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第二章: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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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马车穿过山道时,孙奂从怀中取出一包草药递给嬴栎道:“乐兄弟,你带上这包草药交给姜儿。她见了此药,便知道如何如何调配药丸。老夫有点要事,现下要返回县城一趟。你拿着药先回去吧。”

孙奂从马上下来,嬴栎见他突然要走,便问:“前辈,天色不早。有何要事需要再回县城?”

孙奂道:“我方才在路上想到有些事情悬而未决,得回归玉堂找宋大夫相商。一会儿你见到姜儿,与小女好好言明。”

嬴栎想了想,拿出半截定秦剑道:“前辈,吴县城外魅影鬼祟,拿着这剑可以防身。”

孙奂见嬴栎要借剑给自己,摆手道:“无需此剑。老夫去去便回。”

嬴栎坚持道:“前辈,这剑虽然已经断为两截,但是剑刃锋利无比,可当匕首之用。在下有伤在身,不能陪同前辈折回。但是这断剑还请前辈务必收下,以防万一。”

孙奂想了想,便道:“乐兄弟如此坚持,那老夫就暂且借你宝剑一用,待我回来之后,再还剑于你。”

嬴栎一听,心中大喜。便连剑带鞘一起交给孙奂。孙奂嘱托了嬴栎几句关于草药的事情。便卸了板车,骑上马驹往县城去了。

嬴栎揣好草药。慢慢下了山坡。他望着湖边的石屋,想自己要和无姜独处,不禁内心忐忑不安。他走到药屋门前,轻轻叩了扣木门,嬴栎见屋内没人应答。他推门而入,发现无姜不在药屋之内。嬴栎看了看,将草药放在案上又退出去来到无姜居住的小屋,他见小屋内烛火明亮,想她或许正在屋内读书。便在窗口叫到:“无姜姑娘,在下乐正,姑娘可在屋内?”

嬴栎叫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正当他准备叩门之时,忽然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破门而出刺向嬴栎胸口。嬴栎突遭变故,不及多想立刻侧身闪过。接着小屋木门被人一脚踢开,从里面窜出一个拿着长剑的蒙面之人。那人见到嬴栎,眼神立时变得凶恶无比,挺剑便向嬴栎刺来。

嬴栎不想无姜屋内竟然有歹人埋伏,正惊愕之际,那盗匪已杀到嬴栎身侧。嬴栎情急之中举起角落边的木棍抵挡,只听“唰”得一声,木棍被长剑斩为两段。嬴栎不急细想,拿起两截短棍和盗匪相搏。那盗匪见嬴栎拿着两根木棍和自己对阵,连出两剑急攻嬴栎心房。

嬴栎身受重伤,不仅行动不便,无法催动内功,更不利的是他手中没有兵刃可以抵挡那盗匪的长剑。

他的定秦剑已被项籍的泰阿斩为两段,方才交给孙奂的又是带有剑柄的一截,他现在没有兵刃可用,勉强靠着短棍与盗匪周旋。那盗匪见嬴栎步伐紊乱,口喘粗气,估计嬴栎不会武功,于是连连抢攻,把嬴栎打得节节败退。

嬴栎一路后退,他挂念无姜安危,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他心中暗道:“无姜姑娘遇险到危险,无论如何要先击败这歹人不可!”他现在身处险境,

情急之下立刻催动真气,然而一旦运功,那心房之处的内劲便汹涌而来,将他自己的真气冲的七零八落。嬴栎自忖:“我现在不能静下心来运功,一旦运气,压在心口的真气便镇不住那道剑气,这下可如何是好?”

嬴栎一面抵挡蒙面人的长剑,一面借着火光看那人的剑法。只见这蒙面人身法随快,但是剑术却是平平。换做平时,这人在嬴栎手下根本过不了三招。但是此刻这人欺嬴栎重伤不能还手,一时间竟然数度占着上峰,把嬴栎逼得无法招架。

嬴栎使者木棍一阵抵挡,此时他腋下只觉得一热,随即一阵剧痛袭来。左手立刻放缓了速度,他腋下创口再次裂开,但是嬴栎现在顾及不得这皮外之伤。他脑中现在只想得如何退敌,去救无姜。此时那盗匪发现嬴栎只能靠右手抵挡,看出他左臂受伤,便一剑刺向他肩膀。嬴栎勉力举起左手木棍抵挡,不料这一剑左刺为虚,待嬴栎架开长剑,那盗匪已经一脚跟上,踢中了嬴栎腰部。

