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了几分钟,闪电破空,黄豆大的雨点再一次砸在每个人的脸上,附近的窗玻璃被砸的咣咣响,仿佛下的是冰雹。这个防空洞入口在市郊一所小学的假山之中,多年来一直有闹鬼的传闻,多年来没人敢靠近,周遭长满了荒草,暴雨中无数蚊蚋和小虫在草间穿梭,寻找**的皮肤。
透露消息的是小学的一个退休老校工,在这儿附近住了一辈子,当年这里是十六军某师团的总部,他隐约记得在日军的工兵在假山上作业过,如果不是市政府挨家挨户打电话询问,这段记忆将会永远尘封。
其实日军在离开L国之前已经把假山上的洞口用水泥封死,如果不是60年代的时候学校准备推平假山修一座教学楼,这里可能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当时的工程队炸开洞口之后,据说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白骨,出于迷信,他们立即用石块封住了洞口,所以才留下了闹鬼的传说。
得知消息后,L国特警立即下令封校,但雪狐赶到的时候,警戒线之外还是围了不少大人孩子,他们似乎对巨大的隧道送风机很好奇,语速极快地指指点点,还有人跪在地上祈祷,似乎害怕雪狐惊动了假山上的神明。
王大胆他们来之前,韩冰一个人深入洞内,立刻发现这防空洞不简单,通道每40米左右就有一个交叉口,虽然全是活路,可他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在原地鬼打墙,绕了很久才出来。
王大胆道:“机场离这儿也就七八公里,你拿着指北针按机场方向走不就行了吗?”
韩冰晃了晃手中的指北针:“地下有磁干扰,走进去不到10米指北针就乱了,当年日军挖这个防空洞费了大心思。”
“日本花样就是多。”孙祥骂道。
方鹤洲道:“没有图纸,咱们只能用笨办法,所有人进去分头走,穷尽所有的交叉路。如果有人迷路,记住一定在原地待着,呼叫附近的人。只有20多个小时了,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找自己人上。”
隧道送风机巨大的噪声在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停止,操作的工人冲方鹤洲做出一个“ok”的手势,意思是防空洞内可以正常呼吸了。
方鹤洲招了招手,突击队31人跟着他一起走进防空洞。吴论刚走入洞内,立刻闻到一股令人厌烦的阴湿味,鼓风机吹了半个小时这气味仍这么浓,说明这地方确实如档案所说尘封了六七十年。
洞内的照明设备早就老化得不能用,沉闷的黑暗中,方鹤洲命令所有人戴上单兵头盔,通过夜视仪,吴论看见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水珠,可见湿度之大。
走了半分钟,眼前果然出现了交叉口,方鹤洲用手指着十点钟方向,声音在地道里显得很沉闷:“机场就在这个方向,大家一定要把这个方向死死记住,每过一个路口分成两队。”
算上方鹤洲一共32人,过了5个交叉口人就完全分开了,那也不过是200米的路。吴论想,小学离机场直线距离都超过了五公里,这有啥用呢?但又不好说什么。两分钟之后,他跟孙祥分开,双手贴着防空洞的墙壁朝着十点钟方向走去,很快就沾了一手的苔藓。
这一招是他小学参加奥数比赛时解迷宫的办法,只要迷宫不是太复杂,一般来说贴着墙壁走就能走出来。可过了几十个分叉口之后,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原地打转。他用匕首在通道内的水泥墙上留下了个记号,又按照方鹤洲的方向走了一次,果然看到了那个新鲜的刀痕。
正琢磨怎么回事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孙祥的大嗓门:“你怎么在这儿?”
吴论一愣,道:“你走了几个岔口?”
孙祥道:“我没数,好像是三十多个。”
“是不是36个?”
“好像是……你啥意思?”
吴论想了想,道:“坏了,咱们是陷入回字迷宫了。”
“回字迷宫?”
“刚才大部队走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看起来每个路口都是两个分叉,但其实每次分叉的角度都不一样,人的方向感被彻底搞乱了,走一会儿就会回到原地。”
“那咋办?”
“我不知道。”吴论道:“我一直是按大队长给的方向走的,但按照现在这种走法,咱们走到天亮也出不去。”
“其他人呢?”孙祥对着单兵电台呼叫了一下,回音一片嘈杂。
“你忘了,这儿有强磁干扰,无线通信不顶用。”
二人计议了一下,只能往回走,幸好吴论记住了部队分开前每次转身的方向,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洞口,才发现人已经回来了一大半。
孙祥对方鹤洲道:“大队长,吴论说这儿是回字形迷宫。”
方鹤洲点头:“每个人都在原地打转,我们很快就撤出来了。”
“那现在咋办?”
方鹤洲不说话,准备掏出根香烟点上,想到地下用明火可能不安全,又把烟盒放回了兜里。
众人走出洞口,外面的人早已散了,雨势丝毫未减,风力却比刚进来时大了很多,洞边的杂草成片成片地伏着,似乎要被连根拔起。
大家都是一筹莫展,方鹤洲开始打卫星电话询问军队的专家,但得到的答案都一样:“这种迷宫不亲自走一走是没法破解的。”
几个小时后,黑黢黢的洞口出现了韩冰的胖脸,他带着剩下的几个人疲惫不堪地走了出来,悻然道:“反复试过了,没戏。”
王大胆道:“活人让尿憋死了。”
这话倒也不假,雪狐以往承担的很多任务都比这次凶险,但碰上这种麻烦还是头一回。
韩冰皱着眉头扫了一圈,道:“张若谷呢?”
