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彭城(6)飞马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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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涉与王廉在谷口等了许久,见到嬴栎现身,急急相迎。

王廉问道:“都尉可有什么线索?”

嬴栎示意两人立即离开,他道:“此地有匈奴骑兵巡逻,我等速回肤施再作商议。”

三人策马刚走,忽然背后一阵酣呼之声。陆涉回头一看,惊道:“都尉,是匈奴的游骑!”

嬴栎回首见之,身后正是一片骤烈的扬尘。嬴栎当机立断,言道:“叔冽,陆涉,你二人速速回城,本尉断后!”

嬴栎的坐骑在两人中间,他双手放开缰绳,往左走各抄一壶箭簇,说道:“还不快走!”

陆涉急道:“都尉,身为部将,岂能让主帅断后?且让末将留守此地,两位先走!”

王廉见那队匈奴骑兵大约三十来人,也想留下来帮助嬴栎。不料嬴栎双掌往下一拍,重重打在两人坐骑的背上。马儿吃痛,立刻发足狂奔。

匈奴骑兵前来追击之时,发现穿着军中装束的陆涉,便断定三人乃是前来刺探情报的汉军斥候。在上郡一带,匈奴与汉军交战已久,双方死伤无数,彼此之间都怀着深仇大恨。这队匈奴骑兵是负责魏王谷一带的巡逻哨骑,见到嬴栎落单,纷纷围追上去。

回望匈奴追兵追至,嬴栎双足夹住马腹,一手持弓,一手抄箭,弓弦紧绷,但听一声拉弦的脆响,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应声而倒。

马队之中立刻爆发出一阵高呼,余下的匈奴骑兵纷纷搭箭齐射。嬴栎拔出定秦剑,将箭矢一一格挡开去。

趁着空隙,嬴栎索性直接抓起羽箭,催动内劲往后疾射。贼兵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凭空掷箭,殊不知嬴栎在手腕上已灌输内力,一手三箭,又是连续击杀数人。

匈奴骑兵见嬴栎在马背上露出这么一手功夫,当即分成两拨。往左右夹击。嬴栎回头看到中间有一名骑士在左右指挥,断定此人是队伍之中的首领。他不作细想,立刻将箭头指向其人。

箭矢发出“嗤”的声响,宛若流星一般,射向匈奴头领,那人拼尽全力往左躲避,其上半身生生往外一靠,竟躲过了嬴栎的飞箭。

嬴栎见了,不得不在心中赞叹道:“匈奴人的骑术果然了得!”

此刻,两边的追兵已经逐渐将嬴栎围拢。嬴栎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持剑,作两边之防御。匈奴骑兵进退皆有度法,那头领在后高呼之时两翼迅速围杀,又在放出哨子,让两队后撤,拉开距离对准嬴栎背后放箭。

嬴栎仗着宝剑的锐利,数次击退匈奴骑兵的砍杀。那头领见状,亲自突入阵中,对准嬴栎背后就是一刀砍来。

但觉身后战马嘶鸣,嬴栎已经来不及回头再看,就在这一瞬之间,嬴栎忽然从马背上纵身腾跃,接着在马背上轻轻一点,跃向侧旁的匈奴骑士。那首领一刀砍空,刀刃砸中嬴栎的坐骑,战马随即毙命。

嬴栎大怒,一脚高抬,踢中匈奴骑士的眉骨。那人惨叫一声,栽倒下来。嬴栎顺势抢过坐骑,冲出包围。

就在这时,远方一面大旗从尘土中往这边冲来。嬴栎见得真切,乃是骑将李必,骆甲率领援军赶来了!

李必见到策马疾奔的嬴栎,大喝道:“众将士结阵,弓手备箭!”

援军在远处停下来,嬴栎离李必越来越近,李必将令旗一挥,喝道:“全军射箭!”

