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丘城外有一座类似扣在地上的大钟的山丘,位于犬丘城以西,西汉水南岸,这座山峰在现代叫做大堡子,这里埋葬着赢氏历代先祖,这里就是秦人的第一座陵园—西垂陵园。
世父的灵柩已经在三天前安葬,赢铍在墓前搭起草庐为世父守制。在古代,父母死后子女按礼须持丧三年,其间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预吉庆之典,任官者并须离职,称“丁忧”。丁忧此语源于汉代,但汉代礼制源于秦朝,而秦朝礼制源于周礼。按照周礼的规制将丧葬分为丧、葬、祭三部分。具体来说,丧礼又可分为五个步骤:临终、始死、小敛、大敛(殡)、成服。葬礼可分两步:备葬、入葬。祭礼同样可分为两步:丧祭、吉祭。
按照吉、凶、军、宾、嘉五礼区分,丧葬属凶礼,而祭礼则属吉礼,孝子守制的三年主要是在祭礼期间。
蒙义是在世父下葬的第七天的时候来到西垂陵园的,对这里他并不陌生,他第一次回犬丘城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些阵亡将士的葬礼就是在西垂陵园,那时候主持仪式的是世父,如今世父自己也躺在了这里。
墓前的石制祭台上摆放着果品、五谷、蒸肉和素酒,身穿白袍的蒙义焚香祭拜,赢铍在一边躬身还礼。
祭拜之后,蒙义在世父墓的左右两侧各栽了一棵柏树,从挖坑栽树到浇水都是蒙义亲手所为不许任何人插手。赢铍在一旁拱手而立等到蒙义栽下柏树之后,赢铍深施一礼说:“狼刺辛苦了,铍多谢狼刺。”
蒙义摆摆手说到:“理所应当。”
“请狼刺贤弟庐中歇息。”
来到草庐之中二人对坐,丁忧期间是不能饮酒的,因此只以茶水待客。蒙义看看陈设简陋的草庐问到:“简陋了些,平时还好,如遇风雨怕是不行,不如我命手下为你撘个木屋如何?”
赢铍:“多谢贤弟,其实我在这里最多待三个月。君上有意让我镇守关山大营,如今新补充的将士已经陆续赶往关山大营,阿询已经到了那里主持军务任军司马职衔,主将之位暂空。君上任命阿询为关山军司马,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昨日,少上造厉阳大人亲来拜祭,并转达君上之意,夺情已是必然了。因此也就不需要搭建木屋。”
蒙义:“羡慕铍兄又可以上阵杀敌了。”
赢铍握住蒙义的手,一脸郑重的对蒙义说:“家父还未去世之时,我就托张上卿上奏君上,想要留在前线和翟虹对峙。我在奏疏恳请君上准你为军司马,统管全军内外军务以及后勤供应。其实以贤弟之才,秦军主帅应该是你才对,不过此战之败不仅是大秦之耻也是我父子二人之奇耻大辱,这个主帅我必须要争,如此才能让我父九泉之下可以安心,还请贤弟谅解。”
蒙义笑着摆摆手说:“我如今负罪在家思过,君上是不会任命我的。百里询机智果敢,才能不次于我,又和铍兄心意相通你二人相辅相成定会一雪前耻。”
赢铍:“话是这么说,可是你不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再说贤弟将战败之责一肩担当全军将士无不感激涕零,你可以问问将士们,有谁当你是罪人呢?贤弟放心,等我到了关山立即上奏君上务必要重新启用你,驱戎复土少不了你。我总觉得虽然我们战败,但实际上是似败犹胜。我军精锐还在,白狼营还在仅此一点我就有把握击败翟虹。贤弟所提平戎武略没有错,强秦大业的方向没有错,将士们有功无过,错在我们这些临阵指挥的将军。贤弟,这三个月你好生修养,最好能留下子嗣,你家人丁单薄若无子嗣那么多家臣家将将来指望谁去?这是为兄跟你说的心里话,你不要跟为兄比,为兄现在是一门心思的驱戎复土,大功不成我哪有心思娶妻生子。”
蒙义:“铍兄所言极是,我在这里陪你三天,我们共同商讨一下之后的战法如何?”
赢铍深施一礼说:“顾所愿也未敢请尔,家父泉下有知不知该多高兴啊!”
一句话说的蒙义双眼泛红,世父那张豪迈地脸浮现在蒙义面前。蒙义看着消瘦的赢铍,再看看桌上那简陋的食物,蒙义站起身来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毁,铍兄还要披挂上阵不好好吃饭怎么行。小弟亲自下厨为铍兄做碗面条吧,虽说不是什么珍馐美馔,但胜在能够将养身体。铍兄现在处于悲痛之中,不思茶饭也在情理之中,但为了驱戎复土的强秦大业吃不下也得吃。”
赢铍眼含热泪拱手一拜,蒙义微微一笑转身出了草庐。蒙府家将们已将搭起了一个草棚,所用材质都是取自附近的翠竹,赢铍那些简陋的炊具被换成了从蒙府带来的炊具。蒙义挽起袖子亲手为赢铍做面条,这个举动让赢铍的侍卫们心中很是感激,一个个主动来到蒙义身边帮忙,蒙义也不客气指挥赢铍的侍卫就跟只会自己的家将一样随意,这就更让赢铍的侍卫感到自在又贴心。
赢铍站在草棚门口看着蒙义在忙碌,他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暖流。赢铍觉得自己和蒙义的关系近了一大步,此时此刻他很想告诉远在关山大营的百里询,告诉他狼刺在我我做面条。
赢铍端着一大碗面条坐在草地上呼噜呼噜的吃着,在他身边侍卫们人手一碗吃的喷香,蒙义的家将们也做在蒙义和赢铍身边吃着面条,这场面极为融洽。
赢铍一口气吃下半碗之后喘了口气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蒙义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夹了一半放进赢铍碗中。
“你多吃些,然后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我们再谈。”
“狼刺,我一直在想,我军恢复得很快,但这一次不可轻易开战,我觉得应该让西线先动起来。允丰是靠不住的,还得靠咱们自己,不知道你对王捷有何安排?”
“你说得对,允丰靠不住。不过目前他顶在前面,我已经有所布置。在你回到关山大营之前翟桓和允丰应该有一场硬仗。戎狄从来不愿多费口舌,因为他们知道用刀子说话比用嘴快得多,所以他们必有一战。”
赢铍:“哈哈,你就先让两只狼去咬吧,捷兄定会伺机而动,犬戎休想有片刻安稳!”
哈哈哈哈,周围人发出一片笑声,蒙义也点点头表示赞同。蒙义发现和赢铍谈这些战术战略的问题相当轻松,根本用不着解释,只需一说赢铍就会迅速的判明前因后果做出准确的反映,这一点的确比赢来强太多了。
饱餐一顿之后,蒙义让赢铍休息,他自己坐在门口看书,赢铍的侍卫以及蒙府家将们连走路都是高抬腿轻落步,唯恐惊扰了他俩。
咵啦啦啦,一匹战马跑到草庐附近,蒙义抬头一看是一名狼牙。这个狼牙快步上前也不说话,只把一个竹筒双手递给蒙义。蒙义打开一看便是微微一笑。
赢铍:“打起来了吗?”
蒙义:“打起来了,你可以安心的睡了。”
赢铍大笑一声翻了个身,没用多久就发出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