嬴栎腰间一酸,立刻跌倒在地。肩上的布包也被甩到了远处。那盗匪眼神轻蔑,他见这蓬头莽汉虽然躲得过自己剑招,但是对这冷不丁的一踢毕竟没有防备。这盗匪在足部加着内劲,踢中嬴栎这一下立时让他跌出数丈之外。嬴栎站起身来,浑身酸软无力。他支撑不住,但是盗匪已经近到跟前,嬴栎现在手里只有一截被砍烂的木棍,现在若是靠此再去抵挡,只怕连手都要被砍下来。嬴栎无奈之下,便将木棍投掷出去。那盗匪见嬴栎莫名其妙地向自己投掷木棍,轻轻用剑一挡,便弹开木棍。

此时,嬴栎想到包裹里还有半截定秦断剑,他便连滚带爬,想冲到包裹边拣出兵刃。

但是那盗匪根本不给嬴栎机会。他长剑对着嬴栎急刺,这一下嬴栎再无法抵挡,剑尖一到,便刺入他右肩之中。蒙面人一招得手,又跟着递进长剑,这下就直直将嬴栎肩膀透了个血口窟窿。

蒙面人狞笑一声,快速抽出扎在嬴栎肩膀上的长剑,顷刻之间,嬴栎的肩膀血如泉涌无法止住。嬴栎只觉得天旋地转,血气冲入脑海,几欲晕厥。只听那蒙面人道:“小子,你坏我好事,今日老子就不能留你活口。”

嬴栎捂着出血的右肩,大口喘着粗气道:“你是何人?为何加害那采药姑娘?”

那盗匪桀桀一笑:“小子,告诉你也无妨。吾乃长信侯门人。”那盗匪还未说完,便又跟上一剑刺穿嬴栎大腿。嬴栎又平白吃了一剑,暗想:“这贼子下手毒辣,若是放他出去......又不知有谁会被他害了性命。”

嬴栎道:“我等平民与你无冤无仇......”

“呵呵,将死之人如此多舌?”盗匪又对嬴栎刺了一剑,这一剑刺中他左腋,嬴栎眉头一皱,但是硬是不哼一声。那盗匪划开嬴栎的袍子,终于见到他那腋下早已被血染污的绷带。那盗匪见嬴栎重伤之下仍旧怒目而视,冷笑一声:“你这肩膀都要废了,老子就送你一程。”正当盗匪随手一剑送出,剑尖刺向嬴栎咽喉时,嬴栎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右掌激出,竟然正中对方手腕,生生隔开了盗匪的长剑。那盗匪见嬴栎忽然伸出一掌击中自己的手腕,又惊又怒。那边嬴栎见已躲开致命一剑,翻身连滚数圈,抓到了摔落在乱石堆中的包裹。

那盗匪收了收长剑,他见嬴栎方才在乱石杂草之中连滚带爬,身法凌乱。如此散乱狼狈的模样竟然只为了一个破布包裹。他站在远处见嬴栎从石堆上爬起来,摇摇欲坠之下忽然扯开早已被长剑和乱石划乱的袍子,露出一付伤痕累累的身体。

盗匪见了嬴栎这污血满身的样子,捏了个剑诀缓缓逼近嬴栎。

嬴栎见盗匪不向先前那样急急攻来,反而闲庭信步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知道这盗匪轻视自己,放低了戒心。嬴栎心想:“这厮放下戒心,我就有机会出手.....”

但是苦于体内剑气作祟,如何使得出剑招来?

嬴栎想了想,忽然想起《归藏》一书中关于封穴升劲之术。原来在《归藏》武学中,有一节曾讲如何在穴道被封之时调息内劲冲破穴道的法式。嬴栎心想:“《归藏》所载,乃是靠集气冲穴,运全身之劲冲一处穴道。我全身内劲要压住项籍的掌力,不能分散,但是若是我点中胸口穴道,运我内劲汇聚一处,借力而出,就能制使出剑法了。”嬴栎又想自己从未试过这个方法,但是现在情势危急。无姜在屋中不知生死,自己又剩下半条性命,若是自己死在这盗匪手中,这恶徒便再也无人能够制止得住。现在不管如何,与其坐以待毙,何不尝试一把,万一转劲借力成功,还能搏取一线生机!嬴栎思定,他左手捏着布包,右手在胸口轻点数下便封住穴道。那盗匪见嬴栎在胸口点穴,忽然发现这垂死之人竟然还会武功。他停下来想看如何嬴栎如何应对,之间嬴栎又在腋下点了几处穴道以止住鲜血,他捏着布包,只觉得左手隐隐生痛,那是定秦剑刃锋利无比,正划破布包割伤了自己的手掌。嬴栎取了布袍碎片裹在手里,此时他胸口因为自封穴道,压在心口的那道真气开始窜动。嬴栎胸中气郁难开,他心道:“是了,因为穴道封住,那掌力反而分散开来,偏离了我心口。”

