汧邑外十里长亭,一万秦军将士披坚执锐头扎白布带,手持摆开大阵戈矛挺立如松。一阵劲风吹过,长亭之外满眼都是洁白的颜色。秦军将士按照战车在前步兵居中骑兵卫戍两翼的作战阵型,居中的三战车上各自立着一面大鼓。在秦军大阵之前,是一身白衣的赢开以及同样装束的大秦百官。
当道路前方出现了一面秦字大纛,当装着世父灵柩的战车出现在热呢美女的视野中的时候,秦军中想起啦嘹亮的号声和鼓声。
嘟嘟嘟嘟,咚咚咚咚
三声号三通鼓之后,大上造百里栖大喊一声:“服白!”
所有大秦官员以及守在路旁的百姓从怀里掏出一根白布带系在额上,额头正中就是一个漆黑的秦字。所有人都是这样,就连女人和孩子都不例外。
当世父的灵车距离秦军大阵百步之处停下后,赢开跌跌撞撞的来到灵车前,头戴孝帽的赢铍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赢开来到世父的灵车前,这种灵车是加上就是战车,而且是老式的战车也就是那种双轮四马驾辕最多装三个人的战车,而且是卸掉了车厢的。世父的灵柩就摆在战车上,一面黑色的秦军战旗盖在灵柩上面。灵柩的盖子并没有盖上,这是要等到赢开看过最后一眼之后才能盖上的。
赢开掀开战旗,当他看到双眼圆睁的世父后,赢开大喊一声:“兄长啊~~~~~”
“大庶长!”
大秦百官跪倒在地痛哭失声,赢开手扒着灵柩哐哐的用头撞击这灵柩的一侧。厉阳和蒙统立即包住赢开一边流泪一边喊着:“君上保重,君上保重啊!”
赢铍膝行几步抱住赢开的双腿哭喊着:“君上不可如此,君上如此我父如何能安心离去。”
赢开一把扶起赢铍问到:“你父亲临行之前你可在他身边?”
“铍儿在。”
“为何我的兄长死不瞑目!”
“君上,自战败之后我父就一次为奇耻大辱,当他醒过来身上有了劲之后,总是不听周郎中的话偷偷地活动腿脚,哪知这次创伤突然崩开,周郎中竭尽全力也是无力回天。周郎中自觉羞愧竟然趁我不注意自刎身亡追随我父去了~~~~~”
赢开涕泪横流,他捧着赢铍的脸问:“我兄长可有话留下?”
赢铍:“我父弥留之际突然回光返照他猛地坐起大喊四个字:驱戎复土!”
听了这话赢开紧紧抱着赢铍嚎啕大哭。
“大哥啊,你至死不忘强秦大业,你为大秦流进了最后一滴血。大哥,小弟心疼啊,疼啊!”
厉阳擦了一把眼泪劝慰到:“君上,大庶长壮志未酬身先去,君上应当爱惜自己,带领秦国军民驱戎复土强大秦国,如此才能让大庶长在九泉之下瞑目。”
赢开在蒙统搀扶下再看了一眼灵柩中的世父,随后他对世父说到:“大哥,小弟对着皇天后土以及赢氏列祖列宗发誓,定要驱戎复土定叫大秦威震天下!大哥,你走好~~~~”
赢开伸出颤巍巍的手慢慢合上了世父的眼睛,百里栖高喊一声:“合棺!”
赢铍扑通一声跪在灵车前嚎啕大哭,赢开扎撒着双手想要扑倒灵柩上去,厉阳和蒙统紧紧地拉住赢开。赢开边挣扎边叫喊着:“放开寡人,寡人还要看看大哥。大哥,你快起来呀,大哥你快起来呀!”
四位甲士将棺盖入位随后缓缓推动棺盖,当世父的脸逐渐被棺盖盖上的时候,赢开惨叫一声奋力挣扎想要扑上去打开棺盖,但却被厉阳蒙统死死抱住。
赢铍在百里询的提醒下大喊了一声:“勿警!”
棺盖被钉死,大秦战旗将整个灵柩重新覆盖。骨碌碌,一辆带着曲柄伞盖,插着秦字战旗的战车驶到灵车一侧,车上站着的是少上造王猛,做为世父的老部下,他亲自为师傅送葬,而且是要亲自护送世父的灵柩返回犬丘城外的垂陵园。王猛一手持长剑一手持圆盾,长剑猛地敲击盾牌之后大声吼道:“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隆隆战鼓声响起,由慢至快并伴随着王猛手中剑盾再次相击后戛然而止。
王猛右手长剑指天,左手圆盾置于胸前,他猛地大吼出来。
“操长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全军将士举起戈矛猛地在地上一顿,随后大吼:“哦~~~~~~~嘿!”
鼓声停。王猛再次吼道:“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戈矛再次一顿,将士们齐吼:“咦~~~~~~~~~~~~哈!”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战鼓声,将士们手中戈矛快速戳击地面并齐声吼道:“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风!风!风!大风!”
咚!
