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与章邯听到这军令,宛若晴天霹雳!韩信立刻从后队疾步而来,他跪倒在地,向项籍进言道:“项王,万万不可屠城!”
项籍见韩信跪在地上,他道:“此为军令。诸将随我从关东入城,这咸阳所积蓄之府库财物,本将全部要分给推翻暴秦的义士!”
“万岁!”兵士们的欢呼声让韩信战栗不已。
韩信急道:“项王,若要封赏诸将,大可收集宫中资财,又为何为难城中百姓?”
项籍大笑,他双眼含着无尽的怒火,呵斥道:“韩信,嬴政灭亡我楚国之时,楚之百姓,宫室难道没有受到摧残与破坏?今日我率领大军入城,便是要让嬴政知道,我楚人虽然亡国,但是灭秦的利刃,仍然是我楚之长剑!”
范增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韩信听着背后那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呼声,顿时觉得这朗朗青天宛若黑幕一般,沉重地笼罩在咸阳城之上.....
楚军进城的消息很快传到嬴栎等人的藏身之处。王仓经过多方打听,得知楚军将秦王关押在咸阳宫之中。
嬴栎急与王家兄弟商议。正在此时,众人突闻户外叩门之声。三人俱以为是楚兵搜查。宋全代三人开门查探,却见到一高一矮,神情紧张的秦人黔首。
宋全打量了一阵,那高个汉子长得孔武有力,一身血腥之气。另一边的男子则脸色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那壮汉刚要开口询问,宋全忽然听到背后嬴栎言道:“曾兄,范兄?”
原来,这两人便是嬴栎和王廉在大梁寓所结交的好汉。屠户曾方,走卒范四。
曾屠户见到嬴栎,急忙拜道:“曾方拜见卫尉。”
嬴栎赶紧让两人进屋。王廉一见,大为惊讶。嬴栎引荐:“两位,这位是武城侯长公子,王仓,王伯颉。”
两人拜道:“王公子。”
嬴栎向王仓简略说明了一番。王仓道:“原来两位是舍弟的朋友。王某幸会。”
众人坐定,嬴栎率先问道:“两位怎知在下身在此地?”
曾屠户看了一眼范四,说道:“是范兄弟带我前来的。”
范四这时候终于说道:“卫尉,先前你和两位王公子可是在......大梁寓与楚军作战?”
嬴栎蹙眉,心想:“他怎会知道?”
他点点头道:“不知道范兄何意?”
范四道:“卫尉,昨夜小的在大梁寓附近的街市......”说到一半,范四不知道为何欲言又止。
曾屠户性急,便替他说道:“嗨,范老弟昨夜在街市上寻捡器物。不巧却遇到发生在大梁寓的恶战。老弟他躲在暗中查看,才发下是卫尉与我秦人同袍与蛮子作战!”
范四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众人。
屠户说到此节,情绪有些激动,他道:“卫尉,昨夜楚军聚集于西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嬴栎轻叹一声,说出昨夜发生的大事。曾方道:“原来是......秦王.....曹侍卫,当真是我老秦人的一条好汉!”
范四道:“卫尉,昨夜小人转辗难眠。一直在想这事。今早楚军入城......咸阳宫又被占据。前后思量,还是决定与曾大哥前来拜会卫尉,看看能否有小人的效力之处。”
嬴栎道:“两位,实不相瞒,在下护卫不利,致使君上蒙难,受困于咸阳宫中。”
曾屠户问道:“咸阳宫如此之大,君上被囚禁何处?”
嬴栎只是摇头,他又道:“此外,楚军正在搜捕秦国公室。统帅项籍......已经处死了谏议大夫孟岐。”
王仓道:“城中已有传言,一旦诸侯入城,其统帅项籍便会即刻处斩秦国公室,以报灭国之仇。”
嬴栎沉默良久,颇为焦虑。
王仓进策道:“子正,我看既然有两位前来协助。不如趁项籍尚未行事之前,尽快救出君上。”
“伯颉有何计策?”
