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雅集
红衣的菱儿微笑道:“我姐妹二人只是贱人,当不得帮主如此夸奖。既然上官公子已经至此,且随奴婢二人前来,我家公子早已在鸿沟中摆下酒宴,只等上官公子了。”
上官云龙一笑,合起扇子,笑道:“既然如此,就带路吧。”
一路上,看到的是黄土高原被流水切割出来的一条深沟,两边各色树木早已是郁郁葱葱,虽然远不如上官云龙花园中那般优雅,却是别有一番风情。
走了没多远,脚下的路只有一条蜿蜒登原的小路,别说是车,就是马也行不得了。就在这小路的路口,早有数名轿夫,抬了滑竿候着了。上官云龙点点头,和车上的小荷小茜说了几句,二女翩然下车,三人上了滑竿,轿夫们抬起来,沿着蜿蜒的山路弯弯曲曲直奔原上。这轿夫脚下极稳,虽略有摇晃,但绝不颠簸。
不多时,上到原顶,顿时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这仿佛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往南望去,一大片平原,偶尔有丘陵小山隆起,一片翠绿;向北看,却是一条万丈悬崖也似的沟壑,沟壑中红花绿叶,别有一番风情。再往北方看,沟壑的裂缝尽头,就是涛涛的黄河,滚滚东流。
在沟谷中攀爬的时候,三月末的天气还有些闷热,但到了此处,微风阵阵,当真心旷神怡。
就在裂谷的一边,紧挨着平原,设有一座茅草为顶,原木为柱的小亭,一张紫檀木的桌子,摆了些果子,周围是几张椅子,有大的太师椅,有小的锦墩,还有几个原木的木桩,却不整齐围着桌子,而是四散而放,颇有些随心随性的意思。
一见此情此景,小荷和小茜就是相视一笑,脸上露出了微笑。
小茜年龄尚小,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步上前做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抬脚,恰好就有一个木桩就在合适的位置。小姑娘将身子一躺,哈哈大笑。
在悬崖边上,一男一女相拥着站在那里,给众人一个背影。男的身材修长,梳了个道髻,用一支柳枝别着,一端还有嫩绿的柳叶;女的挽起长发,有些零碎的发丝在风中飞舞。二人均是长衣缓带,此刻山风徐徐,衣带飘飘,仿佛时刻都会羽化飞天而去。
上官云龙一看,那青年左手举着一只酒杯,右臂的袖子在风中飘着,身边的佳人却伸手揽着他的腰,顿时心中有数,远远的拱手为礼:“李兄贤伉俪,真是神仙眷属啊。小弟上官云龙有礼了。”
这一男一女正是李存夫妇。听到身后的说话声,李存转过身来,不料脚下一滑,只听到哎呀一声,整个人就朝着山崖下跌落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雷巧儿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腰带,也不见如何使力,一只手轻松就把李存提了起来,向前一步,将李存放在了地上。
一落地,李存腿就是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萍儿赶紧上前扶住,雷巧儿也过来问长问短。李存脸色煞白,不过还是强作镇定,连说没事。
这一幕看得上官云龙和二女目瞪口呆,上官云龙扇子打开轻轻扇了几下,只见李存过来躬身行礼:“上官帮主,小生失礼了。”
上官云龙微微一笑,拱手道:“李公子,在此无边美景之地,你叫我帮主,我也得称你一声帮主,也太麻烦。不如你我兄弟相称,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李存微微一笑:“却是我着相了,上官兄请坐。”
介绍了身边各自的佳丽,李存却是哎呀一声,上官云龙问道:“李兄这是?”
李存一脸歉意:“上官兄,小弟备了笔墨,备了此亭,备了蔬果,却是忘了带酒。如此美景,若无美酒,终究是憾事。萍儿……”他正待吩咐,上官云龙微笑着拦住了他:“李兄莫慌。我久居洛阳,却是离汝阳不远,寻了几个高手的匠人,酿了几坛杜康,正愁无人共饮,得李兄相邀,却是带了过来。”随即,上官云龙站在崖边,也不见他如何运气,一声尖啸便传了出去,宛若龙吟,在山谷中久久回**。
不多时,却见山下仿佛大鸟一般飞上来一人,只见他在蜿蜒的山路上左一蹬右一点,几个纵跃便上来山顶,双手各提了一坛酒。李存笑道:“上官兄,此人武艺如此出众,却被你当个马夫,当真明珠暗投了啊。”
上官云龙上前接过两坛酒,放在桌上,那人又好似跳崖自尽一般就飞了下去,在几棵横生的树上略一借力,便消失在绿树之中。
上官云龙拍开泥封,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此人早年间便跟着家父,只是放心不下小弟,却是忠心耿耿。李兄请了——”他倒两碗酒,却并不端起来,只是放在那里,任李存自选。李存心下明白,这是怕他担心以为下毒,也不介意,随手就要去拿。
却见雷巧儿先伸出手,端了一碗,小巧的鼻子微微一皱,赞叹道:“这酒当真不错,闻起来有一股花香。”说罢也不管那么多,便浅浅尝了一口,砸咂嘴,仿佛意犹未尽。
上官云龙哈哈大笑,端起另一碗,抿了一口,笑道:“李兄这位夫人,当真女中豪杰啊。”
李存红了脸,接过雷巧儿递过来的酒碗,说道:“咳,贱内自幼习武,性子粗疏了点,却是比不得小荷姑娘那般温婉。”
小荷掩口一笑,也不说话,敛衽微微一礼。
李存喝了一口,随后眉头一皱,便又是一口。上官云龙问道:“我见李兄皱眉,可是此酒有何不妥之处?”
