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医者(4)灼灼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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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栎听完,伸出右手轻轻按住左臂。他以左臂用剑,此臂若废,那日后定无法施展剑术了。只听孙奂继续说道:“你创口之中淤血不散,疮毒深入肌骨。老夫与姜儿连夜为你疗毒,保住了你的手臂。你腋下缠着刀剑药,待到明日这会,老夫再给你换上新药。”

嬴栎低着头,他对孙奂的搭救即感激又疑惑。他再次问道:“在下和前辈素未谋面,为何救治在下于此地步?”

孙奂听他把昨天路上的话有说了一遍,便笑道:“乐兄弟,你倒和姜儿一样,只是一个问我为何不彻底救你?一个还要谢我尽力救你。”

嬴栎听出这话弦外之意,他道:“前辈是指在下身上的......内伤......”

孙奂并未答他,他反身继续铺晒草药,孙奂道:“乐兄弟,老夫救你是出于医者之道。你在这之前发生过何事,遇到过何人,老夫一概不知。你只要知道,目下在这太湖边上,你是我祖孙二人的病人,亦是客人。你就只管养伤便是了。”

嬴栎道:“孙前辈,在下的确有一些难言之隐。但是在下绝无害人之心,两位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哈哈哈”孙奂笑了笑:“小兄弟,你一个劲给老夫道谢,我就明白你非作恶之徒。”

孙奂晒好草药,又道:“乐兄弟,姜儿在药屋内烹鱼,你一会随我尝尝姜儿的手艺。”

嬴栎此刻想着太伯神社的定秦剑,他问道:“孙前辈,能否带在下去神社取我物件?”

孙奂道:“莫急莫急。我这马儿也需要喂把草料。待过了午时用过饭,老夫带你神社拿你物件。”

嬴栎往回看去,才发现孙奂在这太湖之畔盖了三间屋室。两间石屋一大一下,应该是祖孙两人的居室。而在无姜居室之旁,则是一间和马厩连载一起的矮小木屋。那木屋此刻炊烟袅袅。正是无姜在里面烹饪鱼鲜。

孙奂带着嬴栎来到药屋,嬴栎随孙奂入内,发现这件小小药屋竟然也是别有洞天。原来这药屋也和隔壁的大屋一样,被分成了两间。中间开了一洞门,这边较为整洁干净的则孙奂用来存放药草干粮的一间储室。嬴栎随张奂穿过洞门,来到厨间。嬴栎看到这一半屋室西面墙上还开着一扇木门,应该是连接马厩的通道。而这半间小屋里砌着灶台和炉火坑。此时无姜正在水缸附近冲刷鲜鱼。

嬴栎见无姜蹲在水缸旁边。她卷起袖子露出葱白的手臂,嬴栎见无姜手指修长粉嫩,煞是好看。只见无姜一手按着尚在蹦动的鲜鱼,一手捏着一柄青铜小刀,正在给鱼刮鳞。

孙奂在旁边问道:“姜儿,我带乐兄弟过来看看你。”

无姜看了一眼嬴栎,她朝嬴栎笑了笑道:“乐大哥你身子可好?”

嬴栎听无姜问及自己伤势,脸上又显出燥红,他忙道:“很好......昨夜真是劳无姜姑娘费心了。”

无姜继续给鲜鱼刮鳞道:“乐大哥,你风寒刚刚散去,还需要静养几日。这几日你可不要到处走动。”

无姜这么一说,嬴栎心中感到甚是愉悦。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我若是这样一直病着,无姜姑娘会不会每天关心我?照顾我?

嬴栎想了想,又忽然转念一想:嬴栎!你肩负复仇报国之命,怎么会想如此之事?

正当嬴栎胡思乱想之际,无姜已经清好鲜鱼。孙奂从炉边提出一盆蔬菜,一桶米饭,他道:“乐兄弟,还请你随我去外面候着。待姜儿炙了鲜鱼,就可以开饭了。”

嬴栎四下看了看,这地方多了他一人倒是窄紧狭小。嬴栎跟在孙奂后面一同走了出去。

孙奂在墙角边铺了干草,摆好木案,又拿出些陶碗木箸。孙奂道:“今日天色不错,不知乐兄弟现在能陪老夫对饮一杯么?”

