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兵突起

第一百零六章 骷髅

字体:16+-

“大队长,总部的卫星电话!”

方鹤洲弯着身子埋在高倍望远镜前,摆了摆手:“先不接了。”

“好像是主管特种作战的首长……”

“那你向首长报告,救援任务正在进行,我一秒钟都不能离开。”

他很清楚,现在从上面打来的电话肯定与那名被杀的人质有关,接了电话无非是一顿斥责。总部首长下了死命令,人质一个都不能死,现在形势已然如此,他已经做好了提前退休的准备。

高倍望远镜的镜头正在监控着航站楼上下两层,一楼的外墙几乎都是玻璃,虽然雨珠挂满了玻璃幕墙,望远镜还是能覆盖住内部每一个可以观察到的角落。但二层只有几扇窗户,视野受到了很大限制,除了坐在大厅中央沙发上的几个恐怖分子,其他人全都处于视野盲区。

镜头中的人质都抱头坐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唯一的例外是大厅最南边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伏在地上,肩膀不受控制的一耸一耸,虽然相隔数百米,却似乎能听见她的哭声。

波音737紧挨着航站楼,那座连接二者的登机廊桥仿佛一只小虫,被这只大铁鹰喂给了幼鸟。如果不是这只铁鹰正好挡住了航站楼西面,他从望远镜中获得的信息会多得多。

远方又响起了雷声,一道闪电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方鹤洲抬手看表,此时距人质被杀已经过了50分钟,他摁下对讲机:“无人机出动。”

六台无人机在风雨中颤颤巍巍地飞起来,在密集的雨水中打出了六个漩涡。它们整齐地向航站楼二层飞去,接近窗户时,绑在上面的扩音器同时大喊:“半个小时之后,萨万将被释放,我们需要时间!”

二楼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被这喊声震得头晕目眩。无人机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仿佛绑在上面的是复读机。

方鹤洲吩咐技术人员把扩音器的音量调到了110分贝,这几乎已经达到了人耳能够承受的极限。他的眼睛从望远镜转移到了无人机载摄像机传递回来的实时图像,那个趴在地上哭泣的女人此时抬起了头,脸上挂着血污和泪水,她的身下是一具血泊中的男尸。

被杀害的那名人质,应该就是她的丈夫。

“畜生!”一旁的王陆风忍不住骂道。她的骂声吸引了更多的人,屏幕上,那个女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上衣被肚子撑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显然怀有身孕。

恐怖分子特意挑选了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人。

方鹤洲下令暂停喊话,对方的扩音器此时也传来了中亚口音的英语:“我们对你们已经失去了信任,5分钟后,我们会处决另一名人质,没有商量的余地。”

“继续。”方鹤洲朝负责喊话的翻译点了点头,无人机又开启了复读模式。他捏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望远镜内的一楼大厅。

航站楼地下,突击队正在地道中别扭地穿梭着,喘气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击。韩冰要求必须用中长跑的速度,一刻都不能慢,领头的张若谷则闪转腾挪、不停地变换着方向,其他人仿佛晕车的人碰上了不要命的司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走是停、是往东走还是往西走,他们的身体素质虽远超常人,但谁都没经历过这种折磨,尤其是队伍最后扛着混凝土切割机的两个人,此时脸色已经发白。

吴论一向自负过目不忘,现在对张若谷的记忆力也深表叹服。这么多个不同方向的转身,如果自己不是这些年来有意训练,肯定也不能完全记住,而张若谷经过每一个分叉时却没有丝毫犹豫,可以想见,他消失在防空洞里的那几个小时,应该是用脑力强行记下了这段五六公里长的道路,所以从洞口出来时才那么憔悴。

吴论边跑边不停地看表,还剩两分钟,张若谷却没有半点要慢下来的意思。雪狐这几年对时间感的训练,已经让他能随时报出时刻,误差不超过三分钟,此时他却把时间看成了一匹快要脱缰的野马,担心表上的分针会突然高速旋转起来。

“到了!”张若谷突然喊道,所有人立刻刹住了脚步。

果然如他所说,一条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向了头顶上两扇已经打开的铁门,铁门中间是严丝合缝的混凝土天花板。

“没时间了,赶快把切割机架起来!”韩冰道。

切割机重达140公斤,几乎是两名成年男子的体重,吴论和大师抢身跑上电梯,用手和肩膀拖住了切割机的底座,孙祥打开发电机,最壮的王大胆打开开关,锯片发出了巨大的噪声。

张若谷道:“队长,这噪声上面能压住吗?”

