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动手
天色刚亮,哆哆嗦嗦的客栈老板就赶了过来,给大家送上早餐。这家客栈是虎威镖局经常歇宿的地方,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半夜里老板就哆嗦了半夜,各路神佛问候了一遍。所幸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他早早就把厨子叫起来做饭了。
吃过早饭,明显兄弟们的精神头好了那么一点。原本刘全德在考虑是不是在这里等着接应的人马,可是又担心这里人多杂乱,万一出事反而不好,只好让兄弟们赶着镖车上路了。
已经是四月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他们顾不得睡眠不足,一口气赶了二十里的路,巳时刚过,他们就赶到了庆云寺。
庆云寺并不大,只是一座大院子,三间大殿,左右各三间偏殿,原本是他们走镖的时候正午歇脚的地方,可现在他们足足提前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看到庆云寺这个大家平日里熟悉的地方,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们距离庆云寺百步左右的时候,一群黑衣蒙面的人手持弓弩刀剑,仿佛一群炸了窝的马蜂,从庆云寺一涌而出。
刘全德眼见对面来者不善,立刻下令应敌。镖师们早就准备妥当,依然是以镖车为屏障,留了个出路,带了弓箭的镖师们在里面拉弓上弦,只等号令。
这些黑衣人似乎也是训练有素,大约五十多人,却松松散散地围了个大圆圈,将他们这七十号人围在圈子当中。
当先一个黑衣人,却并未蒙面,手里也没拿兵器,笑嘻嘻走了过来。刘全德一看,心中暗自叫苦,若是蒙面,那只是图财,这领头的不蒙面,那是吃定了他们,确定自己能将他们杀个干净,自然无需隐藏。
刘全德身边,他的徒弟王永志将手里的弓拉了个满,上面的箭直直指着那人,只要刘全德下令,王永志很确定自己能一箭射中那人的咽喉。
来人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微微有些发福的身材,一身酱色的丝绸长衫,加上脸上笑眯眯的模样,像极了汴州城里那些开店做买卖的员外们。
此人在距离车阵二十步左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刘全德悄声吩咐徒弟注意自己的手势,随后一纵身跃上镖车,在上面冲着来人一拱手:“敢问来的是哪路英雄?咱们是虎威镖局的,路过宝地不曾拜望,是咱们失了礼数,需要多少买路钱,还请英雄划下道来。”
这番话说的很明显,这是要拿钱买路了。
那员外模样的人听到这话就是一愣,也拱手道:“你是虎威镖局的镖师?幸会幸会,小可姓王,单名一个魁字,却是漕帮烈火堂的堂主,这次是奉命前来打劫。这个,我烈火堂一向是打听消息的,这劫镖还是生手,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望这位镖头指点一二。”
这番话让镖师中好几个人都是一愣,见过劫镖的,还没见过这么客气的。刘全德却是上次跟着雷虎抢过泗水码头的,当下心里叫苦,果然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啊。
既然大家是仇人见面,那江湖上那套就用不着了,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刘全德悄然冲身后一挥手,王永志一看,斜眼瞟了那员外一眼,手上一松,只听得弓弦响处,箭若流星,直奔王魁的咽喉而去。
刘全德看到,似乎是这一箭太突然,那王魁竟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他心里一松,心想擒贼擒王,射倒了这个堂主,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可转眼之间,却发现那支箭停在了王魁的咽喉处,只是距离他的咽喉,尚有一寸的距离。两根手指,两根王魁的手指,就夹在箭杆上。刘全德见状倒吸一口冷气,他徒弟的射术他清楚,不说百步穿杨,也差不了多少,何况这才二十步的距离,正是弓力最强的时候,然而,王魁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就夹住了这支势在必得的箭,似乎夹到的是一只蝴蝶。
王魁看看这支箭,摇摇头,冲着站立在镖车上的刘全德叫道:“这位镖头,你可不够朋友啊,这正说话呢,忽然就让人放暗箭,这不是好汉的行为啊。”
说完,王魁胳膊一弯,手腕一抖,这支箭仿佛是被强弓射出来的一样,冲着刘全德就飞了过来。刘全德一看来势凶猛一记铁板桥,上身仿佛忽然这段一般向后一仰,这才躲了过去。刘全德不敢大意,翻身跳下镖车,就是一声大喝:“放箭!”