王仓道:“子正,你本是朝中之人,熟悉宫中地形。你且前往咸阳宫,设法救出君上。”
王仓顿了顿,续道:“我和叔冽,前去解救大臣公族。”他转言问道另外两人,说道:“两位,此举危险万分,一旦失手,可谓是有去无回。”
曾方一拍案几,说道:“王公子太小瞧我曾某了!此事,曾谋绝不推辞。”
范四尚有踌躇,但是旋即道:“两位,老母身故。如今范四一人,这条命,就交托给几位了!”
说罢,他对众人一拜,下定决心与王家兄弟一同行事。
王仓又继续道:“若是能够救出君上,子正请走此路。”只见王伯颉拿出咸阳都城的一副地图。指着咸阳宫与宋宅所处的南面区域道:“此路中间多有民宅巷道,一旦事成,你可从咸阳宫南门撤离。进入民巷。”他看着王廉,说道:“我让叔冽在此处高宅之下接应君上!”
嬴栎赞同此计。说道:“若有意外,还望叔冽能够尽快通知三位。”
王廉道:“大哥,你又如何营救公族大臣?”
王仓道:“此事我自有办法。他们被关押在咸阳大狱。我知道狱内有一入口,可以直通其中。”
四人围案商定。当下,嬴栎率先行事。宋全为王廉等人准备了近身兵器等事物。协助谋划。
嬴栎执剑而走,谁知刚出宋宅,嬴栎发现楚军早已把守各处要道。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嬴栎尽挑了小路前进。
潜心甚久,但是嬴栎突然在一处府苑的外围,发现了章邯的行迹。
但见章邯与一人在府苑外言谈,嬴栎见之,目眦尽裂,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他一手按住剑鞘,悄悄潜到一处矮墙之下,这时候,嬴栎听到章邯言曰:“韩信,我身为降将,又怎能劝服得了项王转变心意?你跟随项氏,此事还需你前去与之交涉。”
嬴栎心道:“章邯想要劝阻项籍?这是为何?难道是为了屠城一事。”
他躲在矮墙之后继续听到:“战场厮杀,是生是死自然皆归天命。然项王为了报复秦国而残害无辜百姓,他日天下之民心何在?”
嬴栎看到章邯身旁有一位年轻的剑客。这一见,竟然是先前自己在芷阳道所遇的对手。
“原来此人名唤韩信......”
韩信道:“此为秦楚之世仇,我不过中军之执戟郎中,人微言轻......只怕与将军一样,劝说不下。”
章邯叹道:“项氏残暴,于民不仁。当初我若战死沙场,也不会亲眼见此惨剧!”
嬴栎暗骂道:“战死沙场?你贪生怕死,一跪而降,岂有脸面再言开脱之辞!”
韩信立刻劝阻道:“章将军,此事切莫再提。如今项王在咸阳宫大会诸侯,让他收回军令,岂不是给众将落下口实?项氏一门与亲人有累累血仇......”谈到这里,韩信突然明白了什么,便不再说下去了。
章邯苦笑一声道:“项梁是败于我手,项氏能留我这条性命......实乃造化弄人......”
章邯唏嘘不已,韩信拱手辞别道:“章将军,方才项王已传令各路诸侯前往咸阳宫议事,信此番前来亦为此事。将军莫要误了时辰,以免项王不悦。”
章邯点点头,嬴栎在后面听不到他接下去所说的话。只见韩信转身离去,章邯却在原地驻足,不住地唉声叹息。
嬴栎往外一跃,瞬息之间出现在章邯面前。章邯怎会发现有刺客前来?慌忙之下要去拔剑对敌,然嬴栎手法迅疾,定秦剑连着剑鞘在他身前轻轻一扫,章邯还未回过神来,自己的佩剑却已被嬴栎打落在地。嬴栎将定秦剑架在他的脖颈之上,怒道:“章邯,可认得我!”
章邯见被嬴栎制住,他一边看着定秦剑,一边道:“足下是何人......为何行刺本将?”
