。但是一个个却又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还是天地会中的一个老者站了出来。只见他缓缓走向陈明枫,陈明枫也并未阻拦。他轻轻的咳了两声,随后又对陈明枫说道:“舵主莫不是还在为那个逃跑的细作所忧虑?”

陈明枫并未言语,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其实这个原因众人也都猜到了,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而已。老者听了此话也是点了点头,他想到,陈明枫如此想,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接着说:“这细作此次逃跑,纯属侥幸,相信以舵主的英明神武,一定能够再次将他捉住,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一定会帮助舵主。”

陈明枫闻听此言,看看这个老者,马上向他道歉,但随后,神情又恢复了严肃,只见他面容忧虑声音低沉的对着老者说道:“老先生,说实话,这细作跑了,倒也不是很大的事情。也许,现在我们抓住他,或是不抓住他,区别已经不是很大了。”

陈明枫说的话并不是很明白,这个老者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而其他听到这句话的弟子也都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陈明枫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忽的,这老者似乎是听懂了陈明枫所说的话,他对陈明枫说道:“老朽明白了,莫非舵主是担心那个逃走的细作会……”

陈明枫,还是没有言语。他面色沉重,思索了片刻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说道:“唉,确实,如老先生所说,我现在所忧虑的并不是这个逃掉的细作,他逃掉与不逃掉对于我们而言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了,不过最为关键的是,这个细作应该已经将我们天地会的位置告诉给皇太极的人了,这对于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况且,现在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现在的形势对于我们来说可以是非常不利的,我在想,我们天地会到底何去何从才好呢?”

听到这话,本来蒙在鼓里的天地会弟子,忽然**起来,大家交头接耳,纷纷说着此事。只见此时,在这**之中,陈明枫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用冷静的目光扫视着大殿内的众人,众人顿时被这威慑力所征服,空气中弥漫着严肃的气息,这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老者毕竟资格甚老,他双手抱拳对陈明枫说:“舵主,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细作已经将我们天地会的位置告诉给了那帮满人。那么想必我们现在的处境,应当是很危险的,必要的时候,我想,甚至我们可以将全舵调离,让大家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们再另觅良处。这样的话,兴许还能够躲过一劫。不然的话,等那些满人带兵前来,我们天地会的部众,是难以招架的,毕竟上次前去刺杀皇太极,我们已经吃了亏了,现在还有这几百个伤员病号,在后亭进行治疗呢,我想我们再也经不起这样一次激烈的战斗了。”

陈明枫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我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啊,与其被动,不如我们主动撤离,再寻另一处地点,作为我们的藏身之处继续与这些人抗衡,如果现在我们和他们硬碰硬的话,想必是很难的。”

“大家认为如何?”这陈明枫并非是一个专断之人,他非常喜欢询问自己部众的意思,这次他也是像往常一样询问大家的意见。

众人听到陈明枫发话了,也都表示赞同。

而就在此时,有虎背熊腰的身影站了出来,此人就是孙明山,只见孙明山扑通一声跪倒在陈明枫面前,双手抱拳,低下头对陈明枫说:“舵主还请您三思啊,迁移据点一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以如此草率的就决定。”

在之前那次战斗中,孙明山刚刚救了陈明枫,同时也表现出了自己的忠诚和能力,陈明枫此时对他的印象非常不错,他对孙明山说:“哦?明山,大家都同意此事,你为何不同意啊?”

