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寿喜锅氤氲出一圈圈食物的香气,居酒屋的隔间里,众人用可尔必思汽水举杯。
吵嚷声里,迟浅音在交错的杯影中瞄到池原冷冽的轮廓,聚餐上他的话少,倒有点像在赌气。看到他的样子,她又想起躺在背包里的那个礼盒,一时间在犹豫,她到底应不应该还。
千初倒不在意池原的低气压,她自带一种融洽气氛的天赋。有时候,迟浅音也羡慕着千初的交际能力,至少表面并无异样。
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到了室外才发现下起了雨,一行人没带够伞,站在霓虹光牌檐下避雨聊天。
圣诞后不久便是冬假,谈到假期计划,千初突然笑着问:“大家去过镰仓吗?”
镰仓是东京周边的临海小城,曾凭经典动漫与电影在国内大热过,迟浅音也有所耳闻,又听千初说:“那里的冬天很美呢。”
她提议假期一同去镰仓。小葵与阿泽显然心动了,思前想后,三人目光落到尚未表态的迟浅音与池原身上。
迟浅音抬头,池原正好在看她,他站在霓色夜景的阴影里,神情忽明忽暗,凛冽又看不明晰。
迟浅音心一乱,肩膀又被小葵一撞,她闭了下眼,慌忙应下了。
之后日子越发忙碌,打工与考试的交替让迟浅音抽不出身。直到最后一门课考完,她才发现与池原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平安夜。
他没有再找过自己。
眼下,千初的消息在群聊里闪烁,她为众人订好了电车票。迟浅音看着这串数字发愣,满打满算,这次镰仓旅行要花去她不少积蓄。她突然生出些烦躁,为这份捉襟见肘,也为自己的胆怯。
冬假伊始,在迟浅音向书店告假的清早,她又碰到池原,他一身黑大衣站在巷口,等她一同去车站。冬天早晨起了大雾,他们沉默地在街巷里穿行,直到走到车站前的红绿灯下,池原突然停住脚—
“迟浅音,我觉得你好像没有以前开心了。”
来到东京后,每月沉重的账单都压得她喘不过气,眼下连池原都觉察出她的心事,甚至还在为她想办法。明明车站近在咫尺,他却停下来:“其实可以不用去镰仓的,和我们在一起,我最怕你有压力。”
他说的“我们”里,没有她。池原向来家境优渥,带有少年气的天真,哪怕在为她着想,却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
迟浅音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她才意识到,真正与池原相似的人其实是千初,他们都在用相似的眼神看她。
她忽然想起碰到千初时,一起打工的室友小葵总对千初大献殷勤。那时小葵推了推温书的迟浅音,悄悄掏出手机给她看,千初的家族颇负盛名,父亲是日本游戏巨头公司的董事。
“中日混血的大小姐啊,她也念的是游戏专业吧,池原碰上她可是好事。”小葵意有所指,“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吗?
迟浅音不甘心,尽管心在不断坠下去,她仍对着池原扯出一个笑容:“走吧,电车要过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