嬴栎刚要开口,却已听无姜阻止孙奂道:“大父,这位大哥创伤未愈,你还让他饮酒?”

孙奂哈哈一笑,他道:“姜儿说得对,你大病未愈,不宜饮酒。”

嬴栎勉强推辞了一阵,无姜此时把一个火炉放在地上,放下两尾鲜鱼炙烤。孙奂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叶包,他拆开把其中的粉末倒在碗里道:“乐兄弟,这是治你咳血之症的青栀散,你先服下喝了它。”

嬴栎接过陶碗,加了点清水将这药粉搅匀。他一口喝将下去,只觉得舌尖其苦无比,和昨日那甘甜清凉的药酒比起来,是要难喝得多了。

孙奂看嬴栎皱了皱眉头,他问道:“这药入口如何?”嬴栎微一抿嘴,他道:“和前辈昨日的药酒相比,这倒更像良药了。”

无姜听他这么一说,不禁轻轻一笑,孙奂分好饭食,笑道:“怎么,你昨天喝的药酒就不算良药了?”

嬴栎被孙奂一问,突显尴尬。孙奂招呼他道:“乐兄弟你且坐下。在这里啊,没有什么礼数规矩。你放宽心便是。”

嬴栎放下木棍,又勉勉强强席地而坐。旁边无姜拨弄着烤鱼,孙奂不知从哪拿一只出葫芦,拔出木塞喝了几口酒道:“乐兄弟,你既然如此评价老夫的药酒和这青栀散,那老夫就给说说昨日开的药方。”

孙奂道:“你昨日所饮的药酒,是老夫常年调配的草药蜜酒。是由香薷,甘草,蜂蜜,泉水以及酒曲所制。老夫叫它蜜酒,姜儿却把它叫作清薷。喝这清薷酒啊,可以提神醒脑。那日你昏昏沉沉,你喝了这酒,就能提提气神。”

嬴栎回想了一下昨日喝酒的情形,他心想自己后来昏迷,应当是酒力不继,加之内伤发作引起。倒也并非孙奂下药之故。他便道:“晚辈不胜酒力,半壶好酒未能细品。”

孙奂道:“无妨无妨。那消腐去毒我等暂且不说,老夫给你开了两副药方,一为鬼方药汤,还有一副便是你方才喝下的青栀药散。这两服药,是用一些寻常药草配制,分去你风寒之毒,抚你脏腑之伤。那青栀散啊,是姜儿给你配的。”

嬴栎转头过来看了看无姜,他向无姜道谢道:“多谢无姜姑娘。”

无姜转开孙奂的话头道:“乐大哥,你是北人。倒是尝尝我们太湖的莼菜。”嬴栎举起木箸夹了一筷莼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这莼菜甫一开始虽然吃不出味道,但是食之爽滑鲜嫩,倒也是口感圆融,别有一番滋味。

孙奂嚼着莼菜,喝着蜜酒,甚是快活。

无姜把刚刚烤好的鲈鱼端上案来。孙奂道:“先前,我看你在酒肆旁生食鱼尾。这都是那班兵士戏弄于你。你现在尝尝这太湖边上的鲈鱼脍。”

这边无姜将鱼肉去骨剔刺,斩成小段盛给嬴栎。嬴栎吃了一块鱼肉,但觉入口香甜,甚是美味。这鱼肉虽然经过炉火炙烤,但是肉质竟不觉生硬,反倒绵软细腻。同时无姜在这鱼肉之中加了一些简单的香料以入其味。嬴栎尝出,倒也不过是些花椒,粗盐,梅子等寻常佐料。嬴栎此生极少食鱼,他在秦国时多食面食。这鲈鱼经过无姜精心烹饪,其滋味和他以前所吃过的食物大大不同。嬴栎这几日来饥肠辘辘食不果腹,他佐着莼菜鱼肉连食几大碗米饭。无姜见嬴栎吃得汤水淋漓,络腮胡子上沾满了食渣碎屑。心中不禁暗暗好笑,她心想这病怏怏的汉子吃起饭来狼吞虎咽,真似几日几夜不曾吃饭一般。嬴栎在那咽着饭食,他看到无姜在那低头偷笑,知道自己举止粗鲁。他觉得不妥,刻意做得斯文一些。免得让无姜发笑。

孙奂吃了碗米饭便已饱腹。他站起身来拍拍肚皮道:“乐兄弟,待你饱餐一顿之后,我俩便去太伯神社拿你东西。一会儿到了镇子上,我还得去送点药材。”

无姜问:“大父可是说县城内归玉堂的赊账?”

