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歌

第209章 妖山(12)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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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惊书心想,这人怕是太闲,觉得没的折腾。可仔细想想,袁相宜这情况也没什么能治。照这情形,她现在身体里的灵气比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阴气还要霸道。放任下去绝对不行。

“那你有什么合适的办法吗?”他问,“现在。”

钱有道伸腰,坐在门槛上,把自己上下身分别给捋直了。

“我们现在只知道她会毫无预兆地换成一个叫怀碧的人。但是这个怀碧是好是坏,是友是敌,她侵占相宜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些全部都不知道,怎么想办法?”

魏惊书道:“嗯……还是先从了解开始吧。你感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钱有道寻思了一阵,说:“她靠近我的时候,我觉得她好像在找什么人,眼神中透出一股那种……找了很久,已经失去了耐性的感觉。”

魏惊书迟缓地点头,说:“和相宜的脾气有点像。”也是一言不合就喜欢动手的人。

钱有道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不,不太像。相宜是脾气躁,但这个怀碧的眼神明显是绝望。对了,她还说,我手里有‘黑炎’,有镇山印,为什么不是他。全一,我不太明白这句话,你给想想里面有什么意思?”

黑炎不用说就是钱有道现在随身带着的剑。

魏惊书也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

“你不是吗?师傅天天暗示你是那个叫葳的人,我们都已经接受了。”

钱有道大叹了口气,说:“你们别胡乱接受这些东西啊,我都说了我是钱有道,不是别人。诶,你别打岔,我问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她为什么也会觉得你不是?”魏惊书问。

钱有道茫然地摇头。

魏惊书沉思:“还是问个对葳熟悉一点的人。诶?说要一直跟着你的律童子呢,我说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钱有道忙起身。两个人三两步跑到了律童子所在的房间。

律童子的房间内,安静得好像没有什么人存在。钱有道推门进去唤了几声,没有听到回应,回头朝魏惊书疑惑地看了一眼。

“去内屋。”魏惊书当机立断地指使钱有道去推门。

进去一看,果然人就在里面。

律童子躲在床脚瑟瑟发抖,见有人推门,缩得更小了。

“……”钱有道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魏惊书放轻了声音,道:“有道,你过去看看吧。”

律童子这时候猛地抬起头,定睛看清了门口站着的是钱有道,立刻一个飞扑滚到了钱有道的脚边,一把抱住。

“嘤嘤嘤……”

“……”这一副被人欺凌了的模样是怎么回事?钱有道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如此柔弱的男人。

魏惊书推推他。

“你问。”

钱有道便说:“律童子,你先起来。”

律童子倒也听话,起来一眼就看到钱有道脖子上的淤青痕迹,立刻脸色一沉,怒道:“对律做过分的事情就算了!竟然敢对上仙做这种事!”

仿佛之前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只是他们的幻觉。

魏惊书无奈道:“你看,就是他这种态度才让人对你就是葳这件事深信不疑。”

钱有道抓着要怒气腾腾要出去的律童子,琢磨着说:“我到底哪里让你觉得我是另一个人?”

“‘黑炎’剑不会认错主的,”律童子道:“虽然上仙您现在有一半是凡人之躯,从前的神力也不见了。但律童子是不可能认错人的。”

“但是怀碧为什么会说我不是他呢?”钱有道忽然顿了下,说:“对哦,怀碧口中的他是谁?”

他们都下意识地以为怀碧口中的所指的人一定就是那名叫葳的人,却没有想过另外的可能性。

魏惊书提醒道:“如果是’黑炎‘剑的话,我觉得能使用它的人应该除了它的主人之外,没有第二个了。”

钱有道却道:“但是大门主也能使用它。”

律童子微微瞪了眼,说:“哪个大门主?”

“就是你们家戒童子。”钱有道回。

律童子松了口气说:“如果是戒哥的话,那是可以。而且我也能使用它。”

钱有道朝魏惊书递过去一个眼神,说:“你看,能使用并不一定就是主人。”

律童子却道:“但是您就是黑炎的主人。我和戒哥都只能使用它,但无法让它生出灵性。”

钱有道叹气道:“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

魏惊书忍着笑,说:“所以,你确实就是葳。”

“我都说不是了,黑炎确实给了我不少熟悉的记忆,但我一直感觉那些都不是我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就算是前世的记忆,也不会是这种感觉吧。”

律童子皱眉,问:“您感觉不到?”

钱有道诚恳道:“是,而且就像是隔了一层纱在观看别人一生那种感觉。”

魏惊书犹豫着问:“会不会和你仙狐之身有关?限制了你的灵体。”

律童子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捶自己的手心,道:“我说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

钱有道斜眼看他,说:“终于发现了我不是本人吗?”

