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第十章: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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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渐昏暗的山道之上,正有三条迅捷鬼魅的人影朝着孤峰而来。山路的崎岖,天色的昏暝,让这三位好手变得愈发谨慎。

那中年文士来到石屋的正前方,向前望去,但见院中倾洒着落日的余晖,悄然无息。

持铁枪的老者率先推门而入。此时,在十步开外的内堂之中,缓缓传来一阵脚步之声。

三人一字而战,目视前方。那幽暗的内堂里,此时出现了一位身背利刃,眉目俊逸的青年剑士。

中年文士森然道:“咸阳君一人在此,杨某好生佩服。”

嬴栎从背上取下定秦剑,三人只听见一声沉响,嬴栎手上的兵刃,连剑带鞘,被生生钉入了石砖之中。

魏夙冷笑一笑,言道:“嬴栎,赵桓何在!”

“长信侯已毒发身死,余人去之多时。此地只有栎某一人。”嬴栎盯着三人,一字一句说道。

“唔,倒也是在下意料之中。”杨骛看到了师兄的眼色,继续道:“咸阳君,可否容在下先说几句。”

“杨掌门但请直言。”

“如此......”杨骛盘算了一阵:“我闻咸阳君为当世豪杰,不论剑法人品,皆为上上之人。今日杨某斗胆,邀请咸阳君加我入虬龙门下,共结盟约。”

“入你门下?”

“不错,只要咸阳君入我门下,咸阳君便可担当关东武林之副盟主大位。统御群雄,亦不在话下。”

嬴栎听了,心下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栎阳公族,不为反贼效力。”

“嬴栎!你不要不知好歹!”魏夙恼怒异常,立时拔出了佩剑。

杨骛道:“师兄,稍安勿躁。”他伸出右手,轻轻点下师兄的兵刃。继续游说道:“咸阳君,此言差矣。如今楚汉相争。大国之主,皆在网罗各路豪杰,收为己用。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项王乃是楚国名将之后,地位显赫;兵法武艺,无所不通,行军将兵,皆有大才。项王为当今诸侯之王,声威之壮,关东各国,莫不仰视。汉之刘季,兵微将寡,狭据一隅,不过窃钩盗符之徒。彭城一战,六十万联军被我三万楚骑尽歼,死者无计,睢水为之不流。而刘季狼狈而逃,溃不成军。如今困守荥阳,授首而待。试问天下,何人敢于项王争锋?”

嬴栎默默无言。杨骛又道:“咸阳君当年在渭水一战,英姿不凡。项王求贤若渴,更仰慕足下人品武学,故而手下留情,不至以折损国器,只盼有朝一日,咸阳君能够审时度势,为我楚国效力。”

嬴栎待他说完,肃然道:“杨掌门,足下这番话,不知已有多少人向栎某提及。”他左手按住定秦的剑柄,说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嬴栎堂堂栎阳公族,绝无侍奉楚逆之由!”

杨骛道:“彼时秦廷倾轧,六国起事。天下逐鹿者不计其数。然灭秦国者,亦有刘氏。足下既为秦人,为何又事于汉国?”

雷魏二人听到此话,均是会心一视,待嬴栎应答。

咸阳君道:“昔日,秦王降于沛公,乃不得已而为之。秦国之亡,有天道气数。刘氏攻入武关,朝有公族良臣,奋击而起,直至倾覆殉国,终不辱嬴氏先烈。秦王出国,为全一城百姓,不忍生灵涂炭!抚公族,安百姓,此为先君与刘氏献城之约。及先王为秦相,为刘氏所用,嬴栎如今事于汉廷,亦代先君事于咸阳。吾为汉臣,亦为秦将,此,为先君之遗志也。”

杨骛心道:“刘季入关,多有收揽人心。就连此人如今也死心塌地跟随汉军。”他细细一想,便又说道:“咸阳君忠义之士,杨某佩服。既然足下懂得天道气数,却又为何看不清天下局势?田氏反楚,项王伐之,杀敌斩将,辟地千里;刘氏亡蹿,诸侯复归,今我楚国战车千乘,劲卒百万。项王为天下诸侯之盟主,驭锐士之勇,领车骑之多,以攻逆返,譬若驰韩卢而逐蹇兔,成霸王之业!咸阳君当世人杰,刺国贼,逐匈奴,立不世之功。今豪杰合纵于彭城而攻汉,聚一役而欲成天下事,咸阳君若事项王,则若造父驭八骏驰骋,纵横四海,立不世之功也!”