孙奂点点头道:“前番村里的梁二染了重病,给他看病时这家里缺几味药引。我向宋大夫赊了些,昨日卖鱼时遇见宋大夫,他再三不收我钱财,只要我给他送点草药过去便可抵掉了。”

无姜道:“那老掌柜可真是善人。”

孙奂点点头:“可不是?大父昨晚收了写药草。到了城里就给归玉堂送去。”

此时嬴栎放下碗筷道:“前辈,在下现在就可以出发。”

孙奂道:“甚好,我去给紫玉喂把草料便和你出发。”

嬴栎支撑起木棍慢慢站起来。他吃饱了肚子,觉得整个人顿时精神不少。他看到无姜还在案变小口吃着米饭,便道:“无姜姑娘......你烧的......饭菜可真是极好。”

无姜放下碗筷,抬起头来看着嬴栎笑道:“你是客人,只是我们乡野粗茶淡饭。希望没有怠慢了你才好。”

嬴栎看着无姜清澈的双眼,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嬴栎道:“鲈鱼和莼菜都很好。这两样,都是我第一次吃到。”

无姜问道:“鲈鱼和莼菜北方不产么?”

嬴栎道:“鲈鱼倒是不知。这莼菜的确是没有的。”

无姜噢了一声,她道:“既然北方没有,你这些时日在太湖边上,可是要多吃些。”

嬴栎点点头,此时孙奂拉出马车,他示意嬴栎过去。孙奂道:“乐兄弟,现在可以出发了。”

嬴栎和无姜道别,便和孙奂一起出了东山,往吴县市集而去。

嬴栎盘腿坐在板车上慢慢运气,孙奂坐在板车边缘上自顾驾着马车。他时不时拿出葫芦喝酒,嬴栎在车上催动内劲,试图靠自己的内力镇压住那两股真气。嬴栎反复运功,他现在身子虽然虚弱,但是经过药疗和饮食,整个人先前的精神气正在慢慢回来。这次运功他能够集中精神,故这一次疗伤比早上那次要顺利地多。虽然暂时没有什么法子治愈,但是胸腔中的两道真气却可以逐渐压制住。待嬴栎运功疗伤完毕,孙奂递过来他的酒葫芦。孙奂道:“姜儿不在,你只管喝。”

嬴栎接过酒葫喝了一口,他道:“这一次较之上回饮酒,又有些不同了。”

孙奂问道:“哪里不同?”

“因为知道是前辈所酿之好酒,所以喝得慢些。”

“哈哈,小兄弟,;老夫一看就知你平常不是喝酒之人。”

嬴栎的确平日不贪杯中之物。他道:“前辈说的是,之前倒也很少饮酒。”

孙奂道:“这喝酒呢,管他好酒坏酒,一口灌下去,什么伤病烦恼,都销地无影无踪。你要是顾虑糟践酒水,那越想越多,这酒还喝得成么?”

嬴栎听孙奂一说,蓦地想起许久前在咸阳与王廉,曾屠户,范四等人饮酒高论的事情。他想起当日与众人谈论国事,这些人虽然都是走卒贩夫市井之徒,但是对秦国一腔热血慷慨激昂。可是转眼间叛军攻入咸阳,这些人为了给自己开出一条生路,最终尽惨死于楚军的刀剑之下。嬴栎想到此节,内心又伤感又自责。只恨自己技不如人,让这些义士白白牺牲!

嬴栎望着高远的冬日,心潮久久难平。旁边的孙奂见嬴栎若有所思,便道:“小兄弟,千愁万绪不过过眼云烟。老夫年轻时也如你这般为俗事所困。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天命所至,都随他去了。”

嬴栎问道:“老前辈,你可有体会过国破家亡之滋味?”

