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嬴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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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内侯道:“峣关失守,眼下咸阳城外的关隘仅剩下蓝田一处。楚军攻势猛烈,击破两关之后,必然要对蓝田发动攻击。以此营人马与之作战,几无胜算。”

关内侯一言完毕,身边受伤的副将立刻说道:“将军,此言一出,恐动军心啊。”

嬴显道:“我已有退兵之意,今日与诸位协商,便是在此。”

副将听了,便问:“将军,若是舍弃蓝田,我部如何向君上交代?”

关内侯道:“败军之责,皆是老夫一人之过,所犯之军法,由老夫一人受之,尔等无需忧虑。”

关内侯见众人不言,又继续道:“今夜撤兵之后,诸位即刻回守咸阳,加强守备。刘季这两万多人马从蓝田出发,不过几日就会达到咸阳。城中的守备,还有赖诸位了。”

关内侯说完,见诸将没有异议,便下达军令,全营上下即刻退兵咸阳。

而此时在峣关待命刘季大军,正在悄悄整顿军马,准备夜袭蓝田秦军大营。此计由张良所定,而这次的统帅,则是刘季的麾下大将曹参。

刘季在帐内召见张良。询问起今日之事。

张良道:“沛公召良前来,可是询问那秦军战将的来历?”

刘季问:“子房,你可是说那将,与昔日秦国咸阳君有所瓜葛?“

张良笑了笑,说道:“沛公也知咸阳君么?”

刘季道:“咸阳君么,倒也是知晓一些。”他此时回忆起当年一桩往事,说道:“当年,我曾从故乡沛县前往咸阳参与徭役,身在国都之时,见过始皇帝嬴政一面。当时他身边只有一员护卫,我问左右百姓,得知那人就嬴政的贴身护卫,咸阳君嬴烁。”

张良想了想,说道:“想不到当年沛公与嬴政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刘季听罢,拍了拍大腿,说道:“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始皇帝.....哎......大丈夫当如此也!”刘季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之中,他仿佛又看到在咸阳都城的秦国皇帝,那时的嬴政,扫清六合,一统天下,宛若烈日一般炫目。

张良神情严肃地看着刘季,他在心里反复念起他的那句赞叹:大丈夫当如此也!大丈夫当如此也!”

又听刘季问到:“子房,那少年将军是何来历?”

张良被刘季的问话拉回营帐中来,他道:“那将军是咸阳君的独子,名叫嬴栎。如今是咸阳城中的卫尉。”

“原来是嬴烁之子,咸阳卫尉......”刘季一想,又道:“今日放此人离去,子房是为何意?”

张良首先说道:“今日之策,还是多谢沛公相助。”

刘季道:“哪里的话,我刘季信得过你。”

张良一拜,说道:“沛公可知,项籍在河北击败章邯之后,受降二十余万,同时联合赵,齐等诸侯四十万,合计六十万大军,正往咸阳而来。”

刘季道:“这怎么会不知?不过,项籍与那嬴栎之间,可有关系?”

张良道:“虽无关系,但却又有联系。”

刘季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知道张良之智谋,对时下局势颇有眼力与见解。他既然提起项氏,那必然有所意见。

且听张良说道:“项籍前来叩关,那是必然之为。眼下诸侯联军正从河北方向进往关中,然而在新安,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刘季听了,忽然轻声说道:“子房所谓之事,那可是上将军新安杀降?”

张良道:“沛公也知道此事了?”

“对,前些时日探马来报,项籍在新安一夜之间击杀手无寸铁的二十万秦军,尽数坑之。”刘邦说完,神色颇为沉重。

张良道:“项籍此举,可谓自绝于天下。依在下之见,这天下权柄之争,将在沛公与项氏之间也。”

“天下权柄......”刘季听完张良的这句话,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心之中升起一阵波澜,他盯着烛火,慢慢说道:“昔日怀王有约,谁入关中者为王。咸阳眼看指日可下,看来这关中之事,大局已定也。”

张良问道:“难道沛公只想做个关中王么?”

被张良这么一问,刘季忽然不语,张良已经猜到刘邦的心思,他继续道:“沛公若是想做个关中王,安享富贵,那今日你我之间的谈话,就仅当闲叙。”

刘季哈哈一笑,说道:“若是不做关中王呢?”

张良道:“若是如此,沛公则需借助嬴栎等人之力。方能成就大事!”

刘季道:“还请子房教我。”

张良还礼说道:“不敢。先说诸侯联军一事,项籍坑杀秦军二十万于新安,此举暴虐无道,关中为之震动。此事传至秦地,关中父老无不切齿痛恨。关中为秦国奋发之地,高山险隘,民殷财阜,沛公若是占据此地,立足于关中,出兵于秦川,则睥睨天下,天下豪杰莫能敌也。”

刘季听了,他恍然大悟道:“子房之意,是要我尽收关中民心为己所用!”

