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神仙会
上官云龙微微一笑,将手中玉笛交给小茜,随后说道:“是李兄的词好,当真字字珠玑。”
李存哈哈一笑:“哈哈,上官兄,你我二人就不必彼此吹捧了吧?平白让人笑话。”
上官云龙拎起酒坛,又倒了两碗。雷巧儿却从亭下的食盒中又拿出一只酒碗,叫道:“这酒好喝,我也要喝。”
李存无奈地看着她:“少喝两碗,省得下不去了。”
上官云龙看着娇憨的雷巧儿,摇摇头,却问李存:“此地便是桃花峪?当真好地方啊,若是早些,山间桃花盛开,想必更是人间仙境。”
李存一指山下:“其实那边才是桃花峪,我们在的这个地方,叫汉王城,前面那一道峡谷,就是鸿沟了。”
上官云龙眉毛一挑,颇感兴趣:“鸿沟?可是当年汉高祖与楚霸王相约的鸿沟?”
李存点点头:“正是。”
上官云龙慨然叹道:“遥想当年,高祖与霸王战于此地……羽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东者为楚。我若为霸王,必不会做如此之事。”
李存问道:“上官兄何出此言?”
上官云龙说道:“项王兵少而锐,利在速战,如此中分天下,只是给了汉王喘息的时间罢了,待汉王缓过神来,便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了。若是当年一鼓作气,今日只怕是另一番情形了吧。”
李存摇头,缓缓说道:“上官兄,项王虽勇,其败早已注定。”
上官云龙问道:“愿闻高论。”
李存说:“不敢。小弟读史,只觉得项羽是真英雄豪杰,只是做事未免太讲规矩,而争天下,需要精兵强将,需要粮草百姓,需要阴谋诡计,唯独不需要的,就是被规矩束缚的手脚。汉王做事只求结果,丝毫不在意手段,便似市井无赖,重诺守信这种事,他却并不如何去做。”
上官云龙有些不屑:“若无信义,如何立足?”
李存一笑:“有信义的项王却没了首级,人无头,如何立足?”
上官云龙并不纠缠,只是站起来,看着远方涛涛黄河。良久,说了句:“人生不过百年,只有黄河水,千古涛涛啊。”
李存却对雷巧儿说道:“巧儿,带两位佳丽去鸿沟那边看看,我记得那边一片牡丹,似乎开的正好。”
小茜闻听立刻跳了起来:“这里的牡丹已经开了吗?好啊好啊,在这里听他们说话也是无趣,姐姐,不对,李夫人带我们去吧。”
待几人走远,上官云龙坐下来,面对着鸿沟,笑着对李存说道:“李兄,此时方是说正事的时候?”
李存也坐了下来,认真地说:“若无要事,上官兄事务繁巨,小弟怎敢相约?”
上官云龙指着鸿沟说道:“李兄,可是要学汉王,与我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
李存笑着说:“昔日汉王兵强马壮,才敢与项王中分天下,我此刻还是靠着岳父这个大靠山,才收了七雄帮这些虾兵蟹将。上官兄执掌数百年漕帮基业,财雄势大,我怎敢提此非分之想?此次邀上官兄前来,除了看些景致,便是有件事,想请上官兄高抬贵手。”
上官云龙说道:“就知道必无好事。你且说来听听。”
李存说道:“这事,就是请上官兄饶了王绍。”
上官云龙一皱眉:“我知道他当年被你游说,偷偷潜逃,只是此人尚有可取之处,我并未下令追杀。否则,岂容他活到现在?”
