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列阵
郭威和刘安世朝着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刘安世并没有回自己那边，而是坐进了郭威的营帐内。郭威也有话想和兄弟说，于是让心腹在营帐外牢牢把守，自己和刘安世说起了心里话。
刘安世憋不住，先说道：“大哥，石帅今年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那耶律德光才多大年纪？认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人做父亲，这不是，那什么，认贼作父吗？”
郭威也叹口气，不过，他作为兄长，还是比刘安世看的多些。他说道：“看看如今的处境，早有消息传来，太原城内的粮食已经不够了，契丹人要是不出兵，只怕破城就在这几日了。石帅，石帅也有他的难处啊。”
刘安世不服地说道：“难处？大不了战死就是，怎能……”
郭威赶紧制止了刘安世：“二弟，不要大声！大牛啊，你想的太简单了。你我都是孤身一人，自然可以做事凭一腔热血就是，可石帅如今，上上下下好几万人跟着他呢。说心里话，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想想，可能我们没有在他那个位子上吧，人，站得越高，看得越多，越远啊。”
刘安世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问道：“大哥，一旦有一天，你也站到那么高的位置上了，你会这么做吗？”
郭威笑着，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刘安世吐了一口气：“那就好，大哥，石帅也许有他的苦衷，但是，这种事，咱们兄弟，不做！”
他们在营帐中谈着，在营地的另外一边，安重荣也在自己的营帐中发着牢骚：“娘的，原本想着跟了个英雄，没想到是个软蛋！这种人要是能当了皇帝，凭什么我老安就做不得？”
三日后，契丹大军浩浩****，开到了太原城北，在太原城外列下阵势。石敬瑭早有书信，让耶律德光休整几日，耶律德光却给他回信，他们全军到达之日，就是开战之时，让他做好接应。
如今，耶律德光果然到了就准备和张敬达大战了。
张敬达也早有准备，除了各大营留守了部分老弱，全军尽出，双方在太原城北，各自摆下阵型。
张敬达的麾下大多是步军，契丹人草原出身，却是骑兵占了多数。不过，骑兵虽猛，遇上了严阵以待的步军，也是不敢冲阵的。张敬达的父亲张审早年跟着李存勖和契丹大战，也是以步破骑，将耶律阿保机打得雪夜奔逃，狼狈不堪。如今，他摆下的阵势，和父亲当年相差无几。
他摆下的，乃是一个大的鱼鳞阵。这阵型由数十个半圆形的却月阵一个个拼起来。在半圆的弧线，前三排长枪手，挺着九尺多长的长枪。在长枪手身后，是手持大斧长刀的健壮汉子。而在这一个个半圆的底部，是数排弓箭手。而在这一个个的却月阵间隙中，是一辆辆攻城弩车，闪亮的铁弩箭狼牙一般。
在整个大阵的后面，是张敬达的七千骑兵，预备追击和防备契丹人绕过大阵的攻击。
张敬达这大阵摆的整整齐齐，虽然缺乏攻击力，这般严整的阵型，要是前进，就算是精锐的禁军，也无法保证阵型不乱。但张敬达很无所谓，他只要挡住耶律德光的冲击就好，压根就没想过进攻的事。
张敬达又看了看对面，发现契丹人果然是把骑兵摆在最前面，大约两万的步卒，摆在两翼压住阵脚，摆的是一个简单的三才阵，中间强，两翼弱。
他一直将杨光远带在身边，眼看契丹人摆出一副攻击的阵型，他问了一声：“杨将军，你怎么看？”
杨光远毕竟也是带兵的，很快就看出了门道。他说道：“大帅，契丹人，这是要冲啊。”
张敬达点点头，又问道：“契丹人，就这么冲过来？”
杨光远想了想，也发现了问题：“是啊，契丹人历来是阵列不战的啊，这列阵齐整的步军，历来是骑兵的天敌啊，且不说强弓劲弩，咱们这三排长枪就够他们受的了。一旦骑兵停下来，后排您安排的刀斧手上前一阵乱砍，他们就要交待。一般契丹人见到军阵，都是绕侧翼，可您这阵型，两侧也都有安排……”
张敬达皱起了眉头：“是啊，这耶律德光，自幼就在军中，是打老了仗的，明知我们摆下了克制他们的阵型，他还要冲……这里面，有古怪啊。”