嬴栎抬头一看,无数箭矢在昏红的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朝着后边的匈奴追兵倾泻下去。

匈奴兵马不能抵挡,那首领见汉军援救已来,也不敢应战。留下了十多具尸体,狼狈而逃。

嬴栎停下马来,望着匈奴远遁而去的队影,心道:“今后要与之作战的对手,竟会如此凶暴难缠!”

他收回定秦剑,心中颇有思绪。

李必见到嬴栎安然无恙,总算是稍稍安心。他下了战马,上前说道:“都尉,末将来迟!”

嬴栎道:“校尉来的真是时候。若非同袍们及时来援,本尉恐怕还要与贼兵多做一番纠缠。”

李必道:“末将在城中见到陆涉,也多亏这名兵士,才知道都尉中了匈奴的伏击。”

嬴栎道:“无妨,一路上损失了些箭矢还有一匹战马。算上方才,我军还击毙了十多名匈奴骑士,也算有所斩获了。”

李必看到嬴栎骑着一匹健壮的高头大马,这显然与城中的瘦马大大不同,遂问道:“都尉,这就是匈奴的战马?”

嬴栎道:“这马是本尉从匈奴骑兵之处所夺。河套之地盛产良马,方才驾驭之时,此马衔枚疾走,奔腾如风。看此体格,担当得起日行百里的赞誉。”说完,嬴栎下马,将缰绳交给李必道:“李必,你为骑军校尉,冲锋陷阵,需要良驹。本尉就将此马托付于你。”

李必大为惊喜,连连向嬴栎致谢。

嬴栎看着前面尚存活的几匹匈奴快马,说道:“我军急需战马,这几匹存留的坐骑,也一并带走。”

李必下令让几名兵士迅速打扫战场。回到城中之后,嬴栎不待休息,立刻召集众将升帐议事。

嬴栎命人叫来陆涉与武定国共商大事。待众人悉数到齐之后,嬴栎宣布一项命令,嬴栎道:“全城抓紧修补城墙,防范匈奴,城中年龄满十二者,悉数参与修补工事。周边村落的百姓,一并撤入城中。”

众人面面相觑,嬴栎道:“诸位,方才本尉与王校尉,陆涉前去刺探军情。得知匈奴大将乌屠稽善要增兵攻打肤施。诸将请速做好备战,抵御来犯之敌!”

嬴栎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震惊。李必道:“中尉,为何城中并未收到消息?”

嬴栎道:“于此,本尉亦是探听所得。那乌屠稽善是为了报兵败上草村之仇,而要调兵袭击肤施。”

李必道:“匈奴来犯,尚不清楚敌军底细......”

武定国进言道:“都尉,末将所知,驻扎在魏王谷一带的匈奴兵马共有一万。这大半年来我军与之大小作战十多次,那乌屠每次派遣的兵马大约在三千左右,皆以骚扰烧杀为主。若是这次进攻,也许会增兵数千。”

嬴栎想了想,说道:“定国,你可有魏王谷一带的的地图?”

定国旋即出帐,去取地图。

嬴栎继续道:“匈奴势力强大,我军兵微将寡,不能硬拼。就眼下之策,还须坚守城池,坚壁清野。”

正当众人讨论之际,武定国呈上魏王谷地图。嬴栎展开地图细细一看,说道:“这里便是匈奴驻扎之地了。”

陆涉在旁边说道:“此处距离魏王谷约十多里。是一片水草丰沛的平原之地。”

嬴栎道:“是了,之前本尉在山谷中查探,曾留意到此处有牛羊牲畜之蓄养。看来,匈奴是将牲畜一并征集,随军而发。”

定国说道:“这些匈奴人,平时有迁徙牧马的习惯。闲时放牧,战时为兵。这一带的绿洲水源充足,是放牧养马的良场。”

王廉道:“匈奴多置军马,随行又有牛羊。倒也不需要担心粮草的补给。”

嬴栎道:“这便是棘手之处.....我军城中粮草不济,正要守起来,也抵挡不料多久。这些匈奴骑兵大可每日前来滋扰,焚掠村庄。长久以往,肤施难以支撑。”

骆甲问道;“既是如此,都尉又为何坚持守城?”

