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围困(5)枭雄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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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奂点点头。他道:“左家留下的尸首之中,诸人之脏腑,无一不是被极强的内力所震碎。彼时,不光是你与季布,就是老夫,也皆以为师弟一门是是被擅长内家功夫的武林好手所杀。然而魍魉派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在师弟的指甲之中,还残留着疲心散的余物.......”

孙奂说到此节,神色变得无比哀伤“师弟的死,也有我的责任。在他遇害前的那几日,我若没有听他的话留在吴县.......而是随他一同前往山阴......左家的一十九条人命......也不会......”

嬴栎心道:“彼时他若是去了山阴,我也不会被孙奂救起......那以后的事端,也就不会发生了。”

他看着孙奂手中的书信,若有所思地说道:“临淄.......当时是齐国的首都。”

嬴栎突然领悟到了其中的细节:“你是春秋时兵家孙武的后人?所以孟舆会与你携手!”

“长卿,是先祖的表字。而且,孙子当年也曾经在吴国为官,辅佐阖闾、夫差两位吴国的君王。”他的这句回答,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与长信宫往里的缘由。“信上所要寻找的人,便是老夫。”

“所以,当时你救我,是为了让我保护......无姜......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

“咸阳君.......”孙奂颇有歉意:“自我在太伯神社见到你的定秦剑,我便猜到了你的身份。这一年来惨祸不断,如你所见,这么多人为了《神农本草经》而失去了性命。孙某所为实有苦衷,姜儿若跟在我的身边,势必会受到恶人的加害。咸阳君仁德重义......请受孙奂一拜......”

“孙前辈......”嬴栎伸出定秦剑拦在孙奂面前。

嬴栎内心甚是复杂。他明知道孙奂利用了自己,然而眼前这位的医术精妙的老人又确确实实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嬴栎重节重义,明知如此,却仍旧选择去相信孙奂。

他说道:“孙前辈,在下先前曾言,保护无姜,是在下份内之事,于此间,嬴栎从未后悔过。在下虽非大德大才之人,但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当年在下落难东山前辈救我于危难之间,此恩......嬴栎没齿难忘。”

嬴栎扶起孙奂,又问道:“前辈来此,可是为了追回《百毒之书》?”

孙奂应曰:“老夫来此,确实是为了此事。但是虬龙门纠集各大派攻山,却是出我意料之外。”

“虬龙门背有西楚项家,此番攻山,也正是借此机会肃清那些反对项氏的江湖人士。”嬴栎说道此事,又接着说道:“楚怀王熊心被九江王英布所害,熊心.......为反秦诸侯的......盟主......”嬴栎感觉胸口一阵烦闷,但是又继续说道:“英布谋逆弑杀熊心,但实则却是受项籍所指示而为之。”

孙奂道:“咸阳君,此事已不单单是南北两派之间的斗争了。其背后,恐怕是刘项两方诸侯之间的较量。”

“于此,咸阳君可请教于黄石高徒。”

嬴栎来到众人身边,无姜上前问道:“栎大哥,大父可有为难你?”

嬴栎摇摇头,说道:“我二人只是谈论了一些旧事。姜儿,孙家是我嬴栎的救命恩人。如此厚恩,栎大哥一直铭记于心。”

无姜听罢,稍稍安下心来。

嬴栎向蔡吾问及刘项之间的纷争。关东的战事,身为汉军都尉的嬴栎,自然是了若指掌。但是,杨骛凭借楚国势力在中原武林的所作所为,他却一概不知。

蔡吾道:“咸阳君,孙先生说得没错。在这背后,的确是刘项两为诸侯王之间的斗争。实不相瞒,家师也正是看透了这事,才让我三人前来寻找咸阳君商议对策的。”

“还请蔡兄明示。”

蔡吾道:“正如先前在下于阵中所言,虬龙门在杨骛执掌的这几年之中,发展的好生兴旺。此人得到项氏的赏识”

尽心尽力。以致门徒子弟,遍布中原。虬龙门这几年在关东异军突起,杨骛功不可没。”

蔡吾继续道:“家师此前曾有透析,此番杨骛纠集各大派前来,若能攻灭魔教,其威望便直达顶峰,成为无可争议的关东领袖;若是失败,则退而求其次,伺机夺取被长信所占据的“归藏剑谱》与《神农本草经》。杨骛此人的剑术乃是中原一绝,倘若再有剑谱药经相辅,则内外兼修,登峰造极。”

无姜从怀里拿出那卷药经,说道:“《神农本草经》分为两部。大父,我和栎大哥已追回了药经以及剑谱。”

孙奂道:“在山阴时,我曾拜访过襄武君嬴箦。嬴箦在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后,便将《羽化之书》物归原主。”众人见到他从袖口之中取出一本古书。孙奂感慨道:“数十年之后,两卷经书,终于再度合二为一了。”

虞桕在旁问道:“虽然长信宫覆灭,但是这两部秘笈都在我们这里,虬龙门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何璋寻思:“我们三人前来为嬴栎传讯的。现在长信宫已被铲除。黄石门岂有留在此地的理由?”他说道:“几位,依在下看,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待关东各派整顿了人马再攻上来,光......光凭我们几个,也难以抵挡。”

虞桕不屑地说道:“何师哥,我们是黄石门下,何时爬过杨骛那种西楚的走狗了!”