面对着疑惑的陈明枫,孙明山解释道:“舵主有所不知,然后,这个更换据点一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且不说那个细作到底有没有将我们的信息透露给皇太极,况且那细作也只是探查到我们那个去巡逻皇宫的弟子,他未必知道我们的据点到底在哪里。我想这一点,您有可能是多虑了。再者说,就算皇太极,多尔衮的部队来到我们这里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依山而建,有着险要的地势,易守难攻,就算他们冲上来,那些满人非常喜欢骑马,可是我们这里并不适合骑兵作战。这里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利的,如果我们要换,又换到什么地方去呢?这些都什么需要考虑的,短短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事情……”

孙明山说得有理有据,陈明枫一时也是拿不定了主意。他听着孙明山的话,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而那孙明山还在继续说着:“舵主您看,这些年来我们在这个据点耗费了这么多的财力物力和精力。在山里面还有许许多多,我们的兵器,用具等等,一时间我们哪里能够完全把它们搬走呢?”

这个时候,不仅陈明枫在听,底下的弟子也都在听着,他们原本是听从陈明枫的意见要搬走的,可是如今听到了孙明山说的这些话,心中也渐渐动摇了起来,直接台下又**了起来,大家议论纷纷。

而此时,就连陈明枫也动摇了,他虽然没有说话,不过心中想到:“也许他说的是对的,目前如果我们草草的转移地点,也许真的是费心费力的,况且我们又有那么多的伤员呢,想要这么快的转移好他们,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再者说,这个地方确实是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如果马上让我离开,我也有些舍不得,但是,如果那个细作真的将我们的位置告诉了皇太极等人,那么我们不是岌岌可危了吗?所以说我们这里易守难攻,不过这皇太极的部队毕竟是人多势众,而我们却是人困马乏,到时候,将我们合围住,就算不攻打,也会让我们断水断粮,那个时候我们再想走可就难了。唉,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陈明枫已经陷入了沉思,在沉思中他忽然又想到了当时抓捕那个细作的细节,他想到他们当时是如何打斗的,那个细作和谁交了手,他总是觉得不对劲,总是觉得有什么细节被他自己给遗忘掉了,此时此刻,孙明山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的想法,希望劝阻陈明枫,让他不要带大家转移阵地。

就在这时,陈明枫忽然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他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明明是扯掉了那细作腰间的什么东西,后来又被孙明山拿走,可是,这孙明山,这么长时间一直也没有再次跟自己提起那个物件,是他忘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愿意,把那东西交给自己?

陈明枫想到这,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个真正的“细作”,竟然是藏在自己身边的人吗?这样的答案让陈明枫一时不敢相信,明明当时,这孙明山,与细作打斗得如此激烈,感觉应当不是会背叛自己的人啊,不过,他这么久都没有交出那个令牌?这让陈明枫感到十分疑惑,于是他打断了孙明山的讲话,对他说道:“对了,明山,这细作万分狡猾,无论怎么说,我们还是一定要将他给抓住的呀。对了,那天我抓到了那个细作身上的一块令牌,我记得当时那你把那个令牌给拿走了,你放在哪里了?现在给我来看一看,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只见那孙明山,眼神稍有恍惚,而后一拍脑门说道:“哎呀,舵主,我真是粗心大意,当时只顾着和他细作打斗,竟然便把那个东西丢了,应当是在战斗中遗失了吧,不然这样,我和您一起再去城中,找一找这个令牌,我想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见到孙明山这么说,陈明枫心中突然感到失望,因为很明显,孙明山说的这些话,完全是在打马虎眼,他一定是手中持有这个令牌,他把它藏起来了,而谎称是自己弄丢了,他说什么让自己和他一起去找,可是那集市如此之大,又到哪里去寻找呢?根本就是大海捞针,只不过是他唬人的把戏罢了。

不过陈明枫也知道,此时定然不能够让孙明山看出任何端倪,因为此时,自己这么多弟子还都在据点之中,万一这个孙明山狗急跳墙,马上带着那些满人,来攻打天地会的据点,那可就不好了,自己此时必须要先拖住他。

只见陈明枫面色平缓,他对孙明山说道:“明山,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那就这样,我们转移据点一事,就暂时放一放,先想办法抓住那个细作,才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这孙明山也许是真的被陈明枫给唬住了。只见他一脸的欣喜,跪倒在地,连连磕了两个像头,对陈明枫说:“舵主英明,舵主英明。”