王廉也献策道:“都尉,不如让我等率军正面作战,破其兵锋。”

“不可,肤施四围皆是平地,正适合匈奴骑兵的发挥。我部骑兵寥寥数百,就算加上步卒,也不是对手。”

嬴栎顿了顿,言曰:“本尉已有应敌之策。”

众人不知嬴栎如何应对。但见嬴栎作出布置,下令道:“李校尉!”

“末将在!”

“你这几日速速整编车骑兵士,定要配足弓矢,每人每壶一定要齐备弓箭三十支!但有缺一不足者,领军将校以军法论处!”

“末将领命。”李必上前接过虎符与将令。

“骆校尉,你协助武校尉分遣各部军士,悉发城中百姓加固城墙,修筑工事。老弱病残者工半日,执戈能战者夜巡日守,不得懈怠。”

两人领命。武定国守城久矣,修补城墙一事对他而言并无难处。他接过将令,心中已开始谋划修城之备。

“王廉,陆涉。”

“在!”

“你二人清点粮草,守将兵士每日三食,城中百姓每日二食,不得疏漏。”

众人一听,愈加不解嬴栎之意。骆甲先前在负责清点粮秣,他进曰:“都尉,末将清查粮草之存余,若按士卒每日二食来算,尚可支撑城中守备两月,但若按都尉之令.......城中余粮最多可用十五日。”

嬴栎想了想,说道:“十五日已足矣。汝二人只管按令处置。”

众将见嬴栎坚持己见,也不再多言。出帐行事。

此刻帐内只剩下吕马童一人,他见其他的将领皆已受命行事,唯独自己还未接受将令,遂问:“都尉,末将......?”

嬴栎笑了笑,说道:“吕校尉,这几日你且留守县城,暂代本尉之职。”

吕马童一听,急道:“都尉,末将人微言轻,不敢担此大任!”

嬴栎道:“吕校尉不必自谦,李必,骆甲二人资历皆不如你,叔冽更是年少不能独当一面。校尉曾参与还定三秦之战,由此经历,足矣胜任此职。”嬴栎又道:“再者,当年你我同诛老枭,本尉信得过。”

吕马童问道:“都尉这是要去往何处?”

嬴栎道:“本尉去往何处,校尉就无需多问了。只要两天。第三日天明之时,本尉自会赶回肤施。”

嬴栎修书一封,将令旗及另一半虎符交给吕马童,言道:“明日升帐,校尉将此书交给众人一阅便可。这半枚虎符在你手中,如何处置,全凭校尉之思。切记,在本尉回城之前,万万不能与匈奴兵马交战。只能守,不能战!”

吕马童接过虎符令旗,拜道:“都尉放心,末将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定保城池不失。”

嬴栎勉励了吕马童几句,取了定秦剑便闪身出帐。

入夜,嬴栎并未回城,他在营中牵了一匹快马,又往魏王谷去了。嬴栎骑了一阵,忽然想起陆涉所谓的另一条通往匈奴营地的大路。他旋即折回,从城外往西直走,前往匈奴大营。

按着陆涉白天的提示,嬴栎一路向西,快马疾驰了大约两个时辰。行至天色微明之时,终于靠近一片水草之地。嬴栎下马查看,发现这里一带留有牲畜粪便的痕迹。嬴栎又往前走了一阵,豁然间发现一处巨大的绿洲。看来,此处就是那支匈奴大军放牧的地方。

嬴栎回望一阵,尚未看到山谷。想必此处距离魏王谷还有一段路程。嬴栎翻上马背,顺着草滩的痕迹继续往西进发。此刻的天空已经渐渐发白,嬴栎赶了一夜的路程,按此马脚力,匈奴若是想要夜袭,也不过一两时辰便可到达肤施。

只是现在,嬴栎并不能确认乌屠稽善会从何处出兵。嬴栎多作思虑,他已经在脑海之中谋划了奇袭之策。因此,匈奴出兵的路线,将是左右汉军赢得这场战争的关键。

战马再行一程,嬴栎终于在天明之时发现了匈奴部族的踪迹!