“不可能的。您绝对就是。”律童子转而说道:“不过您现在身份是仙狐……传闻青丘狐女有摄魂之术,其实就是抽灵术。这种能力越强,代表她本身的灵力也越强。您继承了那位仙狐的血脉,自然继承了她的灵力。仙狐本身灵力强大,要接受人的灵魂,会损毁一部分的魂魄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我的灵魂有部分损毁了?”钱有道问。

魏惊书摇头,“不太像,你是投胎转世,又不是夺舍献舍,除非转世之前就出了差错,否则正常的灵魂转世哪有可能让你的灵体出问题。”

钱有道又道:“全一说的比较有道理。”

律童子梗着脖子说:“那你怎么解释他现在这种情形?”

魏惊书沉吟了一会,说:“解释倒是有,可能就像是河妖崇明那样,分魂出去了。”

“对哦。”钱有道摸着自己的心口,说:“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三魂不稳,所以没和其他仙狐一样自小就修习术法。”他算得上是大器晚成,要不是天生自身灵力强,他现在的能为可能还不如钟朔。

三个人正七嘴八舌谈论着,外面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

魏惊书凝神听了片刻,说:“好像是院子里的动静。”

“大概是相宜醒了。”钱有道转身大跨步出去。

魏惊书随即跟上,倒是之前坚定地追随在钱有道身侧的律童子犹豫了一会,才硬着头皮追上去。

袁相宜正鬼鬼祟祟地关钱有道的房门。一回头就和匆匆过来的钱有道面对面给碰上了,她一连几步倒退到门前,脸色略显尴尬,说话也语无伦次……

“我……大概睡迷糊了走错门了,你别介意。”她一边说着一边绕过钱有道打算回自己的屋里好好反省。

钱有道反手就拽住了她的胳膊,说:“等等,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袁相宜被拖回去的时候,错眼间扫到了钱有道脖子上的巴掌印,问:“我是不是干了什么?”

魏惊书下意识地就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钱有道顺口便接了过去,说:“钱隐花发作了,律童子都被打昏了,你也是。”

律童子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抹黑,当下替自己辩解道:“那不是啊,我虽然弱,但和一般的凡人比起来还是有点能力的。”

钱有道低声呵斥道:“我知道你要面子,但还是面对现实吧。而且你不清楚钱隐花身上的妖力有多厉害,你当时被迷惑了不自知罢了。”

律童子耿直地接受了钱有道这个设定,反问:“是吗? 怪不得那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看到的是怀……”

“ 坏人总是很多,你幻觉了。”钱有道把他推开了一点,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相宜你还记得昨晚上闹那么大动静的事情吗?”

袁相宜摇头,说:“我睡死了,昨晚上闭眼后,睁眼就发现自己在……你房间里……”

钱有道说:“昨晚上太危险了,你以后都睡在我房间好了。”

魏惊书震惊,道:“这也行?会不会不太妥当?”

袁相宜心想,让她睡一晚她都觉得整个人不大好了,天天睡……

“那你睡哪?”她问。

“你睡里间,我在外间再摆张床就行了。”钱有道心想这些都是小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在袁相宜发作的时候,把人制住。

袁相宜纳闷道:“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看着我?钱隐花发作的话,不是把他关起来比较好吗?”

钱有道义正言辞拒绝了她的提议。

“那样不妥。我们这里的人都有自保能力,但是你的情形……身子骨太轻,睡过去就不省人事,万一钱隐花单独针对你,我们都不在你身边的话。”

袁相宜想起了自己打了钱隐花那一巴掌,忽然接受了钱有道这样的说法。

“说的也是。”钱隐花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发起疯来,可能真会压抑不住要抡死自己。

“那就这么说定了。”钱有道立刻就吩咐律童子和全一帮忙去搬床过来,自己则留在袁相宜身边。

袁相宜看他半晌都不做声,整个人站在那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越加的不自在。她起身,想回自己房间里。

对于昨晚上的事情,脑子里一片空白让她变得异常在意。

但她能感觉到,钱有道有所隐瞒。

如果真是钱隐花做的,她顶多再打他一次。钱隐花记恨的人是自己,对别人动手也太不应该了。

钱有道在袁相宜起身的一瞬间就回神,他抬头盯着她,问:“去哪?”

袁相宜没来由背脊一绷,她侧头看他,说:“我想回我房间看看,钱夫人之前有给我留下点衣物,总要带过来。你们都不太方便吧。”

钱有道想想,这里只有她一个姑娘,确实有些不方便,便点头说:“快去快回,我要跟你说的事情还没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