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色已近寅时,曹参率部三千进入到秦营,却见这蓝田营地空空如也。曹参命人查看,却见蓝田大营的北面有行军痕迹。曹参对副将道:“嬴显定是带兵撤退,往咸阳去了。”
话音刚落,在大营周边搜查的兵士又来报,在北面发现有遗落的辎重。曹参带人一看,果然是秦军丢弃的粮草。他用剑劈开麻袋,只见着粮袋之中多杂干草,泥沙。曹参一惊,对左后说道:“嬴显这两天和我军作战,所食尽是泥草?”
他当即下令,骑兵突前,步兵断后。他让副将分兵在大营接应沛公。自己则率骑兵先行。
这支骑兵在曹参的带领下,一夜疾驰。不出半个时辰,奔出数十里之后,果然见到正在缓慢行军的秦军部队。曹参见之,立刻指挥骑兵向前冲杀。
这支败退的秦军正由关内侯统帅撤退,卫尉嬴栎殿后。由于伤兵众多,尽管两人率部已做好撤退的准备,然而,秦军仍旧是是行之不及,被曹参的骑兵部队追赶上了。
关内侯等人还未反应过来,楚军就已杀到。一时之间秦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夜袭打得措手不及溃不成军,不少兵士连兵刃都未拿好就已被杀。关内侯又惊又怒,立刻和嬴栎两人上马迎敌。
嬴栎取过长戟,长啸一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他左右来回冲杀,想要吸引楚军来攻,然而楚军对他视而不见,不与嬴栎接触。一旦见到嬴栎来攻,立刻避开,转而袭杀秦军步卒。
嬴栎见之,不管这些骑兵。他抬眼一望,只见远处一点,一树曹字大旗正兀自而立。嬴栎握紧兵器,转而直取军旗之下的楚军统将。曹参见嬴栎单人杀到,倒也不慌,眼看嬴栎还有十步近身,曹参忽然拔出长剑。这时候,看到曹参拔剑的举动,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数十骑将嬴栎逼退。嬴栎一看,原来曹参故意灭了火炬,在暗中另有埋伏,就是要引诱嬴栎来攻。
曹参见嬴栎被逼回,不禁大笑,对副将道:“张先生如此看重此人,却也不过是莽撞之徒,有勇无谋之辈耳。“
嬴栎被这些骑士缠住,脱不得身,而那边关内侯已经大败,秦军多为步卒,仅有数骑。曹参轻骑虽然不多,但这几百秦兵非伤既残,如何应对突袭而至的楚军?
嬴栎一戟格开,回身就要去救关内侯。曹参要全歼这股败退的秦军,当下亲自出阵,率领全骑压上。
嬴栎杀回到关内侯身边,正要掩护老将杀出重围,关内侯却道:“子正,显不听忠言,致使峣关失守,子弟丧亡......老夫已是败军之将,今日败于刘季,难辞其咎.......不能再回咸阳,你且去吧!”
嬴栎牵了马匹,急道:“公伯,快快上马!”
关内侯摇摇头,说道:“子正,你听公伯一言,大秦不能没有君上,也不能没有你嬴栎。”嬴显说罢,将战马缰绳还给嬴栎,说道:“子正,你不能与我一起死在此地。快回咸阳......”
嬴栎心中一横,拔出定秦剑说道:“既然如此,我就陪公伯一起杀出去!”
“嬴栎!”关内侯大喝一声,突然一剑刺向嬴栎左臂。嬴栎发觉背后风声突至,立刻侧身闪避。他回头一看,没想到关内侯会对自己出手。却听关内侯说道:“子正,君上还在等着你回去......”
就在这时,马蹄声与喊杀声大至,关内侯挡在嬴栎面前,说道:“你快走,公伯为你抵挡!”
嬴栎此时眼眶一红,他跪倒在地,对着关内侯一拜,他哽咽道:“公伯......若有来生......子正愿与公伯再会疆场......”
关内侯看着嬴栎疲惫的脸庞,蓦地回忆起二十多年前和嬴栎相识的画面,那一年,他在栎阳城外的夕阳里见到长寿公主,她身边的那小小孩儿,如今却长大成人。而那二十年前的一句诺言,想不到是他和嬴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驰骋疆场了。
嬴显转过身去,他此刻内心释然,说道:“子正,大秦和君上......就托付给你了!”
关内侯说完,倒持长剑,往火光之处疾奔而去。
嬴栎噙着泪水,掉转马头离开战场。可是马儿刚去几步,就听到背后楚军一阵欢呼之声。嬴栎此时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掉落到马背之上。他紧紧握住缰绳,发疯似地冲向茫茫夜色之中......
国失良臣,痛哉大秦!惜哉大秦!
曹步阵斩秦军主将的消息传至蓝田,灌婴得报,立刻遣快马回关通报刘季。
刘季此时还在睡梦之中,被卫士叫醒之后,竟然得知蓝田一战大获全胜,他此时此刻抑制不住内心之中的狂喜,连衣冠都为穿戴整齐,就赤足出帐,跑去叫出张良萧何。
张良见到刘季,拱手祝贺道:“沛公,此番破关斩将,公先入关中之事已定矣。秦国覆亡在即,贺喜沛公!”