李存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此刻王绍正在小弟麾下,你也知道,小弟手中当真无人可用,王绍又怕极了上官兄,每日战战兢兢。如今,有上官兄这一席话,想必他晚间也能睡的安稳些。”
上官云龙说道:“我漕帮数百年,并不是靠着某一个人,少他一个也无妨。还有什么事,不放说来听听。”
李存说道:“还有一事,就是数月之内,我那岳父只怕会再次对贵帮动手,还望上官兄有些提防才是。”
上官云龙一听,仔仔细细在李存脸色一番打量,看他并不像是开玩笑,这才说道:“李兄,你这一番言语,想必你那岳丈大人知道,不会很开心的。”
李存一笑:“若说汉王与项王,小弟觉得我那岳父与上官兄,才有些类似。你们之间早已势同水火,恐怕没有我这一番话,上官兄对绿林盟主的动向,也是十分关切的。对了,不知上官兄知不知道,那雷小石,是我的人。”
上官云龙闻听此言,再次看了看李存,摇头叹息:“幸好我没有女儿嫁给你,否则这日子当真不知怎么过下去了。”
眼看李存很认真地看着他,上官云龙也说道:“不妨也卖你个好。近日我帮中分析,李从珂登基,虽然比不了李嗣源,但肯定要比李从厚强些。我们可以分出精力,给你那岳父一点颜色看看。我上官云龙,并不是吃了亏就认的人。半年之内,我和他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在这里我给李兄承诺,只要你那小小的七雄帮不夹在我们当中,肯定安然无恙。”
李存冲上官云龙一点头:“多谢上官兄,还请上官兄下手轻些,毕竟这些好汉们,将来都是我的下属,倘若被上官兄一网打尽了,我就欲哭无泪了。”
上官云龙一笑:“哈哈,待到你取代了雷老虎的那一天,你我兄弟再来这鸿沟边,中分天下!不知李兄,是愿做鸿沟以东的项王,还是鸿沟以西的汉王?”
李存也笑了:“三年,上官兄给我三年的时间,到时候,我就可以和上官兄在这里中分天下了。你我二人,与刘项不一样,他们争的是整个天下,而上官兄的漕帮是运河的买卖,与绿林的生意并无纠葛,你我二人不必非要你死我活。”
上官云龙叹道:“李兄,想不到你不但武功超凡脱俗,心思缜密,才智过人,更是手段狠辣,当真人杰也,不愧半神之誉。”
李存奇道:“我手无缚鸡之力,这武功超凡脱俗,从何说起啊?半神?”李存摸摸自己的脸,苦笑道:“只怕是说我这一半丑陋得不似人类吧。”
上官云龙轻声说道:“明人面前何必说暗话?我还没有感谢李兄替我出了口恶气,去掉了那崔进才呢。”
闻听此言,虽然李存内心一阵大动,但面上仍然好似古井,并无波澜:“哈哈哈,上官兄当真耳聪目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
李存随后就问道:“以上官兄看来,这天下,还能平静多久?”
上官云龙想了想,说道:“恐怕会很长,李从珂手里兵强马壮,其他节度使都不是他的对手。至于周围那些小国,只怕只能紧守边疆,瑟瑟发抖罢了。”
李存问他:“太原节度使,如何?”
上官云龙看看他,说道:“兵力不足,似李从珂那般翻盘,只怕再也不会有了。以太原一地,区区两万士卒,太难。除非……”
李存接了下去:“除非他能借来人马。”
上官云龙点头:“是,但是太难。其他节度使与他实力相差不大,只怕无人愿意屈居他之下,而且,他也没那个威望。最大的可能倒是契丹,只是最近他在河东,与契丹大大小小打了几仗,只怕双方的仇怨不浅。”
李存不再说话,上官云龙也沉默了,二人面对鸿沟,久久无语。
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位佳丽已经回来了。
众人好一番玩乐,尽兴而归。
不待回到郑州,在路上雷巧儿就抱怨起李存来了:“你这人啊,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以后记得不要对人那般信任,要时刻提防着,说不定就有人要害你!”
一看李存不明白,雷巧儿继续说道:“你看今日,他倒酒你就喝?万一他要是酒中下毒呢?”
李存一脸惊讶:“不会吧?我看他倒了两碗放在那里,我随便拿一碗,剩下的是他的,若是有毒,他不怕自己喝到?”
雷巧儿白了他一眼:“所以就说你没有江湖经验啊。这里面的学问太多了,你看他是倒了两碗,看起来一样,可他可以把毒药藏在指甲里,只要一点点,看你拿酒碗的时候,只需要这么轻轻一弹……”雷巧儿比了一个小动作:“看到没有,就这样,就可以给你下毒。而且,你别看他的酒坛子是泥封的,他一样可以提前下毒,然后大不了自己先吃了解药,你们二人都中毒了,可是他有解药的,不怕的。你记住,在外面,不要随便吃喝陌生人的东西,这些都是当年爹和崔叔教我的。”
李存笑笑,正色的对雷巧儿说:“别人也许会,但是像上官云龙这种人,不会。”
雷巧儿不解,问他,李存回答道:“阴谋诡计从来没法改变大势,只有靠实力。一来咱们现在这点实力,在他上官云龙看来,他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捻死了,何必搞下毒这种下三滥?而且,我想就算是将来我们两家真打起来了,用实力,用智慧迫使别人屈服,在他这种人看来,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