这要是搁往常,陈明枫也许会很开心,但是如今,他看着这孙明山的一举一动都觉得怪异,如今自己答应了,暂缓行动,这孙明山竟然是欣喜若狂到这种地步,这让陈明枫越发感到此人的不可靠。不过为大局着想,陈明枫并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这孙明山叩谢之后便离去了,陈明枫看着孙明山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想道:“好像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似乎不仅仅是那令牌从他手中丢失了,到最后,这细作也是从他的身边跑走的,难道这一切仅仅是巧合吗?我看不像,看来我必须进行一番调查才行了。”

大会散后,夜已经不知道有多深了。在陈明枫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灯火。原来是陈明枫在向自己的手下布置工作,陈明枫眼前依然是两个黑衣人,一个叫雷左,一个叫陈连右。还是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现在可能是陈明枫最信任的人了。雷左和陈连右以为陈明枫来找他们还是询问,追查细作一事,刚想回答他的时候,只见那陈明枫叹了一口气,对二人说道:“你们二人,现在仿佛我的左膀右臂,我十分信任你们两个,希望你们二人万万不可辜负我,这次我希望让你们两个去跟踪一个人。”

要说跟踪人这件事情对于雷左和陈连右来说应当是家常便饭了,不过如今陈明枫说出这样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俩面面相觑,而后又对陈明枫说道:“舵主,这次还是要我们去跟踪那个巡逻皇宫的兄弟吗?”

陈明枫摇了摇头,随后对二人说:“你让人有所不知,这次我并不是想让你们两个去跟踪那个监视皇宫的兄弟,虽然我之前说要去抓住那个细作,但是,我想着细作,一旦回到了皇太极他们身边,就好像鱼儿回到了大海,却是怎么抓也抓不住了,或者说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十分困难,但是,通过众人的表现,我现在对一个人起了疑心,希望你们能够去追查一下。”

“什么人?”陈连右问。

“孙明山。”陈明枫面色冷峻,冷冷的说道。

二人一听这个名字,心中大惊,因为这个人不是之前还那么兢兢业业的为天地会而战斗吗?怎么如今舵主就会怀疑他呢?

陈明枫看出了二人的疑惑,但是毕竟这二人是他的心腹之人,而且自己对他们也十分的信任,因此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二人,包括那个令牌从孙明山手中丢失,包括那个细作,最后就是从这个孙明山身旁跑走的,这孙明山虽然口头上极力的说着自己如何痛恨满人,但是,这细作逃跑了,他自己却不动身去抓,哪有这个样子的道理。

雷左和陈连右听着陈明枫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想了一想,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所以,他们也愿意帮助陈明枫调查此事。就在此时只见雷左对陈明枫说道:“那么,我们这几天一定好好的观察这个孙明山,如果他真的有背叛您,背叛天地会,我等一定如实禀报给舵主,请舵主定夺。”

陈明枫见到雷左和陈连右这样说,脸上顿时露出了安心的微笑。他对二人说:“不过此事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毕竟,如果说起的话,这孙明山,就有可能跑走了,在事实不够充分的条件下,我们不能随随便便的去污蔑一个我们身边的人。”

雷左和陈连右领了陈明枫的“奏章”,随即身披黑衣,倒退着离开了这个房间。此时的陈明枫虽说已经对那孙明山并不抱什么希望了,或者说是已经不信任他了,但是心中还是保留着一丝丝的幻想,他多希望,只是自己多疑了,毕竟这个孙明山无论是武功还是在人情处事方面,都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可是难道就是这样的人,要背叛自己,去投靠满人,来换取荣华富贵吗?真是难以想象自己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存在。

就这样,那陈明枫遥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他不知道前面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怎样的境遇。而此时,那雷左和陈连右,带着陈明枫的任务,悄悄消失遁形于无边的黑夜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