韩冰道:“不知道,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还剩一分三十秒,望远镜内的航站楼二层,恐怖分子已经把另一名人质带到了大厅中央。一楼仍没有半点动静,翻译停顿了一下,望了望方鹤洲,后者怒目而视,他立刻转过脑袋,又开始喊话。

倒计时,80、79、78……

高速旋转的锯片从一楼地板的东北角伸了出来,开始画起圆弧。

方鹤洲长舒一口气,用眼神示意翻译再加大音量,同时又将镜头对准二楼,观察恐怖分子的反应。

无人机噪声污染这招果然有效,镜头内的恐怖分子躁动地走来走去,那名人质绝望地垂着脑袋,似乎已经认了命。

“快,快……”方鹤洲下意识地念道。

此时的突击队员们还不知道上面是不是目的地。吴论的肩膀因切割机的震动而麻木,石灰不断掉在头上、嘴里,他只能咬牙忍住,通过微微摆动脑袋来躲避石灰。夜视仪绿色的视界中,每个人的脸都是煞白的,他的视线一转,突然发现对面的墙壁上有一道门,上面画了个骷髅头。

“胖子,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大胆手中的切割机上,吴论的声音被噪声完全盖住,韩冰没有反应。

“好了!”王大胆关掉切割机,跟韩冰一起拖住锯下的混凝土板,慢慢交给了下面的人,传了十几道之后,混凝土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王大胆从洞里探出脑袋,右手同时向众人翘起来拇指。

“还有45秒,快!”韩冰轻声道。

突击队依次从洞里钻出来,每个人都摁住胸前的05式冲锋枪,生怕金属撞击的声音会传到二楼。

远处的方鹤洲看见突击队在大厅集结,下令调低喊话器的音量,这是为了防止强噪声干扰队员们的射击精度。单兵电台这时传来了韩冰压低的声音:“老大,你用望远镜看一下,他们的位置跟我之前描述的有没有什么变化?”

方鹤洲再次确认,道:“除了视野盲区,其他没有变化。”

10秒钟之后,31人全部从洞内爬出,韩冰比了个手势,队伍一分为二,分别从两个楼梯向二楼突入。他们按照昨夜的训练,整齐而缓慢地拾级而上,直到一个女人的哭声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吴论的心脏突然狂跳不止,屁股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微微晃了晃脑袋,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往每次执行任务,越是危险的环境他越是兴奋,枪子儿打进身体里都不知道疼,就像韩冰说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远远超出常人,今天却总感觉不对劲。

那个骷髅头……

离二楼只剩下最后三步,前面的大师显然有所察觉,回头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集中精神。这时,二楼传来了拉枪栓的声音,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训斥的口吻喋喋不休。

3、2、1……

此时突击队员每个人心中只有一副图景:韩冰昨夜在体育馆中放置的那几十个胸环靶,以及他仔细画在上面的小圆圈。每个人都有专属的靶标,出现在二楼的一瞬间,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子弹射进圆圈里。

3、2、1……

“大队长,总部蔡参谋的卫星电话,他让您务必现在就接!”

方鹤洲吼道:“都什么时候了,滚开!”

那个曾经跟韩冰交涉过的大胡子此时已经将步枪顶住了一名人质的脑袋,嘴一刻都没有停过,似乎杀人之前还要先念段咒语。

“趴下!”楼梯口突然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喝。

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质们似乎训练过似的,全都不由自主地趴在地上。恐怖分子先是一惊,他们不明白这些人质为什么同时有这样的反应,有反应快的立即将枪口调转至楼梯口,但已经晚了。

亚音速弹穿过人的骨肉时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但31把05式冲锋枪几乎同时开火,产生的共振效应足以让枪声传出百米开外。