杨光远想了想，说道：“我们的这个阵势，前面圆弧是强点，可阵后是我们的弱点，莫非……”他看了看身后的太原城：“莫非他们指望城内的石敬瑭杀出来，袭击我们的后阵？”
张敬达摇摇头：“咱们围了太原好几个月了，他们早就把城门堵死了，我把骑兵放在后面就是看着他们的，就算是城里石敬瑭全军尽出，可城门就那么大，一个一个出来，一千骑兵就能堵了城门。他要是从其他城门出来，绕过这么大的太原城，路上也能被我们发现。我还是想不通啊……”
这个时候，身边的亲兵忽然说道：“大帅快看，契丹人动了！”
张敬达闪目观看，果然，对面令旗挥舞，中间的骑兵却没有什么动作，两翼的步兵却是倾巢而出。只是，他们冲击的步伐并不快，而且都靠着两边，中间留出了很宽的一块。
张敬达笑了，用两翼的步兵冲阵，一旦冲得自己动摇了阵脚，骑兵一拥而上，这耶律德光，当真打的好算盘。
正在他要下令各军坚守的时候，远远的探马来报：“报大帅，城中，石敬瑭亲率五千骑兵出东门，绕城而来！”
这一下，虽然得知敌人是准备两面夹击自己了，可张敬达反而一颗心落了下来。战场上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敌人准备出什么招数。这下，耶律德光的计划就全展现在他的眼前了。他微微一笑：“不过如此。安审琦何在？”
张敬达的身后，闪过一名黑甲壮汉，上前拱手，声若洪钟：“末将在！”
张敬达下令：“安将军，你且带五千骑兵，去拦住石敬瑭！记住，是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到这里就行。”
安审琦是他的次将，是一名骑兵好手，干这些自然轻车熟路。接了将令，安审琦领兵前去。
看着远去的骑兵掀起漫天的烟尘，张敬达笑了，这一战，他势在必得。
契丹人出击的步兵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走上百步，便要停下来整理一下阵型。他们这些步兵，先头的也是长枪兵，显然是打算和禁军肉搏一番了。
不过，两军阵相隔不足三里，他们就是再慢，也要进入到攻城弩车的射程了。
弩车的射程足足五百步，可一直等到他们走到三百步，中军的将令才下达。眼看中军令旗挥舞，各辆弩车旁边的什长纷纷高喊：“射！”
顿时，一辆辆上好了弩箭的弩车后部站出一个个壮汉，手中举着木槌，对准弩车的机括就是用力一砸。
咔哒一声，阻挡着弩车弓弦的卡榫落下，翁地一声，弩车上四支铁枪一般的弩箭就飞了出去。弩箭飞行的速度极快，就是旁边的人，也只见乌光一闪，弩箭便不见了踪影。
这一波射出，不管是否射中，什长再次大喊：“上弦！”
在弩车的两边，是两个绞盘，各有四个把手，八名士卒快步上前，各自抓住一个，喊着号子一起用力转动绞盘，将弩车再次上弦。待他们刚挂号弓弦，什长就和先前发射弩箭的各拿了两支弩箭，放到弩箭槽中。
一切做好，发射弩机的，再次拎着木槌站在弩车后，而什长则回过头，认真看着中军的旗号。
虽然他们是精锐禁军，每日操练，可这一番下来，也要足足两个刻钟。
他们没有细看，可张敬达看得清楚。
因为他摆的是弧形的鱼鳞阵，每个小半圆只见的间隙本就不多，加上方向也是对着各自不同的方向，所以这一阵弩箭过去，大多数都打空了。不过，凡是射中契丹步军阵中，统统是在军阵中开出一条血肉胡同，连串数人。
遭受了这次打击，契丹人阵型略有些混乱，但在各自军将的怒骂和刀背敲击下，很快再次恢复了阵型，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进。
从三百步到百步，他们并没有停下整理队形。中间承受了两次弩箭的打击，丢下了上百具尸体。
但是他们已经到了百步开外。
随着中军令旗挥舞，各小阵中的军将们纷纷高喊：“弓箭手——准备！”
喊声响起，每个小阵当中的弓箭手，纷纷将手中的箭搭在弓上，却并没有将弓拉开，只是斜斜指向天空。
对面也知道这些打仗的路数，契丹军中号角声响起，这些出击的步兵纷纷将长枪放平，开始不顾队形，呐喊一声发足狂奔。
眼看他们冲到了约五十步外，中军令旗向下，军中鼓声整齐地敲了一下。
随着鼓声，军将们大吼：“放箭！”
在各个小阵当中，好似蜂巢落地，惊起了一群黑色的马蜂一样，黑压压的箭雨射向天空，随后在最高点拐了个弯，一头冲着冲锋的契丹步军头顶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