随着剑盾交击声响起,天地之间霎时悄然无声。
王猛拉长声音吼到:“魂兮~~~~~~~,归否!”
众将士齐声大喊:“魂兮~~~~~~~,归否!”
守卫灵车的将士们泪湿衣襟,齐声大吼:“魂兮,归来矣!魂兮,归来矣!”
咚咚咚咚••••••
刚刚从西门进入汧邑城的姬仇一进城门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战鼓声和呐喊声,他疑惑地问城门校尉。
“难道贵国在城外演兵?”
城门校尉面带悲戚之色拱手答到:“回禀晋候,我们大庶长因创伤迸发医治无效薨了,灵柩今天刚刚回来。”
姬仇点点头对身边的晋国大夫师服说:“先去馆驿吧。”
馆驿内姬仇屏退众人,只留下师服。姬仇问到:“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这叫收回长平的话让寡人如何说得出口?”
师服:“的确如此,若是此时提及收回长平或者暗示秦候以昌平未嫁妆会让诸侯耻笑的,这不利于君上今后以天子之名号令诸侯。姬宜臼的名声本就不好,虽然我们对外说姬宜臼是大周正统,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确难以服众。因此,我们做事还需谨慎,更何况虢公翰也在汧邑,他可是个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的人啊。如果我们提了长平的事情,他比回一次为借口对晋国说三道四,也更加会到处宣扬姬宜臼并非正统。思来想去还是不要提了,以后再缓缓图之吧。”
姬仇:“也只好如此了,寡人和玥赢的婚事看来也要延迟一些了。”
师服:“那倒不会,最多就是秦国这里简办。”
姬仇:“那寡人就放心了,这次迎娶玥赢之后我们去一趟白狼城,寡人想见见蒙狼刺。”
“遵命。”
白狼城蒙俯书斋,蒙义从一早起来就身穿白衣一个人坐在书斋内,这一坐就是一天连饭都没吃。傍晚时分,闻君和灵儿悄悄推开书斋的门,只见蒙义还是坐在那里如老僧入定一般。
蒙义和世父的关系不是很亲密,但是他每次半城赢来的时候就能真切的感受到世父对赢来的那种宠溺。世父也是蒙义发自内心尊重的一位军中前辈,世父之死让蒙义心中很是愧疚,因此在他得到噩耗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斋里默默追思。
闻君:“夫君,不要再悲伤了,留着有用之身将来为大庶长复仇。”
灵儿:“哥哥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做了面条,不如哥哥做的好吃,但却是灵儿用心做的,哥哥吃一些吧。”
蒙义伸手接过面条闻了闻说:“很香,你们吃了吗?”
闻君:“我和灵儿还好,家里的家臣家将和你一样难受,都没吃呢。”
蒙义端着碗走出书斋,只见书斋门口的台阶上整整齐齐坐着以蒙忠为首的家臣家将们,蒙义挨个看看众人,发现大家的眼睛都是红的。
蒙义:“大庶长去了,但驱戎复土的强秦大业并没有停止,接下来就要靠我们了。刚才夫人劝我要留着有用之身为大庶长复仇,我要说不仅是为大庶长复仇,更要一雪大秦之耻。强秦大业从来不会一蹶而就,需要秦人前赴后继、锲而不舍的努力。所以为了强秦大业,我们必须振作起来。闻君,上面条,我们一起吃。”
“谢家主,谢夫人。”
蒙义和家臣家将们挤在一堆大口吃着面条,他碰碰蒙忠问到:“无情呢?”
“教穆娅练功服呢,这两天练的可狠了,我们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家主你劝劝无情吧。毕竟穆娅只是个小丫头,两国之间的事跟她有啥关系,别让无情把气撒在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身上。”
蒙义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算算脚程大庶长的灵柩也快到西垂陵园了,我得提前去侯着。我不能到汧邑接他就在犬丘送他最后一程吧。”
三天后,蒙义带着无情和历显一起从白狼城出发前往犬丘城,当他们刚刚进城无情忽然皱着眉头说:“有杀气,咦又不见了。”
蒙义:“别那么疑神疑鬼贵的。”
无情:“不是疑神疑鬼,我是在刀口上讨活命的,对这个最警觉。从现在开始,你不得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蒙义:“成,从现在开始咱俩同吃同住,同榻而眠。”
“这样最好。”
犬丘城城墙上的角落里,两个蒙面女子看着蒙义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
陶姬:“我不明白为何非要在送亲得时候动手,蒙狼刺身边的那个人很难对付的,你们行吗?”
雪儿:“我们要杀的是赢来,蒙狼刺会去送亲吗?之所以要在送亲时动手是因为那时候赢来的警觉性最低我们成功的把握最大。姐姐,我们走吧。”
陶姬跟着雪儿走下城墙,但此时陶姬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脑海中在急速的思考着对策。雪儿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人,别说是在岐门卫就是在她们姐妹四个中也是最有心计的一个,想要瞒着她做手脚那必须要深思熟虑把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才行。否则的话不仅救不了赢来,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