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意外把这趟旅行搅得无比糟糕,救护车的鸣笛声让人心焦。千初被送进医院诊室,医生的日语说得飞快,只有池原稳住神,上前和医生交流。
千初的伤势并不轻,一行人进了病房,她在病**直起身,还在努力地笑。迟浅音曾在她身上多次见过这样的笑容,永远元气明朗。迟浅音站在原地看她,忽然发现她也在看自己。
迟浅音移开目光。
夜已深,迟浅音一行人要折回旅店。迟浅音走得慢,落在后头,刚到医院大门,又被人叫住:“迟浅音。”
她回头,池原身形瘦削,脸上没什么血色,站在那里像沉默的树。外头还在下雪,医院的夜静得出奇,池原迟疑很久,才说:“千初状态不太好,她想我留下来。”
迟浅音点头。他还在踌躇,半晌才看向她:“千初还说,你有话跟我讲。”
迟浅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千初的意思,千初在让她做选择,就像这天下午那般。
镰仓的雪从午时下起,他们折去小店挑烟花时,千初曾靠在她身旁笑:“浅音,其实池原挺在意你的。”
迟浅音手一顿,扭头看她。
“虽然不知道你们旅行前谈了什么,但你们俩在赌气吧?”千初的招牌笑容慢慢淡了,“我想说的是……你还记得池原给你介绍的脚本约稿吗?”
千初与池原同系,知晓他的天赋,那些脚本约稿其实一开始都是找池原的。游戏业竞争压力不小,大浪淘沙,明明他可以参与编写的原画脚本,他却全部让给生活吃紧的迟浅音。
“他早该大火的,却为你放弃了这么多机会,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千初目光冷下来,“也许他是喜欢你。但迟浅音,不要仗着他的喜欢,就去挥霍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迟浅音忽然想起千初坐在雪地里看她的眼神,直白清晰,千初早就知晓她眼下会给出的回答。
“对啊,我有话对你说。”
医院的雪夜里,迟浅音笑了笑,却笑得分外勉强,勉强得跟她在东京的日子一样。
“我的确没有从前开心了。池原,待在耀眼的你身边真的好累啊,总觉得我会追不上你的高度,也没法帮到你。现在我不想再因为你而难过了,可以吗?这样,你也不用再对我那么好了。”
迟浅音一字一句说完,又不敢等他的答案,这种胆怯就像很早之前每个放学的黄昏,她慢慢跟在他后面那样,原来一开始就定下了这么远的距离。
她不敢看他黯淡的眼神,回身就走,身形渐渐没入医院外的长夜。
夜里雪很密,直直落了人一身,在雪里沉默走着,有一瞬,迟浅音好像听见了烟花声。
是错觉吧,她抬头看向沉沉黑夜,想起很久以前还在语言班,男生在起身回答问题时低低念出的词语,远花火。
遥远的,无限静寂的花火。
不知什么时候,她心里的烟火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