杨骛此番游说,使得嬴栎心里明白,自己若是侍奉楚国,那么关东尚在观望的遗民豪杰等,皆会倒向楚国。然而,嬴栎对楚国怀有着炽烈的复仇之心,嬴氏公族被项籍屠杀殆尽,一日之间,故国毁灭,百姓死略,一笔笔血海深仇之下,自己岂能不报!

嬴栎道:“吾与项氏,有不共戴天之仇。灭国之恨,永世不忘!”

三人凛然一惊,如此游说,也亦无法说动嬴栎。这便是杨骛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了。魏夙道:“也罢,既然足下不愿为楚国效力,那我等也不能留你!国之重器,不能为对手所用!”

嬴栎冷冷一笑:“你们三人是要一起攻来,还是要与我嬴栎轮番而战!”

杨骛叹道:“此番我等原以为能够说服足下,免去无谓干戈。咸阳君无意与杨某侍奉楚国,那虬龙门只好得罪了。”

魏夙上前一步,言道:“虬龙门名门正派,决不以多欺少。我等三人,就由老夫亲自来领教足下的剑法!”

嬴栎左手抓住剑柄,瞬时拔出定秦剑。寻思到:“杨骛可能会是最后一位出手,届时,我就以山崩式来应对之。”

魏夙将剑尖下刺,单掌斜出,说道:“咸阳君,请!”

嬴栎见对手彬彬有礼,亦是双手持剑还礼,当即虎步迈出,右手在胸前一横,左手定秦剑嗖地一声朝前刺去。这一招,正是归藏剑法之中的“离难式。”两人相距尚有

十多丈,嬴栎出剑迅捷,只是一招,便已掠近魏夙身前。

魏夙年纪刚过五旬,青年时修炼一套骕骦剑法,浸**其中已有四十多年。虬龙门下,除了掌门师弟杨骛之外,还未遇到过对手。关东诸派素闻其剑威名,便冠之以“虬龙三绝”之一的名号。

他与掌门杨骛,师弟郑黔并列三绝,各以韩武、骕骦,鲲鹏三剑法闻名于关东。

魏夙对嬴栎的事迹多有耳闻,亦是知晓此人得县代咸阳君嬴烁亲传绝学,因此对于眼下与之对决,魏夙甚是看重与谨慎。

嬴栎将剑下斩,定秦剑犹如一道玄光,在魏夙身边不断游曳。他举剑突刺,剑招连连,其势宛若奔马,声势非凡。

杨骛心道:“师兄的剑法过了这么多年,已愈加精纯。若非当时我占得年齿优势,多了几分气力支撑,怕是这掌门之位,就要让个师兄来坐了。”

杨雷两人双双往西方看去,嬴栎且战且退,在接过魏夙十多招之后,忽然大喝一声,一剑猛地削向魏夙的肩膀。

魏夙长剑一推,接住了嬴栎的招数,不料嬴栎双手共持,双臂力道连并而发,一股内劲排山倒海地压向定秦剑。

这一次,魏夙便觉手腕酸软,胸口气息窒滞,嬴栎的剑力竟然冲过自己的兵刃,仿佛海潮一般,汹涌不可阻挡。若再一味硬扛,怕是手臂都要被对手震断。他不及寻思,反手撤出兵刃,往后纵身而退,卸下了对手的剑力,一时足见连点数下,再次拉开了与嬴栎的距离。

魏夙将剑横在面前,问道:“咸阳君,如此深厚的内力,是何处的功夫?”

“归藏心法。”嬴栎面无表情的说道。

雷公道看了一眼杨骛,问道:“杨掌门,归藏剑法之中,还有内功心法?”

杨骛摇头道:“不,不是归藏心法,是归藏易!”

“归藏易?”

杨骛道:“咸阳君嬴烁是不出世的武学奇才。剑掌独步武林,然而他的一身内功,更在其剑法之上,是其一身武学修为的顶点.......”