此时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嬴栎纵马上前。那眼前景象着实让嬴栎震惊,那前方的毡帐连绵不绝将近数十里,除了匈奴武士来回巡逻牧马之外,更有牛羊牲畜各处放牧,男女老幼混聚其中。这片旷野之上所存在的,根本不是单纯的驻军营地,而是匈奴部落的栖息之所!

嬴栎尚在思索是否要进一步查探,忽地感觉背后已被锐器所抵触。嬴栎暗道不妙,旋即听到背后有人在粗暴地呵斥。

是匈奴士兵。

嬴栎慢慢转过身来,发现身后出现了一队匈奴骑士,其中一人正用长剑抵着嬴栎的胸口。

周围的士兵,将嬴栎四面围堵,连连呵斥。

嬴栎暗暗懊悔:“糟也。只顾着查探军情,没料到贼人抄我后路。”

嬴栎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毕竟久在咸阳,对战场情势的判断,仍旧生疏无比。

匈奴骑士在嬴栎身后说了一通,嬴栎心道:“既然我的行迹已经暴露,那不如进入营地,好生闯**一番。”

嬴栎翻身下马,刚往后退了几步,一旁的兵士冷不丁地抢上来,把嬴栎腰畔的定秦剑抢在手里。

嬴栎站在原地,这时候骑队之中抢出数人,立刻将嬴栎五花大绑,羁押着他进入匈奴大营。

与此同时,在入营的路上,嬴栎时不时地能看见戎狄小儿在营帐附近流窜,更有妇女若无其事地坐在草地上哺乳。周边或有猎犬走狗,或有战马牲畜。嬴栎惊异于异族开放的风气,当下也不便多看,进了大帐。

嬴栎被推入大帐,他站在帐中,见这毡帐四周都铺满了兽皮,左手边陈列着一排刀枪,右半边则是一些似乎是用兽骨所制成的案架,上面摆放着陶罐等器物。

营内的匈奴人互相说了一通,旋即入内禀报。不久,从帐后走出一人来。见此人:解编发,胡须锥结,身形颇高,一脸彪悍。匈奴士兵见到此人,立刻半跪而下。

嬴栎不知此人底细,猜想是帐中某位匈奴大将。

待行礼完毕,此将坐北向南,示意两人解开嬴栎身上的绳索。那夺剑的匈奴人提起长刀,在嬴栎手腕处轻轻一挑,便解开了绳索。

嬴栎盯着那员头目,听到他开口言道:“帐前的秦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大营窥视!”

嬴栎心道:“此人竟然会说雅言?匈奴之中,难道有学习中原文化的异人?”

他想了想,暂时决定避而不答。只见嬴栎从怀中摸出那枚刀币,呈示于匈奴头目。

头目一见,忽然脸色一变。良久,他才开口下令,让那两名匈奴士卒守在帐外。

嬴栎留了一个心眼。他听到头目说道:“原来是君侯之使者,乌屠有失远迎。”

原来,这匈奴头目就是冒顿单于麾下大将,左骨都侯,乌屠稽善。

嬴栎心道:“果然是长信宫与匈奴勾结,此人竟把我误认为宫内的使者了。”

乌屠继续道:“使者前来,可是为了那肤施城内应之事?”

嬴栎一听,立刻打起精神。他将计就计,说道:“倒也并非是内应之事。在下奉是长信侯之令,前来与骨都侯通报。”

“通报?通报何事?”