孙奂望着远方道:“老夫可告知过你我为齐人,那六国一统时我怎会没有体会过亡国之痛?”

嬴栎无言可对,孙奂道:“你若是想和老夫说说你的身世,那便很好。若是不想,但也无妨。”

嬴栎想了想道:“老前辈,晚辈不过一落魄江湖之人。又有何身世可言?”

孙奂点点头道:“无所归去,便是以四海江湖为家;既然人在江湖,那就是纵横四海之士。小兄弟,你既然无国无家,何不留在太湖,与我等为伴?做那与世无争山野村民,晨出暮归,捕鱼采药,岂不自在?”

“留在此地?”嬴栎不想孙奂会让自己留在太湖,他立刻道:“老前辈,在下有事在身,待这剑伤养好便即告辞。太湖虽好,但终究不是在下久留之地。”

“唔,小兄弟,你既然不愿久留。那也无妨。你我既然相遇,也是缘分。你在这几日里多看看这东山太湖,他日再访,可别忘了我这采药老叟才是。”

嬴栎笑了笑:“没齿不忘。”

孙奂驾着马车,一路上走出山道,快到县城城门时又取道往西。嬴栎埋剑之处正在吴县城外西面的太伯神社。

太伯者,又唤作吴太伯。姬姓,乃是前朝首领,古公亶父之长子。其时,古公亶父欲传位季历及其子姬昌,太伯便于仲雍让位与三弟季历。两人出逃奔至荆蛮,建立了古吴国,号为勾吴。后世史学家司马迁有著《吴太伯世家》位列其著作《史记》“世家”第一,正是因为太伯所建吴国乃是周代姬姓诸侯国资历最深者。而吴县城外的太伯神社,是周围乡民祭祀与供奉太伯香火之处。

两人来到太伯神社门前,由于这神社乃是私立,故不曾有人看守。只是每到祭祀时节,乡老村民自发前来供奉拜祭。

嬴栎下了马车,绕过神社大殿,来到一片神龛处,孙奂跟在嬴栎后面,之间嬴栎在两座虎面神龛之间挖出一个破碎布包来。

嬴栎托了托布包,长吁一口气道:“前辈,晚辈的东西还在。”

孙奂问道:“乐兄弟,你在这神龛之间所埋是何物?”

嬴栎扯开布包,递到孙奂眼前。孙奂细细一看,只间这布包之中放着一柄断剑,此剑两段剑身细长,遍体漆黑,这剑身虽被污泥附着,但仍能感觉得兵锋锐利的寒光。嬴栎将定秦剑上的污泥擦拭干净递给孙奂过目。孙奂接过定秦剑一抚剑身,顿时觉得寒气逼人,冷彻肌骨。他又翻了翻定秦剑,见这宝剑两刃边缘所留的铭文剑抄气势非凡,一眼观来便是大家之笔。

孙奂不识这剑抄所载之字。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经历大风大浪。然而,这一次,却单单看不懂宝剑的铭文。

他将断剑还给嬴栎,听孙奂道:“你这兵刃,倒是锋利。”

嬴栎将定秦剑还入剑鞘,他对孙奂道:“前辈,这是在下防身用的兵刃,是家族所传。”

孙奂点点头:“原来乐兄弟家传至宝。老夫方才瞧着宝剑,似乎不是一般材质所铸造。”

嬴栎道:“前辈眼力极佳,此剑为宜阳精铁所炼,更有星孛同铸。剑刃所到,削铁如泥。”

孙奂听他这么一说,大感惊奇,他早先和无姜猜测过嬴栎身世。知道他不是普通乞丐,现在见了这把断剑,更加让他确信嬴栎非一般人物。

嬴栎仔细收好定秦,和孙奂走出神社。孙奂道:“既然此剑削铁如泥,但又为何断为两截?”

孙奂不解,他道:“若按乐兄弟所说,还有比此剑更加锐利的兵刃不成?”