嬴栎定立在魏夙面前,将剑画了半个圆圈,又抢攻而来。他跟着一路剑法,正是楚国剑法洗殇式。魏夙察觉出对手剑路已变,也旋即沉着应对。

他的骕骦剑法也算是江湖之中一等一的绝妙武学,面对归藏剑法,魏夙心下顿时升起一股争强好胜之心:“此人不过是依靠父辈余荫,方得当世神技。然而骕骦剑法纵横江湖四十余年,我创下此路剑法时,他父亲也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虬龙三绝,岂能屈之于人后!”他抖擞了精神,长剑疾击,这一招下来,剑刃未道,剑力已至。

嬴栎感受到对面剑招陡然变快,自己有数招刺空。他将剑斜下一刺,想要逼迫对手撤招。

然而,魏夙出招甚是凶狠,劈砍削剁,攻之大急。

雷公道见嬴栎收剑回防,往后避让,遂言道:“此人剑路飘忽,现在一味收手防御,又不知有什么企图。”

杨骛道:“归藏剑法深不可测,当年破尽六国剑术,为天下第一。师兄一味猛攻,再厉害的剑法也有使完的时刻。嬴栎此举,是在观察之中。”

雷公道先前与嬴栎有过几次交手,然而数次对阵,都是匆匆而过,未能放开手脚尽力为止。当年鸿台之战魍魉派并未前往咸阳,躲过了一劫。如今见到嬴栎的剑法,雷公道也不禁暗暗留了个心眼。

嬴栎虽然退守,但是并无败退迹象。他和魏夙第一次交手,打的是稳中求进的路子。他有所顾虑,是因为虬龙门上下对归藏剑法多有研究。魏夙身后还有杨骛与雷公道两人,自己贸然出手,只会徒增破绽,被对手所针对。

魏夙此时身法挪移,仗着剑法迅捷四面冲击。嬴栎长剑一挑,顺势接住正面而来的剑法,只见嬴栎双腕一转,将对手的剑力引了开去。魏夙“咦”地一声交出,嬴栎突然跃起挥剑,侧向劈之。

魏夙见他剑法诡异,也当即接招。但是没料到嬴栎长剑突然下坠,刺向他的丹田。魏夙心下一惊,知道回剑阻挡已然不及,当即也顾不得武人气度,顺着嬴栎来剑方向往后一滚,避开了这一剑,模样甚是狼狈。

杨骛眯眼道:“这一招.......似乎是楚国洗殇式中的一路剑法.......此人运剑至此,当真是诡异至极。”

魏夙从地上站起,举剑再欲攻之,不想嬴栎伸出右手,将一物呈示在魏夙面前。

三人定睛一看,却是魏夙一直佩戴在腰间的玉佩。

魏夙直视着嬴栎,同时伸手一探,发现腰下已有一处被其利刃划破。剩下的一半不知如何被嬴栎出手夺走。

他说道:“嬴栎,你我既为剑客,用剑对阵,置之生死与度外,你又何必手下留情。”

嬴栎将玉佩掷向魏夙,沉言道:“我并未手下留情。”

魏夙接过玉佩,忽然听到此话,不由心下一惊,伸手往腰间再探,这时他感觉到腰腹一热,接着一股剧痛袭来。他伸出手再看,竟是一手鲜血!

嬴栎道:“方才的剑招,已刺中你腰腹。虽不伤及性命,但若不尽早处置,也会大有损伤。”

魏夙暗暗心惊:“方才那剑,他是何时刺中自己的?为何自己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嬴栎罢剑道:“胜负已分。我已不会再进招了。”

“黄口小儿!”魏夙此时生出一股无名怒气,他无法忍受自己苦心修炼的剑法被这么一个后生所破去。更加无法面对自己方才跌滚避剑的丑态。他再度出剑击向嬴栎。不料,这一次嬴栎却将定秦剑钉入地面,运起双掌对敌。

杨骛寻思:“此人不愿占师兄的便宜,改用掌法?那嬴栎又用处何种招数来?”

但见嬴栎使开双掌,一时衣袖盘旋飞舞,层层而进。魏夙的长剑劈头而来,嬴栎双掌一同推出,侧首一斜,在避开对手利刃的同事,双手按住魏夙的手腕。嬴栎凝神一推,立刻将魏夙推出数丈之外。

魏夙一个踉跄,险些再度摔倒。此时他感觉腹部热痛加剧,当即点住穴道,与嬴栎再战。

嬴栎心道:“这人凶性已露,若是不能彻底将之击败,他也不会服气。”思定之下,当即左掌拍出,右掌疾跟,一副肉掌凝聚了千般力道,只听得嗤嗤之声,嬴栎近身连击,一股股劲力勃然而发。

嬴栎所使的绝学,正是归藏易之中的蜚廉掌法。这一连串掌法凝力而聚,掌风急掠,震地四围烛台七零八落。

魏夙接之不住,原以为长剑能够占得兵刃优势,不想被嬴栎近得身前,反而成了累赘。他脸色乌青,狂怒之下,长剑直上直下,猛攻向前。

嬴栎心下一动,呼啸一声,猛地一掌直冲魏夙面目。这一拳刚柔并济,威力十足。魏夙见嬴栎掌法精妙迅捷,自己无法避开,心下一时激愤,右手长剑不由自主地刺向嬴栎丹田。

杨雷二人看得真切,魏夙此举是要与嬴栎同归于尽!