嬴栎冷笑一声,他运力一震,剑鞘飞出,定秦剑宛如一道寒光,直教章邯脖颈发凉。
章邯见到定秦剑的真面目,他惊恐道:“这......这是秦王定秦剑......你是......嬴栎.......”
嬴栎道:“章邯,你身为秦人,却投降反贼,杀我同袍,毁我社稷,关中百姓恨不得生啖你的血肉!新安二十万同袍一夜孤魂,如此血债你如何偿还!”
章邯沉默了许久,他言语之中悲凉无比:“情势所逼,非我一人可以掌控......”
嬴栎厉声道:“你为骊山军总将,有生杀论罪之权,二十万重兵便是二十条生生性命,便是与楚军决一死战,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堕了老秦人的威名!”
章邯苦笑道:“嬴栎,你可知赵高胁迫,二世论罪,司马欣与贼通敌,我在军中左右难为腹背受敌......”嬴栎盛怒至极,他不待章邯把话说完,便是一脚踢在他肋上,章邯被嬴栎这么重重一击击倒,跌在地上痛苦不已。
嬴栎道:“于此你为了活命,就把二十万老秦子弟的性命出卖给叛军!”他望着章邯苍老的面容,追问道:“楚军行至新安,到底发生了何事?”
章邯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之中,他道:“我率部投降之后,诸侯的兵士曾与秦军结怨,诸侯多有鞭笞,残杀秦兵之行,更有捕以为奴而驱。”说到这,章邯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大军行至新安,项氏要我部秦军作为先锋开路。那些士卒虽然是奴隶刑徒之后,然终究是秦国人。他们不愿手足相残,一时士卒之间颇有怨言。我手下这些士卒,生怕诸侯入关之后对自己妻子儿女不利,加之先前秦兵与诸侯之怨,兵士们皆有起事之念。但随后消息走漏,项籍得知之后,密招蒲江军,黥布将我秦卒二十万于新安城南连夜坑杀......”
良久,嬴栎缓缓放下定秦剑,他知道了在新安所发生的一切,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没有想到的是,项籍对待秦人,会如此心狠手。他一闭上眼睛,就仿佛能听到无数秦兵的哀嚎划破漆黑的夜空,就仿佛能看见血腥的黄土将那一截截断肢全部掩埋。
嬴栎眼眶一红,他收剑道:“章邯,今日我不杀你。”
章邯原本闭目待死,然而嬴栎却忽然要放自己一条生路,他嘶哑着喉咙问道:“你这是何意?”
“章邯,你若还有良知,就带着这些悔恨与恐惧活下去......活到楚军被赶出关中的时候.....”嬴栎头也不回地往咸阳宫走去。章邯站起身来,他终于说道:“嬴栎......我带你......去营救君上。”
嬴栎停下了脚步。
章邯道:“城中楚兵众多,你带剑而行,终究会被发现。你若作我随行,楚人绝不会为难于你。”
嬴栎没有说一句话,他点点头,跟随章邯返回府苑。
待到出府之时,嬴栎装扮成章邯的亲兵,跟着他一道前往了咸阳宫。
这一路之上,的确入章邯所言,越是接近咸阳宫,楚军的戒备就越是森严。
偌大的咸阳城里,往昔山东各国的商人不见了,来去匆匆的朝中大臣不见了,甚至是留在城中的百姓也关上了大门,没有一人在城里进出。在这秦国都城之中,有的,只是冰冷锋锐的兵器,以及天下诸侯们那一双双贪婪暴虐的眼睛。
两人来到宫门口,巡视盘查的宫门卫见到章邯,颇为鄙夷地瞥视了他一眼。
留守宫门的是项籍的近卫,这些人从会稽跟随项氏起兵,是项氏心腹之中的心腹。
章邯再次来到咸阳宫,距离他上一次进宫,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
秦二世元年九月,章邯临危受命,他带领骊山信徒以及奴产子东出函谷应战周文,随后他大小百战,为秦廷的延续费尽心血。然而直到巨鹿一战失利,投降项籍,章邯由此被关中秦人切齿痛恨,晚节尽失。
章邯挪移着沉重地步伐进入宫去,咸阳宫的建筑,草木,石阶没有一处发生变化。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一处石龛处,伸出手来细细拭了拭上面的尘埃,说道:“此龛原本放置一座铜制宫灯,是掌治署宫人放置......”