大厅内瞬间一片血雾,正如韩冰计算的,恐怖分子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唯一的意外是大厅中央拿步枪指着人质脑袋的大胡子,站在最外围的吴论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前额,但他在倒地之时手指仍扣动了扳机,将一梭子子弹射进了天花板里,幸好没有伤到任何人。韩冰迅速跳上去朝他的脑袋补枪,其他人也在几秒钟之内再次将子弹射入每一个恐怖分子的眉心。

人质们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密集的枪声之后,大厅陷入绝对的安静之中,雨有节奏地敲打在窗户上,对眼前的惨状不闻不问,似乎看惯了人类的杀伐。

队员们在人质身边徘徊着,挨个检查有没有人被误伤,张若谷则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掰开几名恐怖分子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生怕尸体的肌肉**会让步枪走火。

这时,有几名人质终于压不住这些天积在心头的恐惧,开始歇斯底里地喊,多数人还是茫然僵直地看着全副武装的雪狐队员们,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接着,那个一直在哭泣的孕妇突然像是要逃出地狱似的,一个劲儿地向楼梯口爬去,人质们似乎被他点醒,也开始往两个方向乱爬,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韩冰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顺利了。虽然他们做了准备和计算,但确实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

他做了个手势,让其他人控制和安抚人质,接着开始清点被杀的恐怖分子。

孕妇爬至楼梯口,站了起来,眼神正好对上了一直站在附近的吴论。接着扭过脑袋,匆匆跑了下去。其他人质瞬间把狭窄的楼梯口挤得水泄不通,吴论大声喊道:“别下去,外面塔台上还有枪手!”这些人才疑惧地站在原地。

不对劲!他突然想到,就在刚才,这女人还趴在之前被杀的那个人质身上,显然那是她的丈夫。为什么现在她却对自己男人的尸体毫不在乎?

他用双手分开挤在楼梯口的人质,看见那个孕妇扔掉了那头长长的假发,脱掉了那身臃肿的孕妇装,露出线条分明的、比男人还要粗壮的胳膊,她从肚子上卸下一个带着四个镜头的迷彩头盔,利索地钻进雪狐队员刚才用切割机挖开的地道里。

GPNVG18全景夜视仪,美军特种作战装备。

吴论暗叫不好,双手握紧冲锋枪,准备趁她没有完全进入地道之前将其击毙,但心中仍游移不定。

她想干什么?

那个骷髅头再次进入脑海……

那是?

身后突然有四只手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掀翻在了楼梯上。

而二楼的韩冰此时也大喊了一声“快趴下!”

根据之前的情报、韩冰的刺探,航站楼内的恐怖分子都是25人,而此时二楼只有22名恐怖分子的尸体。

当这个数字还没有清楚地出现在他的脑袋中时,他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喊声,但重机枪的扫射声比他快了一步。

“哒哒哒哒哒……”

再好的防弹插板,也难以抵挡近距离的重机枪,何况还是无差别扫射的重机枪。

韩冰被机枪弹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他的肩膀和右腿被穿透了,身下刚刚被鲜血浸染的地面此时又尝到了新血。

他忍着痛环视四周,31人的突击队此时已经倒下了大半,幸好王大胆没有受伤,他已经调整好了位置,向窗外还击。

他奋力撑起身体微微抬头,看见那架与航站楼平行贴近的波音737上,有三处枪口焰在蹿跳着。飞机的舷窗已经被全部卸下。

这两天隐隐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把火力安排在飞机上。他们似乎早有准备,眼前的这一切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圈套,而雪狐费劲辛苦,一心要钻进这个圈套里。

但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仅仅是报复雪狐吗?韩冰想不明白。

航站楼之外,剩下的一百多名雪狐们同时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机枪声,方鹤洲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离开望远镜,下令其他人火速包围飞机。但队员们刚刚准备向飞机靠拢,最前面的人就倒在了塔台早有准备的狙击枪之下。

“用火箭筒打掉塔台!”方鹤洲怒喝。

“大队长!大队长!”通信兵再一次喊道。

“说!”

“蔡参谋让我转告您,裁决军那封邮件上的乱码刚刚破译出来了!”

“什么?”

“他说内容就一句话:琅沙机场航站楼下有当年日军留下的梭曼炸弹!”

梭曼?方鹤洲努力回忆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当今世界第二危险的化学武器,人吸入70mg即可致死,且极难医治。若以蒸汽或气溶胶形态散布,会在人口密集区造成大规模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