此刻利刃以近在咫尺,然嬴栎面不改色,瞬时左掌下坠,右掌侧推。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魏夙的佩剑被嬴栎生生夺下,此时两人再看,嬴栎已收回右掌,左手持剑,飘然而退。

魏夙脸上极其难堪,他两败嬴栎,先是骕骦剑法被嬴栎破解,尔后又自己的长剑又被对手夺去,魏夙生平半载的威名瞬时扫地。

魏夙心灰意冷,喃喃自语道:“剑出咸阳.......天下无双......是我败了......”

嬴栎上前交还出佩剑道:“魏长老,人生在世,不过数十春秋。功名利禄,也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魏夙叹气道:“我苦练骕骦剑法四十余年,方得以在江湖立足扬名。没想到一日之败,破去四十年风霜寒雪......”

言讫,魏夙面如死灰,只能默默退回。

嬴栎转过身去,看着杨雷二人道:“两位掌门,嬴栎不才,愿继续领教两位高招。”

“呵,好一个领教高招。”雷公道从背上取出铁枪。遥指嬴栎道:“彼时在山阴深林之中,你我还未分出胜负。若非中山四鬼从中作梗,怕是咸阳君也不会全身而退。”

嬴栎一听,顿时回忆起在山阴深林之中的恶战。想起雷公道在会稽犯下的种种恶行,他气血上涌,问道:“当年栎某落难东山,可是雷掌门派出刺客争夺药经为难孙家?”

雷公道也并不否认,他将铁枪往地上一点,说道:“原以为此事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倒是没想到咸阳君会出手协助孙家。”

“孙家于我有救命之恩,恩人蒙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嬴栎道:“雷公道,你我结怨已深,今日定要做出个了断。”

雷公道大笑道:“小小娃儿,不知天高地厚。先前我手下留情,方容你苟活至今。魍魉派何等威名,岂容你在我毒魑面前撒野!”

但听得桀桀一声,雷公道将铁枪一挺,立时向嬴栎攻了过去。嬴栎此刻依旧以掌法相敌。雷公道攻势凌厉,一柄长枪或刺或突,犹如毒蛇出洞。嬴栎一掌打去,雷公道回身急避,长枪疾从面前伸出。刺向嬴栎咽喉。嬴栎眼前寒光一闪,长枪已迫在眼前。嬴栎瞥视之间,若被铁枪刺中咽喉,势必一命呜呼。

嬴栎大喝,当即双掌向上重推,顺着铁枪刺来的方向,奋力合之。再看时,嬴栎使了一手空手夺白刃的功夫,肉掌贴着枪头的尾端,生生挡住了铁枪刺来的劲力。

雷公道左手往后一拖,旋即手腕转动,一柄长枪顿时分成两节。嬴栎心下一惊:“这枪声可以重合分离!”随着雷公道左手分出另一节“短枪”,嬴栎这边瞬间一轻,对手撤去了上截铁枪,立即反攻。

嬴栎不及拆招,只得接过方才的铁枪回首反击。但听得铛得一声重响,两截短枪撞在一起。嬴栎只感到左手手臂酸麻无比,方才自己未能蓄力而击,露出了破绽。他眼前金星飞舞,左臂酸软,手上的铁枪拿捏不住,呛啷落地。

雷公道嘲讽道:“想不到咸阳君不用长剑,也就如此能奈。”

嬴栎握紧拳头,绷紧了手臂,以消去手背上的酸软之感。他心道:“这厮在阵前激我,我偏不受其左右。”他往后一跃,再度拔起定秦剑,凝神注视着雷公道。

雷公道上前挑起上截铁枪在手,双枪合击,直冲嬴栎。

毒魑身法极快,嬴栎当即往右一移,此时两道灰光闪烁,雷公道从嬴栎身边疾刺而过。魏夙道:“嬴栎这一下闪避当真及时。”

嬴栎回身出剑,一时间长剑如银龙乱舞,一圈圈玄光滚滚朝雷公道身畔翻去。雷公道正面接之,不想对手一剑刚过,又来一剑,这短短数招之内,已连出七八招之多。雷公道与此有过印象,山阴之战时,嬴栎也用过同样的招数。

“如此连绵的招数,定然是连山式!”雷公道见他使出归藏剑法,当即寻了个空隙跃出其剑圈范围。前有魏夙败阵在前,雷公道也不敢托大。他见嬴栎剑招停顿的间隙,双枪合一,再度来攻。

嬴栎将剑舞得密不透风,雷公道一时不能近身,暗暗心道:“归藏剑法破尽天下武学,我这铁枪再一味与之硬拼也绝非上策。”他心念一转,身子微微一倾,长枪对着嬴栎足踝便是扫去。

嬴栎回招而击,不想雷公道突然收招,长枪上提,对着嬴栎胸膛重重一刺。嬴栎原以为对手会用枪刺击,不料眼前一闪,枪头竟然向暗器一样朝自己心口飞来!