李存赶紧说道:“不不,小弟只是奇怪,此酒闻起来,应该是桂花的香味,入口干冽纯净,这水也是不错。只是为何这口味一变而再变?初尝时绵柔甘甜,略带些酸涩;回味时却是淳厚异常,待细细品味,口中只余果香……”
上官云龙对小荷说道:“怎样?来时我就说,李兄必然晓得此酒的妙处。”小荷笑道:“也就你们,闲来无事琢磨这些。”上官云龙回过头来,对李存说道:“这个却是要考一考李兄了。”
李存端着酒碗,又喝了一口。只见他先将酒碗端近了,细细观看一番,随后闭上眼,手中微微摇晃,凑过去轻轻一嗅,再将酒碗移开,待吐出一口气,将酒碗凑到唇边,只是浅浅尝了一点,等酒液在口腔中四处弥漫开来,这才咽下。随后,他闭着眼,缓缓道来:“此酒在蒸煮时,米中便放了什么果子;合酵时用的却不是酒曲,仍是以果子为酒母;澄清后,烧煮应在七天左右,待成酒时,放入桂花,然后密封窖藏……”
这一席话说来,上官云龙与小荷轻轻鼓掌,小茜瞪大了眼睛说道:“这位公子好厉害,就仿佛亲眼得见一般!”
李存并无得意,只是苦笑:“小弟幼年时曾跟随一老人学些杂学,被他所逼,在山中捡拾野果,酿过果酒。只是像这般以米为基,以果为母,以花为媒的法子酿酒,当真闻所未闻,上官兄好高明。”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
李存又喝了几口,忽然叫道:“取纸笔来。”
萍儿和菱儿一起挽起袖子,露出皓腕,二人在亭下,又抬上来一张小几,上面笔墨纸砚已是备好。
李存看了上官云龙一眼:“上官兄,你这酒甚好,却是让小弟有了写上一曲的冲动,献丑了。”
上官云龙携着小荷的手,也不说话,微微点头。
微风中,李存拿起笔来,舔饱了墨,却不着急下笔,略一沉吟,手腕微微下沉,当真笔走龙蛇:
调寄菩萨蛮
花映绿柳别样红,蝶舞蹁跹香愈浓。待得繁花落,青果初长成。
妙手偶采撷,花果成一瓮。杯中英雄冢,饮罢天地空。
一气呵成,转眼间写就。放下笔,李存冲上官云龙微微颔首。上官云龙与小荷二人前来,上上下下一看,随后默念了一遍。小荷夸赞道:“待得繁花落,青果初长成。这两句当真清新可爱。”
上官云龙也点头赞许,随后看了小荷一眼,小荷点点头,上官云龙冲小茜姑娘一招手,小茜从腰间拿出一管玉笛,交给了上官云龙。
接到笛子,上官云龙放在唇边试了试音,随后双目微闭,轻轻一吹,顿时仿佛鸟鸣泉声一般的笛声就在山巅飘扬起来。待他吹罢一遍,第二遍的时候,小荷轻展歌喉,婉转的歌声伴着笛声完美无瑕地在山间回**。
这个时候,雷巧儿又靠在了李存的身上,二人在笛声和歌声中相拥而笑,目光中的浓情蜜意化都化不开。
萍儿和菱儿却和小茜在一起,一起为二人轻轻打着节拍。
一曲歌罢,玉笛已经离开了上官云龙的双唇,小荷也不再歌唱,可笛声与歌声一起,仍在山谷中不停回响,只是越来越小,终不可闻。
李存笑道:“天上神仙曲,人间哪得闻。今日小弟有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