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兵突起

第一百零二章 盲人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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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连闯了十几个红灯,饶是如此,韩冰还是花了五十分钟才赶回基地。他几乎是用肩膀撞开了会议室的门,只见屏幕上投影出琅沙机场周围的地形地貌,雪狐全体干部早已等候多时了。

方鹤洲详细介绍了情况,有五点是电视上没有播报出来的:

第一,根据W国航空公司的人数统计和被放出的外国乘客数量,机上恐怖分子应该是15名,而此前劫持机场的恐怖分子数量在10人左右。

第二,EW7694次航班原本的目的地并不是琅沙机场,而是据此地200公里的L国首都机场,恐怖分子要挟人质强迫机长改变了航向。

第二,琅沙机场是二战前法国在该国修筑的小型军用机场,战后改为军民两用,但承载力一直没有提上去。二十世纪70年代,L国修筑了首都机场之后,琅沙机场吞吐量锐减,随即弃置不用。该机场目前只保留了少数看守人员,塔台、航站楼内平时无人值班。

第三,L国在过去的二十年之内屡次发生政变,目前该国执政的军政府尚未与中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第四,这趟班机上的中国乘客几乎全是我驻南美W国的工程技术人员,恐怖分子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知道什么样的行动能给中国造成最大的麻烦。

第五,L国特警已包围机场,并派出谈判专家沟通,但恐怖分子宣称他们的谈话对象只能是中国政府。

他盯着韩冰道:“军委首长刚刚批示,我们必须立足自己解决问题,但绝不跟恐怖分子做交易。”

这当然在意料之中,对恐怖分子的任何一点退让,都会造成千倍百倍的后果,这是反恐战争的常识。

“军委指派我们负责此次的救援行动,机场内的人质必须全部安全救出,绝不能有任何人死亡。我知道这难于登天,但我们只能登天。”

74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人质,要在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全方位监视下全部安全救出,这在世界上恐怕都没有先例。

“明白。”韩冰道:“机场的建筑结构图呢?”

方鹤洲摇头:“没有。”

“什么没有?”韩冰难以置信。

“琅沙机场弃用多年,L国又迭遭政变,我们反复跟军政府沟通,他们说机场当年的建筑图纸早就丢了,目前只能依据留守工作人员的记忆画出草图,还没传过来。”

“大队长,刚刚传过来一张。”王陆风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草图,歪歪扭扭的笔迹大致画出了跑道、航站楼和塔台的大小和位置。

“这个有啥用?卫星图片比这个清楚多了。”王大胆怒道。

“内部结构呢?”

“说是还在回忆,被裁决军放出来的工作人员说白了就是一帮看门大爷,他们平时很少进入航站楼内部,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军政府找来了航班上的外国乘客,他们是被枪逼着跑出来的,对于内部结构也只有零星的记忆,谁也说不准。”

无懈可击,韩冰想。

一个不稳定的国家,一个谁都说不清内部结构的机场,更要命的是48小时的时限,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提前演练的准备。

须知人质营救跟其他战斗任务有本质区别,营救的时间、方法、方位必须事先严格测算,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导致满盘皆输,老话说救人质是“七分情报,三分战斗”,就是这个道理。历史上每一次大的救援行动,事先几乎都有严格的现场模拟和战斗演练,真正的作战只是对演练计划的精确实施。

然而现在只剩下47个小时,根据这么一点情报还原出机场结构,再制定营救方案,几乎没有可能。

方鹤洲道:“裁决军这次显然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他们只给出48小时的时限,其实心里清楚我们不会让步,但如果人质营救失败,无论是对我国人民的信心,还是我国的国际声誉,都会造成沉重打击。在这种形势下,指望谈判专家拖住时间怕是徒劳。”

“又是不可能的任务。”王大胆叹了口气:“所以只能派到我们头上了。”

“L国特警有没有提供什么情报?”韩冰问道。

“刚传来一张照片。”王陆风动了动鼠标,琅沙机场航站楼出现在了屏幕上,这是一栋只有两层高的长方形建筑,不像现代机场一样表面布满玻璃幕墙,除了一旁高高矗立的塔台,外观跟一般的两层小楼没什么区别,建筑年代一望即知。

照片的局部被依次放大,那根俯瞰整个机场的塔台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显然,任何突入都会被塔台上这个恐怖分子发现。就算他没有狙击枪,只要有一秒钟时间通报航站楼里的同伙,就能在我们突入之前杀光人质。”王陆风道。

会议室陷入沉默。

雪狐历史上也曾经数次执行营救人质的任务,但规模、事态都与这次无法相提并论,尤其是这次的敌人,比之前的都要棘手得多。

方鹤洲看了看表:“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必须出发去现场。”

王陆风问:“带多少人?”