虽然这股掌力因为封穴而分散,但是嬴栎知道若是这样下去,他胸中脏器便会受这股真气冲击而受损。嬴栎明白不能耽搁,举起断刃便向盗匪杀去。那盗匪嬴栎忽然提着布包朝自己杀来,不知道此人在作何打算。但是这盗匪收回先前对嬴栎的轻视之心,他架起长剑,连出数剑分刺嬴栎双眼和心房。嬴栎此刻气升丹田,浑身上下只觉得有内劲正在涌出。他现在再看这盗匪,却已经是看穿了他那平平剑招的路数。嬴栎左手运劲,举起定秦剑便是一剑挡住。那盗匪见自己生平快剑被这汉子轻巧挡住,以一剑挡住三剑,心中顿时大骇。嬴栎冷冷看着这盗匪:“阁下凭这点武艺,也敢来太湖放肆!”嬴栎说完,忽然剑尖一抬,真气所到,那包裹被震得碎屑纷飞,正在此时,那定秦剑在幽白的月光下终于再次露出了清寒的光泽。盗匪眼见嬴栎以内功震碎布片,露出一招震世骇俗的内家功夫,顿时下的六神无主。他终于明白眼前这满脸病容,身受重伤的虬髯汉子竟然是一位用剑高手。

那盗匪举起长剑,虚晃一剑向后跃开。嬴栎此时胸口愈发沉重,但是他仍旧咬牙坚持,不愿放弃。嬴栎左手轻轻一抬,手腕反转,使出《归藏》之中的‘连山式’刺向他的腹部。那盗匪见嬴栎剑法平淡,自忖一眼看穿,便跟上一剑,想对去这招,但是殊不知‘连山式’乃《归藏》易书之中精妙绝伦之式,此式虽然看上去平淡无奇,但是剑招之中包涵万象,从一剑之中生出无数招数,正是印证了剑诀之中“崇山出云,连绵不绝!”的八字精髓。只见嬴栎在两剑相对之时,忽然收回定秦,手腕放正,剑刃歪斜,削向他腋下。那盗匪见嬴栎一下变招,急忙举起自己那悬在下面的长剑想要抵挡这一招,可是嬴栎的剑招实在太快,这盗匪还未碰到嬴栎的定秦剑,自己腋下已经被削开,被定秦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

盗匪被击中之时大吼一声。嬴栎暗道:“真是可惜,这是第一次使出‘连山式’,若是能烂熟此招,这厮方才就该毙命!”

这盗匪见眼下优势顷刻被逆转,不禁恼羞成怒。他收拾长剑,又是一番斜刺横砍,连下六剑,最后一剑直取嬴栎面门。嬴栎看着蒙面人的剑法散乱无章,随手就全部化解过去,他道:“你翻来覆去就这么几招,还有更厉害的招数么!”嬴栎一声清啸,忽然双手执剑,使出“连山式”之中绵绵不绝的剑法立刻将盗匪笼罩在定秦剑的玄光之中。那盗匪方才连出的六剑是他引以为傲,杀人无数的精妙绝招。但是谁料他生平所学今日竟然被一无名病汉尽数破去,他此刻全身被嬴栎‘连山式’所演化出来的招数笼罩,他每次举剑无论反击还是防守,竟然都能被嬴栎的招数所破解,真当是攻也不行守也不得。顷刻间那盗匪便被嬴栎的利刃伤得体无完肤。那盗匪此时已经被嬴栎可怕的剑法吓得肝胆俱碎六神无主。他见嬴栎手里只不过执着一柄不起眼的断剑就把自己数十年苦练的剑法破的一干二净,面对如此局面,这蒙面人再也顾不得盗匪杀手的尊严,胡乱一剑刺向嬴栎便要找空隙夺路而去。然而嬴栎的剑法如崇山之云般将他牢牢困住。盗匪此时被嬴栎刺中数下,已经是走投无路。当他的剑招再次被嬴栎化解时,这蒙面盗匪便准备闭目待死,但是忽然身边的剑风减弱,他见那汉子忽然停下剑来捂着胸口不断干咳。盗匪见时机忽现,抱着一丝侥幸之心,一剑削向嬴栎的额头。嬴栎此时胸口犹如巨石垒压,根本无法呼吸。他见长剑削来,激起内力贯注于定秦之上,接着只见青光一闪,那柄长剑已被嬴栎的定秦剑削为两段。