这边十几支箭,大半都射向了王魁,可无一得手。
王魁见状哈哈一笑,一挥手,然后自己向后退了几步。
外面围着的黑衣人,各个手里提着强弩,早已上好了弦,得到命令,一齐朝着车阵当中射来。他们的弩箭箭头却不是精铁,而是一个个瓷瓶。弩箭箭速飞快,射到车阵中的车上,噼啪响成一片,箭头上的瓷瓶纷纷碎裂,顿时,一股股的白雾就在车阵当中升腾起来。
这大大出乎了刘全德的意料。弓弩原来都是民间禁止的,民间可以持有刀剑,弓弩盔甲却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们这十几张弓,还是偷偷带出来的,没想到对面这些人,居然人人有弩,而且箭头如此古怪。
顿时,车阵中惨叫声就响了起来,瓷瓶中的东西却是很常见,石灰粉。只是车阵地方狭小,箭头上的瓷瓶虽小,可四五十瓶一起炸开,石灰却到处都是。不少镖师已经中招,捂着眼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刘全德当机立断,下令冲出去,然后自己一马当先,手里挺着白蜡杆就从车阵留下的门中冲了出去。他看得很清楚,那个王魁所在的地方,正是整个包围圈最松散人少的地方,冲过去,起码能冲到庆云寺里,借着院墙死守,总比旷野中要好。
随他冲出来的,却只有四十多个人了,其他的彼此搀扶着,跌跌撞撞从白雾弥漫的车阵中出来了。
一看他们出来,顿时黑衣人就再次把手中的强弩给端了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铁箭头,更是整根都是铁铸的铁箭!
一轮箭雨下来,刘全德身后,就只剩下十来个了。这些镖师们舍生忘死,毫不顾忌身背后的黑衣人,轮刀使剑,直奔王魁。他们很清楚,弩要上弦是比较慢的,必须向前冲。
王魁身边只有五个人,这五个人把手中的强弩往地上一丢,拔出兵器冲着这些人就杀了过去。顿时一阵刀光剑影,二十多人厮杀起来。漕帮这边,王魁背着手,仍然是一副富贵员外的样子,也不上来帮忙,其他人也只是低头上弦,并不上前。上好弦的,端着弩看着场中,时不时放一箭。
镖师们武艺不凡,但这五个人更是高手。其中一个对上了刘全德,其余四人竟然毫无惧色杀向了刘全德身后的十几个镖师。
刘全德左手下压,右手使劲,这根鸡蛋粗细的白蜡杆弯成一道弧,随后冲着那人腰间就扫了过去。那人手里只是一把普通的腰刀,可丝毫不惧,眼看白蜡杆近身,双足使力,跳起数尺之高,刘全德的白蜡杆嗖地一下从他脚下飞过。
刘全德不待招数使老,右手一圈,顿时白蜡杆画了个半圆,再次兜转过来,这次却是更低,扫向那人的双膝。
那人落地后,不管马上近身的白蜡杆,脚下却紧走几步,手中单刀贴上了白蜡杆,只是顺势一挑,刘全德的招式再次走空。
刘全德见此人已经近身,右手虚握,左手用力一抽,八尺长的白蜡杆,就被他握住了中间。来人单刀直入,直奔刘全德小腹,刘全德闪身躲开,随后和这人战做一团。
眼看他和那人杀的是难分难解,可其他的镖师就没有那么好的身手了,加上其他的黑衣人不停射出又快又狠的弩箭,让这些镖师们分身乏术,一时间惨叫连连。
这让刘全德心中一惊,他偷眼观看,身后地上躺了不少人,但全是自己的手下,车阵边上,是被石灰烧了眼睛的,正在地上翻滚,稍远些的,是中了弩箭的,自己身边跟他一起冲出来的这些镖师,只剩下七人,还是人人带伤,正在咬牙苦撑。
刘全德感觉耳边风声响起,他一低头,头上的发髻被一刀削掉了一半,顿时头发就飘散了下来。他定定心神,不管其他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又打了几个回合,忽然在地上跳起一人,牢牢抓住他对面那人的双腿,刘全德顺势一杆子打去,正中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了下去。
地上伸手帮忙的,正是自己的徒弟王永志。这个他从老家徐州带来的小徒弟,小腹上一支铁箭,几乎整支都没入了他的腹中,左肩头还有一道刀伤,肩上的皮肉翻开,仿佛一张血盆大口,中间白森森的骨头隐约可见。
刘全德赶忙单膝跪地,正要说话,却见王永志拼尽全力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支弩箭就插在他的背上。
“师父,快,快走……”说完这几个字,王永志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