萧何也道:“沛公,这两日连战连捷,破两关,攻蓝田,阵斩张开嬴显二将,我军军势大胜,沛公只需挥师蓝田,咸阳不日既定!”
刘季大喜道:“此全赖子房之计也!”
张良谦虚推辞一番,就在这时,忽在背后听言:“大哥若要进军,樊哙愿做前驱!”
豪言若此,宛如黑夜惊雷。只见樊哙一手提剑,大步上前。他见到三人,将大剑往自己面前一横,但膝跪地,向张良抱拳说到:“先生之计,哙为之叹服!今提剑而拜,恳请先生不计前嫌!”
张良双手扶住樊哙,说到:“成贤君这是何话?良昔日还多受成贤君战场救险,重恩难报,成贤君快快请起。”
樊哙将剑往地上一刺,低着头向张良再拜:“哙不听先生之言,险些误了大事!”
萧何道:“昔日赵国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日却有樊哙持剑三拜,成贤君可谓一军大将也!”
刘季听了,勉励樊哙道:“樊哙,念你昨日杀敌有功,我让你恢复原职。再替我多杀几个秦兵!”
樊哙一拍胸脯,说道:“大哥,这有何难?就是再来一千一万,樊哙也给你打回去!”
刘季为然,立刻正好衣冠,升帐点兵。将大营移往蓝田。准备与曹参灌婴汇合,直指咸阳!
曹参斩杀嬴显之后,扫**战场,得知嬴栎以及小股秦兵逃散的消息。便立刻集合身边的骑士,准备在嬴栎逃至渭河之前将其捉拿。
此时副将阻止道:“将军,穷寇莫追。”
曹参摇头,说道:“秦军被半道截杀,军制尽溃,此时更是要一鼓作气,将那秦将擒拿献于沛公阶下!”曹参一时踌躇满志,此番夜战,楚军伤亡不过三十余。几乎以百余骑的兵力大破秦兵六百于蓝田以北。曹参在沛公麾下大小百战,屡败秦军,可谓楚军营中的骁将。
副将见无法劝谏曹参,又道:“将军若是要率军追击,何不遣人回报蓝田,让灌将军前来支援。”曹参道;“灌婴?”他不及多想,便让一名亲兵回到蓝田寻求后援,自己则带领剩下的骑士继续追赶嬴栎。
传令报至,灌婴一听,他知曹参作战勇猛,擅长追击伏杀。昔日三川郡一战,正上曹参当先,一举击败秦军,斩杀了太守李由。灌婴刚得知沛公大军正往蓝田而来,他当机立断,点起百号兵马去支援曹参。
嬴栎单骑撤退,不知策马奔驰多久。此时他身边已无一兵一卒,**战马嘶鸣不已,嬴栎下了马鞍。拍拍战马说道:“你随公伯从栎阳一路来到蓝田......”他低头一看,见在月光之下马蹄印记清晰可辨。他解了鞍具,放任战马离开。那战马在嬴栎身上蹭了蹭,忽然往蓝田方向拔足狂奔。嬴栎制止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关内侯的坐骑离开复回战场。
嬴栎放走战马,在夜色中辨认了一阵方向。嬴栎寻思:“若是楚军再追来,大路之上怕是行走不得了。”他于是想抄小道前往咸阳。嬴栎深吸了一口气,转道西北行进。
正当嬴栎西北迂回咸阳之时,突然在见在月色下,有数条人影绰绰潜行。嬴栎心道:“难道是楚军的追兵?”
嬴栎潜伏在灌木之中,看见那几条人影在前头树林方向停下。由于人影离自己不远,嬴栎按住剑柄,屏息静听。
他看见树下共有三人,但听一人说道:“大师哥,秦军败北,那主将嬴显被楚军阵斩。这一仗之后,秦王婴手下怕是再无可用之臣,可战之兵了。”
嬴栎听到关内侯捐躯的消息,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状的酸楚。那人继续道:“那主将临死前似乎舍命为人杀出一条血路,那逃脱者,好像就是师父要寻找的人。”
嬴栎这时候,三人之中身形最为高大的一人说道:“三师弟,此人就是嬴栎。他之前是兴乐宫的侍卫,没想到诛杀赵高之后,竟然官拜九卿,被秦王封为咸阳卫尉。”
这人一说完,剩下的人影开口说道:“大师哥,方才见那蹄印消失不见,那么嬴栎会到哪去?”
嬴栎一听,这声音娇弱清脆,分明是个女子!果然,那大师兄说道:“师妹,嬴栎此人心思也是缜密。楚军正从蓝田北面追来,他将马匹弃了,就是不让追兵发现自己的踪迹。”
三师弟一听,一拳打在树干上,说道:“那咸阳卫尉,不守在秦王婴身边,竟然孤身一人前来战场!”
大师兄道:“师弟,从昨日战况来看,嬴栎入阵,是为了援救关内侯嬴显。若是先前朱全没有背弃秦国,这一仗,依靠嬴显,张开,嬴栎三人,刘季未必能攻下峣关。”
嬴栎听后,寻思道:“这些人连朱全叛变都知道地一清二楚,看来早就潜伏在峣关了。”
他心道:“这三人不是楚军的追兵......为什么要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