那盗匪此时再也不敢出手,丢了半截长剑立刻转了身子拔足狂奔,但是嬴栎岂会放他逃脱。他举起定秦,将全身内力汇集于左腕,接着他奋力一掷,定秦飞出,可怜那盗匪还未逃出百步,便被定秦剑牢牢钉在地上,就此贯胸而死。

嬴栎见已钉死了盗匪,立即解开心口的穴道,此时堆积在胸腔的那几股真气在打通穴道之后,仿佛决堤之江水立刻奔涌袭来,嬴栎哇得一声,突出数口热血。嬴栎双腿一软,全身再无半分力气,瘫倒在地。嬴栎定了定心神,他心中挂念着无姜的安危,顾不得不得身上的创伤,一瘸一拐地返回到石屋之中。

嬴栎深吸一口气,他不知无姜生死,生怕见到她被盗匪杀害的情形。但是待嬴栎查看一遍后发现无姜并不在自己屋里。

嬴栎心道:“莫非在大屋之中?”

嬴栎见大屋之中黯淡无光,便拿了盏烛火推门而入。他心中默默念叨无姜不要出事,此刻一脚踏进,便嗅到一股清香。他立刻举起烛火一看,这不是无姜又是谁?之间无姜两颊淤青,云鬓散乱。显是受了那歹人一番掌掴。

嬴栎见了此景心中怜惜不已,他放下烛台立刻抱起无姜一探鼻息,幸好他探到无姜尚有气息,便放下心来。嬴栎轻轻捏了捏无姜的人中,无姜此时“嘤”得一声悠悠转醒,她睁开双眼,见到眼前一个浑身是伤的血人儿正抱住双臂注释着自己。无姜没有认出嬴栎,立刻双手一推推开嬴栎。嬴栎此时浑身无力,气息不调,被无姜这么一推,立刻被推翻在地上,他道:“无姜姑娘,是我......”

无姜惊魂未定,过了许久才认出这个血人竟然是嬴栎,无姜急忙过去叫道:“乐大哥......有蒙面人...拿着剑......”

嬴栎安慰道:“姑娘放心,那蒙面人,已经......被我杀了.....”

无姜推开大门一看,只见远处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地面之上,她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回身扑到嬴栎身上痛哭起来。

嬴栎轻轻抚着无姜的头道:“傻姑娘,莫怕......有大哥在,歹人不会来害你......”

无姜哭道:“乐大哥......你受的伤好重......”

嬴栎靠在墙上,慢慢道:“没事......不过皮外之伤......”

无姜擦了擦泪水,立刻从袍子上撕了几段布条给嬴栎裹住伤口,嬴栎问道:“无姜姑娘,发生何事了?”

无姜给嬴栎包扎好,收住哭声,她啜泣道:“方才......我在大父屋里读书,听到有人......在我房里乱翻物件......我心里害怕得紧,便躲在这房里不敢出来......谁知那歹人拿着剑,来到大父屋里见着我......一巴掌把我扇在地上.....问我什么《神农本草经》藏在哪......”

嬴栎道:“呵,原来是个偷书的贼......《神农本草经》听上去倒是本医书。”

无姜点点头道:“那是本已经失传的医书,我家......怎么可能会有?我说没有这书,那蒙面人拿着剑吓我,说我不告诉他......就要杀了我......”

无姜说完,又想起被蒙面人恐吓的画面,再次哭了出来。嬴栎见无姜哭得梨花带雨心中颇为不忍,伸手拭了拭无姜的泪珠道:“无姜姑娘,那后来如何了?”

无姜见嬴栎给自己擦拭眼泪,脸上一红,便低着头嗫嚅道:“那歹人又问了几遍《神农经》的下落,见我不知......就把我打昏了......”

嬴栎听到歹徒只是把她打晕,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道:“幸好那厮未有加害于你。”无姜听了轻轻点了点头。这时候无姜发现只有嬴栎一人在场,便问道:“乐大哥,大父呢?”