“歹毒!”嬴栎怒吼一声,定秦剑朝着铁枪当即一斩,破为两截。雷公道一计未成,又出一计,只见铁枪变为铁棍,呼呼两下,竟然从枪头处飞洒出一片白雾。

杨魏二人见此无不大惊失色,纷纷退避数丈。嬴栎感觉眼前一片弥白,心头一紧,便欲撤剑回避。

然而嬴栎已中了雷公道的毒烟,他只觉得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一股麻痹之感突袭全身。他想要举剑回剑,可是手上空落落的哪里有定秦剑的踪影。他挣扎一看,不知道何时,雷公道已夺取了他手上定秦剑,正站在自己五步之外的地方。

两人距离杨魏所处的位置甚远。雷公道借机质问道:“嬴栎,你若是想活命,就把《神农本草经》交出来。”

嬴栎道:“雷公道,你痴心妄想,我宁愿一死,也决计不会交出炎帝遗书!”

毒魑道:“我劝足下还是不要逞能。这白烟之毒一旦发作起来,全身麻痹无力,任你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任人宰割。”说罢,雷公道上前挺剑欲刺。

杨骛听到对面二人之之间的对话,一时颇有踌躇。他权衡再三,终究未能上前助力嬴栎。

雷公道见嬴栎宁死不屈,又道:“药王门孙氏,定然得到了炎帝遗书。我今日先杀了你,回头再寻孙家‘讨要’此书。”雷公道此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嬴栎明白,如此歹毒之人为了争夺药经,定然会做出无比残忍的恶事。然而他此刻无法动弹,中了烟毒之后,自己全身麻痹一场,仿佛被压制着千钧重担,就是连伸手的力气也没有。

嬴栎已无计可施,眼看着雷公道就要逼近,自己却连定秦剑都被对手所夺。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性命,竟然会被定秦剑所终结。

魏夙看见雷公道举剑而刺,忽然上身一震。定秦剑在迷雾之中似是停滞了一般,雷公道的身躯停在原地,竟也一动不动。

嬴栎在恍惚之中,看到有模糊的人影向自己而来。接着,自己肩上一沉,双肩之上瞬时有一股劲力缓缓汇入自己的身体之中,随着这一股内劲涌遍全身,身上的负重感与麻痹之感也尽数消退。

嬴栎睁眼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神医扁鹊。他再次被孙奂所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孙前辈!”

孙奂道:“咸阳君,老夫总算是赶到了。”嬴栎起身一看,此时白烟散尽,眼前的恶枭面目狰狞,面色发黑,正维持着刺剑的手势。

“掌门,雷公道他......”

对于孙奂的突然出现,魏夙颇为吃惊。

“毒魑已经死了!”

嬴栎听道杨骛之言,不由地倒退一步,只见雷公道僵立在原地,早已没了气息。

孙奂单掌劈出,夺下雷公道手中的定秦剑,交还于嬴栎道:“此剑为天下神兵,一代君王之剑,岂可侮辱于小人之手?”

嬴栎怔怔地接过宝剑,不知如何回复。

孙奂回头与杨骛说道:“杨掌门,汝等与魍魉派携手,只会反受其噬。雷公道为人歹毒阴险,作恶多端,危害武林。人人得而诛之。虬龙门却不思为武林除害,反与此人携手。试问那些不服杨掌门的江湖好汉,会如何看到足下的所作所为?”

杨骛见到孙奂,神情甚是平静。他缓缓道:“就算孙神医不杀此人。杨某也早晚会率领门下**平魍魉派,一个不留。”

“杨掌门是在利用雷公道?”

“雷公道?不过是项王的一颗棋子罢了。项王要弃之,我自然不会留他。项王用之,虬龙门也决计不会让这姓雷的能够安然出山。”

孙奂道:“种种之事,最后还是项氏在背后看得你们自相残杀。杨掌门,你孤心苦诣,到头来却仍旧是项氏的爪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