章邯所说的掌治署,是秦国少府下设的一处机构,其掌管宫中熔炼金银铜铁及琉璃饰物的工作。章邯身为秦国少府,曾参与咸阳宫,始皇帝陵的修建。
章邯看着这处孤零零的石龛,不禁茫然若失。
嬴栎在他身后问道:“君上身在何处?”
章邯背对着他,他道:“在咸阳宫南面的寝宫之中。”他转过身来,从身上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玺,上面刻有少府章邯四个字。
他将印玺交给嬴栎,说道:“这枚印玺可以助你在宫中走动,楚兵但有巡查,便以此示之......”末了,章邯又道:“嬴栎......务必救出君上。”
嬴栎接过章邯的印玺,章邯的言行让他觉得非常矛盾。但是他不及细想,为了营救秦王,他必须要尽快找出子婴的所在。
嬴栎根据章邯所透露的消息,秦王子婴被关押在咸阳宫南面的一座秦宫之中。他悄悄地绕开大殿,从西面穿入深宫。终于来到了子婴被羁押之处。
嬴栎在宫门外望见不少士兵在寝宫附近巡视,他断定秦王就在其中。嬴栎想了想,一时没有对策,索性拔出佩剑要杀进宫中。
那些侍卫见到不远处一人提着兵刃朝这边而来,待要上去盘问,突然嬴栎一剑刺到,那楚兵哼都没哼,便倒地身亡。
驻守于此的兵士见到刺客来袭,立刻传出情报。嬴栎一不做二不休,在这深宫之中大开杀戒。他一路奔杀到寝宫,重重一脚踢开大门,然而子婴却不在里面!
嬴栎抓了一名兵士问到秦王的下落,那兵士求饶道:“秦王......秦王已被钟离将军带往渭水......”
“钟离昧?”嬴栎放走了这兵士,他见四周不断涌来楚兵,双足一点跳跃到宫墙之上。楚兵见之,纷纷朝着嬴栎放出箭矢。嬴栎用定秦剑轻轻一拨,仗剑立在宫墙上道:“尔等楚人听着,吾乃大秦咸阳卫尉嬴栎,今日前来,吾定要救出秦王!汝等回去让那项籍听着,有朝一日,吾必定取其首级,祭奠我二十万同袍冤死之魂!”
嬴栎长剑一扬,瞬间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楚兵传下消息,驻守此地的将领立刻派出人手大肆搜捕。
嬴栎按照计划来到南面牌楼之下,正见到王廉躲在暗中磨刀。他按住王廉的肩膀,急道:“叔冽,君上已被楚将带往渭水刑场。你快去通知伯颉!”
王廉听到这消息大惊失色,来不及和嬴栎协商,藏了短刀便去寻找兄长。
嬴栎又急又怕,他看了看天色,知道已来不及等待王廉等人汇合,当即下定决心,要单枪匹马营救君上!
思定之下,嬴栎索性提剑现身,现在他将咸阳城搅乱,兴许在渭水刑场的楚军会有所顾忌。嬴栎飞身冲入城门,守城的楚军见到一位剑客提剑冲来,还未反应,顷刻之间人头落地,坠下马来。四围的楚兵听到城门突袭之报,纷纷冲来捉拿刺客。
嬴栎翻身上马,夺了弓箭回身连发三箭。有不怕死的骑兵想要捉拿嬴栎邀功。不想咸阳卫尉何等高手,双方在城门口一照面,便给嬴栎一剑刺穿咽喉,顷刻毙命。
嬴栎拉起缰绳,出手杀散楚兵,飞似地冲向渭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