嬴栎道:“不要担心,孙前辈方才半道折回,去了县城归玉堂。”无姜知道大父没事,便放下心来。她见嬴栎想站起来,连忙双手扶起他站好。

嬴栎靠着墙壁之上道:“无姜姑娘,现在有几件事情需要我们做。”

无姜呆呆看着嬴栎不作回答,他见无姜呆若木鸡,知道她一时吓得不清,变柔声道:“无姜姑娘......那歹人已经被在下除去,你无需再害怕了......”

无姜点点头,嬴栎道:“其一,我俩需要将那死尸处理掉......其二,我们得暂且离开此处。”

无姜问道:“乐大哥,歹人既已被你杀死,我们为什么要离去?”

嬴栎道:“无姜姑娘,方才我和那蒙面人打斗时,他透露出受人指使而来。我现在不知道这厮是否还有援手。若是他有后援,凭我现在这样,是万万不能抵挡。”

无姜道:“乐大哥,一会大父若是见不到我们,那可怎办?”

嬴栎思绪有点混乱,他道:“无姜姑娘,我们...先料理了死尸,再容我想想。”

无姜扶着嬴栎出了石屋,就在此时,太湖边上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冻雨。两人望了望漆黑无垠的夜空,相对苦笑一声。嬴栎道:“我先过去,你在这等我。”

嬴栎搓了搓冰冷的双手,便慢慢走到盗匪尸首边。嬴栎蹲了下来,他拔出定秦的断刃,又在尸首上补了几剑,这时候嬴栎觉得身上一暖,原来是被盖上了一件宽大的寒衣。嬴栎回转过头,只见无姜一手还撑着油伞,一手刚给他披上寒衣。

嬴栎心中一热,向无姜道:“无姜姑娘,真是有心了。”

无姜低着头,她道:“乐大哥,多谢......救命之恩。”

嬴栎道:“不用言谢......”嬴栎看着无姜的苍白的脸颊,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话,他道:“无姜姑娘,我们得把这尸首拖走,不能搁在这。”

无姜见嬴栎手里执着一把黑黝黝的断剑在那扎刺尸首,她不敢多看,就问道:“乐大哥,你的剑......这人......”

嬴栎把剑往那盗匪身上擦了擦拭干血迹,他道:“这是我家传长剑......就是折断了......至于蒙面人,他是会武功的江湖人士。剑招虽然不甚高明,但是也算硬手。”

嬴栎这么一说,心下有些懊恼。若不是有伤在身,以他的武功,别说这去去盗匪,便是来了三个,五个一拥而上,都不在话下。

无姜听嬴栎这么一说,她终于明白了嬴栎所受的新伤。既然是江湖人士,想来嬴栎和那盗匪一番恶斗定然非常激烈和危险。

无姜看了看嬴栎神情凝重的侧脸,又默默看了一眼那盗匪的尸体道:“乐大哥,我想......先把尸体藏着马厩之中。而且要把此事报知官府,待县里派人过来再作处置。”

嬴栎本来想掘地埋尸,他听无姜这么一说,心道:“我是被楚国缉捕的要犯.....若是让官府前来......那岂不危险了?”

无姜在边上见嬴栎不答,又追问了几句。

嬴栎又想:眼下除了向官府求助之外,别无他法。而且自己内外伤都已加重,真的要掘地三尺掩埋尸体,那可是要好花一番功夫了......

嬴栎道:“也罢,让我把尸体拖进马厩。”

嬴栎裹好棉衣,他伸出双手抓住盗匪的衣襟。这时候他才想起方才只顾着说话,没有解开盗匪的蒙布瞧他模样。嬴栎顿了顿,伸手一揭开盗匪的蒙布,此时无姜伸出手来仅仅抓着嬴栎冬衣的下摆,嬴栎揭开这盗匪的蒙面,发现这人满脸横肉,双眼睁圆,一副惊骇致死的样子。显然是这盗匪死时没有料到嬴栎会投掷飞剑,将自己给活活钉死在地。嬴栎想到方才恶斗之中这盗匪一番言语,心道:“如此样貌,真是相由心生。”无姜看到这盗匪的面容,低低惊呼一声。嬴栎提气将尸体拖到马厩之中,但是刚拖了一阵,便感觉胸中烦恶,不得不停下来喘气休息。无姜将油伞放在地上,跑过来协助嬴栎。嬴栎心生歉意,无姜待他休息了一阵,两人合力将这蒙面人的尸首拖进了马厩。

盗匪倒毙之处离马厩大概数十步距离,但尽管如此,嬴栎还觉得这一下用光了身体上的力气。他瘫坐在地,一边运功一边想调理气息。一旁的无姜给那尸首胡乱盖了点干草,便急急躲到嬴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