“全部都得去。”

“全部?”会议室的人都是一愣,雪狐整建制赴异国执行任务,这还是第一次。

“除去伤员吧,立即通知。”

韩冰捉住王陆风碰向电话的手:“有个伤员必须得带过去。”

从云南飞向L国的航程接近4000公里,方鹤洲调用了一架经过双层甲板改装后的伊尔-76,刚好装下了雪狐目前所有的战斗人员。

吴论忘了这是第几次坐伊尔-76执行任务了,但眼前的阵势他从未见过,两个中队加上大队直属的所有特种兵,全都荷枪实弹,如机器人一般坐在座椅上,一言不发,和以往执行任务时的说说笑笑反差鲜明。这些人几乎每个手上都有人命,也都曾在生死边缘徘徊,却从未像今天一样把自己的紧张拿出来给人看。

韩冰和王大胆在去机场的路上跟他们详述了此次的情况,每说一句,大家脸上的表情就难看一分。25个恐怖分子看押74个人质,相当于一个看住三个,想把人全部安全救出来怎么可能?

如果只是跟人拼命,这些兵没有谁会把焦虑写在脸上,但人质营救的特殊在于,就算你连命都不要,只要死了一个人质,也是彻彻底底的失败,它甚至连赌博都算不上,没有哪个赌客会参加这种赔率的游戏。

飞机起飞后,座椅的震动冲撞着屁股上的伤口,提醒他自己还是个伤员。这两个月虽然肌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轻微的痛感仍然存在,他虽然每天都在做上肢力量练习,但下肢活动量极少,上个星期才刚能下地走路。当韩冰通知他参加任务时,他甚至还有点惊讶,以胖子对实战任务的重视,安排他这个脱离两个月训练的伤兵参加如此重大的任务,实在是有点反常。

“你怎么样?”身旁的张若谷道。

“没啥问题。”吴论露出笑容,他知道张若谷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

张若谷的脸上带着一副大病初愈的表情,但跟上次在张永新病房门口见到他时判若两人。活过来了,吴论想。

“这些天,我跟张班长聊了很多。”吴论这是头一次管张永新叫班长:“他说,你需要一次硬桥硬马的任务来把自己重新捡起来,但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们每天都聊吗?”

“当然,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拉屎,我几乎都腻在他房里,搞得他不胜其烦,哈哈。”

“我上午刚跟他聊过一次。”

“知道,我都偷听了。”

张若谷点点头。

“你不用担心他。他跟我说,等出院之后,就把当兵的经历写成小说,至少写几百万字。他说这些年经历的事,下半辈子够自己忙活的了。但这大老粗拼音都没学好,我这个月花了很多时间,才把他电脑上输入法的智能联想调成了他习惯的模式。”

张若谷吃不准吴论是不是故意编瞎话安慰他。

吴论握着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最担心的是张班长的精神会垮掉。但刚才胖子通知我出院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吴论,要是我能下床,这种好事哪轮得着你!’”

吴论的眼神热乎乎的:“273,张班长是个爷们,他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娘们看。他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能耐就是在战场上救人,最大的担心就是雪狐以后执行任务的伤亡率,你要是还是觉得对不起他,心里放不下,就趁着自己还能拿枪,多救几个人,这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五个小时后,飞机终于进入L国领空,快要到达琅沙机场时,一直在打瞌睡的孙祥突然道:“这机场怎么在市中心?”

吴论凑到舷窗边看了看,果然,琅沙机场仿佛一个被挖开的口子,在建筑密集的市区内显得非常突兀。

民用机场一般会在郊区选址,在市区选址的也并非没有先例,大连的周水子机场、香港的启德机场都坐落在人口密集的市区内,但相对罕见。

“胖子,机场周围做好警戒了吗?”孙祥道,他显然在担心,就算营救成功,只要有恐怖分子逃出机场,也能在市区内造成杀伤。

“你也别太小瞧他们了,L国政府军没有救人的本事,看门至少还会。”

话音刚落,机轮接触跑道的震感从座椅上传来,舷窗上一片模糊,外面显然下着大雨。雪狐全体队员从舱门依次出来,按照方鹤洲事前的指示,一下飞机就钻入跑道边L国准备好的运兵车。几十辆车跟航站楼保持着距离,在机场上画了个半圆,与L国特警汇合。

此时天已经黑了,跑道灯全部打开,矮小的航站楼灯火通明,被裁决军劫持的客机紧挨着它,从外面看来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吴论盯着塔台,尝试找到韩冰说的那个恐怖分子,但刺眼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