“此言大谬,师妹,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声名在外,但那杨骛雷公道等人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师父威名赫赫,武功卓绝,但是也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啊!”

听了何璋此言,孙奂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位何小兄弟言之有理,然而孙某在此与人有约。不能失信。若要离开,还请.......”他此时将两卷经书交给无姜道:“还望几位能够带着姜儿,安然离开甘泉!”

正说着,别院的大门被人突然撞开,嬴栎心下一惊,这从大门外撞进别院的剑客,竟然是成武君王孙秫。

只见王孙秫手握半柄断剑,浑身上下尽是血污。见到孙奂,急道:“孙神医!杨骛、雷公道、魏夙三人正往此处而来!”

嬴栎见王孙秫一片狼狈,早已没有了往昔潇洒自定的锐气。他上前道:“成武君,你是前来协助我们的?”

孙奂道:“成武君与我一明一暗,一直在甘泉峰上留意着黑白两道的动向。散播疲心散迷药的,便是成武君了。”

王孙秫道:“嬴大侠,在下虽然已不再是长信门下,然而也见不得所谓的名门正派屠杀我派的弟子......可惜终究是势单力孤,未能尽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大汗,说道:“我从山腰突围,恐怕也被杨骛三人发现了形迹。此地已无险可守,还是速速离去吧。”

“离开?这间屋宅的背后,是陡峭的山壁,除了正门,还有哪里可走?”蔡吾问道。

“有,这间石屋,是长信宫用于会见各派使者之所。除了正门以外,在西院还有一处出口,直通山下。”王孙秫抛了断剑,一瘸一拐地往西院走去。要带着众人离开山峰。

然而嬴栎却立在原地,低头冥思。

“栎大哥!”无姜回过头来,见嬴栎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又折了回来。

“无姜,我要留在此地,和杨骛等人做个了断。”

嬴栎长吸了一口气,手中紧紧握住了定秦剑。

“咸阳君,你这是何意?”王孙秫愕然。他亦要回头,却被孙奂制止。

嬴栎沉言道:“杨骛等人,是为了剑谱药经而来。就算今日能够逃脱,但是日后却要一直活在危险与不安之中。假若逃脱,我为武人,凭着这把定秦剑尚能自保。而然姜儿......你却有被关东各派追杀的危险。”他轻轻拭去无姜眼眶上的泪水,柔声道:“姜儿,即便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他日能够安稳地生活,不会再有发生在太湖边上那样的惨事。”

无姜点点头,她明白嬴栎的良苦用心,哽咽道:“无姜......若是留下,你也......一定会让我走的......”

嬴栎微笑道:“傻丫头,你留在这,我怎么和杨骛一较高下?”

无姜此时从腰畔解下长久陪伴在身边的玄鸟香囊。她泣道:“栎大哥,我在山下等你.......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

嬴栎郑重地接过香囊,答应了无姜:“姜儿,有此信物,嬴栎绝不负你!”

嬴栎将无姜带回到众人面前:“追兵虽然只有三人,但无一不是好手。在下留在此地,为诸位断后。”

“咸阳君,还未到绝路,现在若走,还来得及。”

“蔡兄,嬴栎在此断后,亦要为我栎阳嬴家与杨氏了断上代的恩怨。杨氏的祖先,昔日在鸿台败于家父之手。今日一战,已无法避免了。”嬴栎顿了顿,昂首道:“嬴栎得虞公教诲,得以练成归藏剑法,就此,请三位代受嬴栎一拜!”

言讫,嬴栎拜倒,端的是坚决慷慨。

“如此,愿咸阳君能够了结恩怨,全身而退!”蔡吾眼眶一红,带着门人率先而去。

嬴栎不敢直视无姜哀切的眼神。他转过身去,言道:“去吧,孙家的恩情,栎虽死不能报还。”

嬴栎背对着他们,耳畔间听到的是无姜无助的哭泣。他的内心如此煎熬,但是又异常坚定。落山的残阳穿入石墙,出自咸阳的利剑,也将迎来真正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