乌屠一听,顿时大起疑窦。

嬴栎道:“骨都侯可曾派遣三位匈奴勇士与我宫中人士会面?”

乌屠道:“是有此事。”他忽然起了戒心。先前,他本是以为要与此人谈及肤施内应与间谍之安插。不想此人却另有其事

出于谨慎,乌屠让嬴栎继续说下去。

嬴栎看穿了乌屠的伎俩,遂道:“三位勇士在魏王谷与我宫中奋武君孟祭酒,毒魑雷公道会面。然而,宫中使者等待多时,此三人并未按约而来。”

嬴栎将此事一一说来,乌屠稍稍放低了戒心。嬴栎所言,确实不假。那三人的确是乌屠所派遣前去与孟祭酒,雷公道二人会面。

乌屠道:“但请使者明示?”

嬴栎道:“回禀骨都侯,三位勇士已经遇害了。”

乌屠忽然抽出佩刀,大喝一声。帐外卫兵闻声而至。立刻将嬴栎拿下。

乌屠来到嬴栎面前,用刀尖抵住嬴栎的咽喉,冷笑道:“秦人,你以为本侯不知你的诡计?你杀害我帐下勇士,再故意进入营中,刺探军情,是也不是!”

嬴栎也是临危不惧,他镇定地说道:“骨都侯,三位勇士的尸首就在魏王谷的山壁之上,若是骨都侯不信,在下可以担作向导,前去查验。”

乌屠听罢,这才放开尖刀,转向一名卫士交代了一番,说道:“既然使者有言在先,如此行为,倒是本帅的不是了。”

言讫,乌屠让左右松绑。他指着方才那名士兵道:“如此,就让本侯部下前去。就无需使者亲往。”

嬴栎顺势道:“三位勇士之死,是与肤施城守将有关。”

乌屠一听,似笑非笑:“使者莫非已经查明缘由?”

嬴栎道:“据君侯所查,行凶之人乃是城中的继任守将,唤作嬴栎。此人颇有胆略,不知为何得到消息,埋伏于半道之上。杀害了都尉的使者。”

乌屠听到嬴栎的名字,顿时大怒不已:“嬴栎!我早知此人!”

嬴栎装作惊慌,连忙说道:“骨都侯息怒,不知此人与都侯有何过节?”

乌屠道:“先前我部一支轻军在肤施附近与此人所率的骑兵有过交手。如今又害我使者,新仇旧恨,岂能不报!”

嬴栎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言道:“在下所知,骨都侯近日正要提兵攻打肤施,在下有一计策,可助都侯。”

“哦?宫主莫非是派上使前来相助本侯?”

嬴栎听到“上使”两个字,心中不禁暗暗可笑。这长信侯赵言不过塞外区区一门派掌门,想不到竟然僭越至此。

嬴栎又装出傲慢的样子说道:“此事,乃是君侯面授机宜,还望都侯摒退左右。”

说罢,嬴栎斜眼瞥视着夺取定秦剑的士卒。

乌屠向两人使了个眼色,待左右尽数退去。他学着中原人的礼数,将嬴栎请入上座。

嬴栎也不推辞,当即入席。

乌屠道:“上使,我部与宫主相议,待到城中密件发出......”他盯着嬴栎看了一阵,续道:“待得了密件,我部当即发兵!”

嬴栎又想:“密件?那就是有内应埋伏在肤施了。”他道:“骨都侯,不知城中内应可是何人?”

乌屠盯着嬴栎,心道:“城中内应乃是长信宫所派,此人竟然反问我内应何人?居心何在?”

乌屠佯言道:“城门校尉,武定国。”

嬴栎心道:“乌屠这是诓诈于我。武定国守城多年,岂会反叛?”