嬴栎虽然对山川风物不熟,但是对剑道掌故却是颇为熟稔。他道:“前辈可知百年前曾有铸剑大师欧冶子铸名剑五口,其中吴王僚得胜邪,湛泸,鱼肠三剑。除此之外,欧冶子与其徒干将更铸泰阿之剑,成楚国镇国之宝。在下这柄长剑,于那昔日名剑比起来可是万万不如的。”

“鱼肠?”孙奂抚了抚胸前的长须,他道:“乐兄弟,依老夫看,鱼肠剑未必能及你的宝剑啊。”

嬴栎不知道孙奂何意,他道:“前辈,鱼肠剑曾为吴国刺客专诸所有。后越王勾践收此宝剑。但越国覆灭之后已经下落不明两百五十多年,前辈为何觉得我这断剑要胜过鱼肠?”

孙奂道:“小兄弟,你那柄断剑,虽为污浊所覆,但是光华不散,青寒自现。可谓灿如列宿。其锋,冽冽如水悬于高山;其抄,沉沉如虹贯于日月。有此剑荧荧若星汉者,自当为列宿之剑。又岂是区区刺客之剑可比?”

嬴栎看着孙奂,他发觉面前这位老者,似乎已经看穿自己一般。他的定秦剑为秦国镇国宝剑之一,的确非专诸的鱼肠剑可比。但是这老人高抬定秦,贬低鱼肠,就似是他见过鱼肠真剑一般。嬴栎问道:“既然前辈觉得鱼肠不及我剑,那在下敢问前辈,普天之下又有何剑可以比得上我这把长剑?”

孙奂眯着眼睛,他沉吟了一会,终于道:“欧冶子所铸之剑,惟独楚剑泰阿可以与之一较高下!”

嬴栎听到孙奂说出泰阿二字,一时间只觉得周遭空气几近凝固。孙奂说得一点也没错,普天之下能和定秦争锋的惟有楚国泰阿剑。他仿佛又看到在咸阳的漫天大火之中,项籍那挥舞着泰阿的可怕身影。

又听到孙奂继续道:“尝闻泰阿为秦王所有,成为秦国的镇秦宝剑。除了秦王自己之外,似乎没有第二人能见过该剑......”

嬴栎此时脑海中闪过黄石公的那句谶言“泰阿倒持,天下大乱;定秦沉殇,秦祀绝断。”嬴栎长叹一声,他道:“前辈是识剑之人,只是晚生这口断剑,的确是及不上鱼肠,更无论泰阿。若是有如此神兵堪与泰阿相比,那在下身负的可不是这口断剑了。”

孙奂微微一笑道:“乐兄弟的话,倒也可信。”他走出神社,和嬴栎回头入城。两人来到城门口,嬴栎忽然叫住孙奂道:“前辈,在下可否在这城门外等候?”

孙奂见嬴栎不愿入城,也不强求,便对嬴栎道:“乐兄弟,那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城里换了草药便回。”

嬴栎此番不进城里是有所顾虑。他这两日根据孙奂言行判断,知道此人在吴县之内定有名望。若是自己跟他一起在城内走动,难免引起熟人注意。一旦惹上巡查兵士,那可糟糕了。

孙奂牵了马匹进城,那守门的几个士卒见了孙奂,都给他问候致意。嬴栎寻了一处大石,慢慢坐了下去。嬴栎抬头看了看天色,看样子已经是申时了。嬴栎想一会回去天色又要转黑。但不论如何,总算是取回了定秦剑。他从肩上取下布包,轻轻抚着定秦折断的剑身,心中想了想寻访襄武君嬴箦的事。他心念之:这一月来在吴县城内丝毫没有得到嬴箦的消息。吴县城内大大小小十多家铁铺兵器铺,没有一家和秦人有关联。这吴地铁匠所造兵刃,皆是吴钩楚剑,嬴栎想来嬴箦或许不在此地。他躺在大石上闭起眼睛又静静一想:“曾经听君上谈起襄武君,如果君上确定襄武君身在此处,那又为何这偌大吴县之内没有他一点踪迹?难道襄武君已经不在人世?又或嬴箦已云游他处?离开了此处?若是这样,我这把剑又该如何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