众人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当时最后跟张若谷分开的大师道:“我跟他撞上过一回,劝他一起回去,他坐在地上说,一定能有破解的办法,要一个人静下来好好想想,让我先回了。”
“糊涂!”方鹤洲呵斥道:“这防空洞总长30公里,他要是在里面迷了路,我们怎么找到他?”
这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脸色瞬间铁青。
中方谈判专家既然已经确认了人质的安全,仍没有……
电话里的王陆风道:“恐怖分子刚才与我们对话,说中方谈判专家已经在昨晚确认了人质安全,到现在仍没有半点要释放萨万的意思,他们十分怀疑我们的诚意。”
“一定要拖住,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将萨万他们送往边境,一定会在时限之前释放。”
“已经反复跟他们沟通了,他们说再给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众人都围了过来。
“陆风,你自己进去交换出一名人质。”
“说过了,他们并不买账。”
方鹤洲挂了电话,匆匆地上了丰田车,透出头来对韩冰和王大胆道:“我先去机场,你们赶紧把张若谷先弄出来,再想办法!”
韩冰立刻带着大师一起钻进了防空洞,四十分钟后,两人一脸无奈地走了出来,张若谷仍然没有出现。
雨水顺着每个人的脸往下滴,被风吹落的树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呜呜”的啸叫声仿佛人质的哀求。
吴论看了看表,此时离时限还有19个小时,然而看方鹤洲刚才的意思,恐怖分子已经不在乎什么时限了。
他记得韩冰说过,这次跨国行动事关我国的国际形象和国民安全,军委要求务必做到人质零伤亡。然而直到现在,他们仍然没有把握能成功营救。
他看了看其他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空有一身本事,在这座七十年前的迷宫面前却毫无用武之地。
张若谷到底去哪儿了?
突然,一道强光闪过,他以为天上又有闪电,这时王大胆吼道:“Get away!Now!”
警戒线之外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名外国记者,长枪短炮地朝洞口和雪狐队员们摁着快门,孙祥和大师立刻上前,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用生硬的普通话对他们说道:“你们是要挖地道吗?”
韩冰和王大胆对视了一眼,对其他人道:“立刻把这帮人控制起来,否则泄露了消息,人就救不成了!”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居然让记者知道了防空洞入口的位置,而这帮记者丝毫不顾人质安危,为了抢新闻竟然在此时过来搅局。这个如果这里的照片和信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雪狐队员们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相机抢了过来,抽出数码卡放在原地踩碎。韩冰掏出电话,准备通知方鹤洲让他联系L国特警把记者先控制起来,电话却先响了。
“刚才有一名人质被射杀了。”方鹤洲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这句话。
韩冰的手机掉进了脚下的水坑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记者们显然察觉了异样,大呼小叫。
雪狐队员们茫然地看着韩冰。
他慢慢地抹开了脸上的雨水,强作镇定地让大家把记者们送进学校的一间教室内,让花花和大师看住他们,等L国特警过来交接。
“我回来了。”身后响起了一个疲累至极的声音,是张若谷。
“你……”王大胆忍不住一个飞脚踹过去,孙祥和大师赶紧拉住。
“我们还以为你要死在里面了。”众人都半是生气半是庆幸。
“我应该找到了去机场的路。”张若谷似乎对王大胆的反应毫无察觉。
韩冰立刻拨开身边的人,抓着张若谷的肩膀道:“怎么走?还有,什么叫应该?”
这时王大胆的手机又响了,他打开免提,方鹤洲道:“立刻通知所有人,恐怖分子刚通知,他们从现在开始,每过一个小时射杀一名人质。必须想办法把防空洞里的路搞清楚!”
又是一个小时。
张若谷喝了口水,道:“我用的是普列奇法,走迷宫应该不会有错。不过,按照我计算的路程应该到了机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条死路上。那条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已经生锈的铁梯,顶头是一道没上锁的铁门,可打开之后上面已经被水泥封死了。”
众人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一半。谁知道那道铁门之上是什么,说不定离机场还有十万八千里。
“普列奇法是什么?”韩冰皱着眉头道。
“我明白了。”吴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273,是不是那个英国小男孩发明的万能走迷宫法?”他想起小学奥数老师曾经教过这个方法,按普列奇法走迷宫,几乎不会走错,只是过于烦琐,张若谷用这种方法在地下走了这么长时间,难怪看起来体力和脑力都严重消耗。
张若谷道:“是的,按照大队长给出的十点钟方向,遇到墙时,向右转身沿左侧墙壁继续前进,直到转身的方向全部抵消,再继续沿着给定方向走,只有这种办法能在指北针失去作用时避免迷路。”
这段话说的众人似懂非懂,但张若谷平时在大队的外号就是黑科技,只要是动脑子的事他就没错过,加上另一个名牌大学肄业生也附和他,大家虽然还抱着几分怀疑,也没人表达反对,只看着韩冰和王大胆。
“这种时候犹豫一秒钟就失去一秒钟的救援时间,”韩冰思考片刻,抢过王大胆的手机,拨通了方鹤洲的电话:“老大,你现在得赶紧通知他们的特警,给我们搞一部混凝土切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