忽然间,嬴栎霍地站起身来,说道:“骨都侯既然不愿信我,在下自当离去。只是在下有一言相告,守将嬴栎,文武全才,腹藏韬略。乃是昔日旧秦咸阳卫尉,有统御之才。非敝人危言耸听,都侯若是执意强攻,只会大败。届时单于怪罪下来.......都侯恐是性命堪忧也.....”

嬴栎当着乌屠之面一阵吹嘘,把自己夸得神勇无双,仿佛天下奇才。一时之间倒也将乌屠稽善震慑住。

匈奴人一向直来直去,笃信武勇,对于权谋诈策并不擅长。他听了嬴栎一番言语,觉得皆是大道之言。但是,乌屠毕竟是单于麾下的大将,他当即来到帐门口,挽留嬴栎道:“上使且慢,若是上使不知城中布置,又如何与我部配合协作?”

嬴栎道:“宫中诸人,皆有职要。吾为信使,于此大事,自然不甚了明。”

乌屠道:“上使之言,乌屠铭记于心。还请上使与本侯共商大事。届时攻下肤施,本侯定然向单于上表上使,绝不怠慢。”

嬴栎点点头,又低声问道:“可有敕封?”

乌屠先是一愣,转眼又大笑道:“原来上使有此思虑,那就好办了。”

乌屠心道:“此人不过是贪财之辈,倒也看看他有什么心眼。”

嬴栎道:“都侯,城中内应,乃是由奋武君孟祭酒所安插。吾虽为宫中之人,然不参与五蠹之间的行事。对于城中内应一事,确实不知。”

乌屠听他说道孟祭酒,五蠹,也点点头道:“的确,那内应是孟祭酒所安插在城中。本侯愿相信上使之言。”

顿了顿,乌屠又问道:“上使既然是君侯密使,不知高姓大名,在君侯身边担任何职?”

嬴栎哈哈大笑道:“在下乐正,是君侯麾下左治使。有进出内宫,代行调遣,指挥各部.......”嬴栎将王孙秫所透露的宫中秘事七拼八凑,一股脑地全说出来。那乌屠连连摆手道:“上使,你们秦人官职繁多,乌屠记不住这么多。”他见嬴栎滔滔不绝,将长信宫内诸事全盘托出,已是逐渐放下了戒心。

嬴栎继续道:“在下此番前来,除了向都侯通报之外。亦是要前往肤施为间,监视守将嬴栎的动向。至于孟祭酒,在下与之并无干系。”

乌屠道:“上使既然是受君侯之令,不知长信侯有何安排?”

嬴栎道:“君侯命在下前来辅助骨都侯,待起兵之日,大军兵临城下之际,打开城门,举火为号,届时里应外合,一举攻破肤施!”

乌屠摇头道:“若是如此,那于城中的密间,岂不是要弃之不顾?”

嬴栎道:“大帅,密间潜伏其中,本是为刺探城中军情,收集守兵动向。然出兵征伐,却全凭元帅做主!”

这时,乌屠又道:“实不相瞒,自从那城中来了新任守将之后,一夜之间大修工事,有据城死守意。若按孟祭酒的安排,这几日,我部本应有密间传信,却被那守军所阻。故而,我军迟迟不发。等到消息。”

嬴栎近身道:“骨都侯,且让在下潜入城中,探听消息。若是城中有所动向,敝人必定遣使者前来通报。”

乌屠大喜,遂道:“有上使之策,肤施定然能够一战而下!按先前与奋武君之约,我部这几日正集结兵马,出兵之日,定在五日之后。若有消息来报,上使还需尽快行事。”

嬴栎得知了乌屠具体出兵的时日,他待欲再问行军路线,突然转念一想:“我若是再问,岂不漏出破绽?”他生生收住话头。言道:“骨都侯,此为里应外合之计,定要等到在下在城中布置妥当,再行攻城!”

乌屠称善,嬴栎当即要与那两兵士去魏王谷寻尸。乌屠亲自拨了一些人马,将营中大事留给副将,自与嬴栎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