张良道:“正是,嬴栎者,身怀绝学,非一般武将可比拟。今日观战,且看秦军退兵有序,战列虽乱,但退而不溃,此皆赖嬴栎之功也。咸阳君嬴烁,在关中素有名望,其子弟又是朝中人杰,眼下天下大乱,沛公正需要此等武艺与将兵双杰之将。若是今日在战场上就此围而杀之,岂不惜哉!”

刘季点头道:“此人能伤大将樊哙,这等武艺,在我军中的确是难出其右。”

“不单如此,此人追随秦王子婴,一日之内诛杀赵高,阎乐,成单三人。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扶立子婴登基,秦廷之柱,赖于此人支撑。”

“诛杀赵高?”刘邦道:“我已知晓子婴夷灭赵高三族,登上帝位,但是不知却是嬴栎辅佐的。”

“秦廷能延续到今日,除了子婴等人之外,大半都需归功于此人。如此大将,要尽快收归我军所用。沛公与四海诸侯争夺天下之日,便是此人挥剑驰骋神州之时!”

刘季听罢,心中一想,忽生疑窦。他问道:“此人之能当真如子房所言?”

张良道:“沛公进军武关之时,良曾派手下斥候潜伏于咸阳。数日之前,此人曾在机缘巧合之下与嬴栎结识,亦曾相助过嬴子婴。沛公若是心中无底,不妨等进驻咸阳之后,再作定夺。”

刘季吃了一惊,他说道:“这其中还有如此曲折?”

张良忽然站起身来,对刘季致歉道:“沛公,还请恕良擅作主张之行。”

刘季扶起张良,说道:“子房言重,先前我让你自领一部,便是将这营中大小诸事分之于你。再者,不过是派出斥候刺探军情,子房无需自责。”

张良深知知情不报,擅作主张乃是为臣者之大忌。刘季对他素来倚重,曾分出一部分军中权力交于张良行使。在刘季偏师西进之时,张良为了收集关中情报,暗地里派出得力部下悄悄潜伏于咸阳。钜鹿之战后期,咸阳城内乌云密布,秦帝国风雨飘摇。政变,刺杀,夺权,谋逆,城中各派势力之间的角逐风起云涌。

然而,也正是刘季用人不疑,他对张良的信任,丝毫不下于沛县的一班手足兄弟。

两人说完,帐外兵士禀报,曹参列阵待命,准备出动。

刘,张二人走出营帐,只见建成君曹参率领劲卒列于辕门之外。曹参见到刘季,上前道:“沛公,丑时已过。我部麾下三千已整装完毕,就待沛公下令!”

刘邦道:“曹参,你就按照张良之计行事。”

曹参道:“愿循先生之策。”

张良点点头,说道:“敌军退守蓝田,已成强弩之末,不足为虑。先前与秦军大战三次而三败之,嬴显定然不会算到我军夜袭。待建成君出发之后,沛公自会兵前往接应。此战必须一战而胜,彻底击垮秦军!”

曹参抱拳,豪气万丈万丈:“先生但请放心,有沛公助我夜袭蓝田,只要这仗一打。定要那嬴显有来无回!”

刘季大喜。他拍着曹参的肩膀道:“有敬伯此言,我就放心了。”

曹参一拜,收拾兵马出营。此番夜袭,楚军上下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悄悄前往蓝田秦营。

张良待曹参走远,从身上拿出一付草药交给刘季,说道:“沛公,此为峣山所生之物,良粗通岐黄,知此草药有止血之效。”

刘季接过草药,心中明白,说道:“我那兄弟樊哙,奋勇先登固然是好,可是就是不听计策,只道用那一身蛮力。”

张良笑道:“成贤君勇猛无敌,是员虎将,昨日一战,也赖他击退嬴栎。”

刘季点点头:“樊哙昨日所受剑伤颇重,长剑从他肩胛贯穿。然万幸是皮骨之伤,萧何说还得静养几日。樊哙与那秦将一战,说此人并未下重手。要是搏起命来,怕是要两败俱伤。”

张良道:“这几日还是不要让成贤君作战为好。”

刘季道:“我亦有此意。方才走了曹参,还有灌婴等人。不碍事。”说完,刘季就命侍卫传来宣陵君灌婴。

不久,一位年轻将领来见,刘季道:“灌婴,我命你带兵一千,前往蓝田协助曹参。”

灌婴领命,并无二话。

刘季在军中部署完毕,就等天明之后,曹参,灌婴等人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