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妖魔
李存看着洞玄子，将手下报告的情况一一告知。原来，自石敬瑭割让了燕云十六州给契丹，西北的李彝超又占了灵州、夏州，中原顿时再无产马之地。马匹的价格飞涨，李存便派了手下去草原买马。往年总是能买来，今年却被告知，契丹皇帝严令不得售卖，并且征召牧民前去辽阳。
洞玄子听罢，默然不语，良久，方才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李存说道：“不敢安排师兄做什么，其他的我自会安排，只是今日在水门外三里铺，看到不少北地的流民，颇为可怜。其中有一人，叫鲁大头的，是个纤夫头，你就去三里铺那边，平日里帮他们诊诊病，送点粮什么的，也是功德……”
一听李存说功德，洞玄子一脸鄙夷：“我修道修自身，要什么功德？不过，这事也是应该，生逢乱世，生民不易，此事师弟放心。”
李存点点头，一看天色将晚，匆匆告辞。正要走，洞玄子忽然一拍脑门，对李存说道：“你许久未来，我差点忘记了。去年我顺道去了华山，见了师尊。师尊说，其他的他也不管，让你善养自身，若有余力，多顾着些百姓就是。哎呀，是不是师尊早就看到了什么，怎么和今日你说的差不多？”
李存冲着西方一躬，十分恭敬。起身后却对着洞玄子说道：“师兄，你是不是只顾练武，师父教的医卜星象都忘光了？”说完也不答话，嗖一声就不见了。
洞玄子不理他，转身回到药王殿，随后又出来了，就在院子当中呆呆望天。
李存来到镖局，天色已经黑了，大门关着，左侧的侧门却开着。一看他来，两个把门的镖师赶紧行礼问候：“姑老爷，总镖头候您多时了。”
李存一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后堂中，雷振远果然已经在等着他了，他身边坐着的，正是虎威镖局硕果仅存的老人，钱大夫，钱一帆。
一看李存来了，雷振远赶紧拉他坐下，问道：“你这一出去，天黑才回来，有什么急事也不能不在家吃饭啊！母亲可是想你想得紧！”
当初雷虎被害，众人都不敢告诉雷巧儿，只是隐瞒着说山中得了风寒，医药不济去了。可雷巧儿埋怨自己的哥哥这种大事都不及时告诉自己，一怒之下竟然不再登门了，是以这次李存来开封府，只是自己来的。
李存跟着雷振远来后堂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一切还都好，只是雷虎死后，头上的白发骤然多了起来。
雷振远带着李存和钱一帆来到自己的院落，让手下人守着院门，与李存好一番交流。
李存在绿林盟如何，雷振远并不约束。当年他刚当上盟主的时候，调集人马与漕帮打了几场，互有胜负，也没什么特别，后来为了加强盟主的权威，更是与不听调遣的几个山寨火并了数场。随后石敬瑭自太原扯旗造反，他和李存四处发兵骚扰后唐各地，拦截援兵粮草，为后晋大军带路，很是繁忙了一阵。在后晋的帮助下，虎威镖局重新开张之后，雷振远一心在镖局事业上，报仇的事情，越来越少说了。眼看北方绿林在李存的经营下，逐渐铁板一块，雷振远更是放心。
李存此次来，还真是有安排。他正色地对雷振远说道：“大哥，只怕近日，契丹与我大晋国，必有一场大战，大哥还要早做准备啊！”
钱一帆也说道：“此事正要和姑老爷商量。近日幽州的镖路不畅，有消息说契丹皇帝正在征召牧民，而且此次规模远超往常，只怕是要打起来！”
李存夸赞了一句：“钱先生的消息果然灵通。不错，我这边也收到消息，而且要打，肯定就是大仗，大哥，你有何打算？”
雷振远一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听到李存问起，这才说道：“能有什么打算？无论是镖局还是山寨里，咱们的人手没法和他们大队人马抗衡的。我这边已经备下十五万贯的钱，已经是镖局这几年能动用的全部了，到时候捐献给石重贵就是。”
李存沉吟一番，说道：“大哥，有没有想过，出一番力气，而不仅仅是出钱？”眼看二人不解，李存解释道：“大哥，契丹人北方蛮夷，历来只知道劫掠，比各镇节度使都不如。我们怎能眼看着百姓遭殃？我决心发盟主令，让各山寨广积粮草，勤练兵马，契丹倘若入寇，说不得得跟他们见见真章！”
一番话说得雷振远一拍桌子：“痛快！我就说这些绿林好汉在你手上，只怕比在我手上好得多。如今别的不说，我全力支持你。你又不会武功，到时候我给你当个先锋，陷阵杀敌就是！”
一旁的钱一帆冲着雷振远连连使眼色，雷振远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继续说道：“我这边与宫里还有些关系，到时候你杀几个契丹人，我这边动用关系，给你弄个将军什么的，还是小事！”
李存笑呵呵地点点头，客气了几句。
大事商议好了，雷振远又劝说李存回去劝劝自己的小妹，李存也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李存就离开了开封府，回到了郑州。
一到家，就看到雷巧儿正在院子当中练武。这几年雷巧儿什么事情也不管，每日沉迷练武不可自拔，眼看两只胳膊快要有李存的大腿粗了，一张漂亮的脸也每日晒得黑乎乎的，谁劝都不停。如今她手中两柄大锤上百斤，在她手中挥动起来，仿佛两根灯草，知道的人都吓得不敢近身。
一看李存回来，雷巧儿哼了一声，收了架势，两只大铁锤往地上咣当一扔，扭身进了屋了。
她进去了，李存一看，结实的地上被砸了两个坑，尘土**起老高。雷雷和雷电出来，一人一个，把大锤收了。雷雷一回头，给了李存一个同情的眼神。
李存硬着头皮走进了雷巧儿的房中。雷巧儿正在喝水，见他进来也不打招呼，当没看到。李存心知她是对自己去找雷振远心中不满，陪着小心劝说道：“巧儿，我这次乃是有事，不得不到开封府。你知道的，如今我管的事也多……”
眼看雷巧儿还是不说话，李存只好说道：“岳母大人说，要你好好的，抽空还是去看看……”
一提到雷夫人，雷巧儿的眼睛红了，不过，还是梗着脖子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把她接过来？”
一看雷巧儿说话了，李存赶紧坐下，陪着笑脸说道：“岳母年纪大了，这不是不方便嘛……再说，当年的事情实在怪不得大哥，岳父他得的急症，待先生来了已经是……”
雷巧儿打断了李存：“可我爹为什么去的山沟里？还不是因为我大哥不争气？”
很多事情，李存他们都瞒着雷巧儿，加上她也不怎么出门，所以到现在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李存说道：“总之，大哥也是尽心了啊，你就别怄气了，有时间还是回去看看。”
雷巧儿坚决不答应：“李郎，别的事情，你看我什么时候不依着你？但这个事情，不行！我恨我哥一辈子，我爹没了，他竟敢不叫我，我都没见过我爹最后一面……”说着说着，雷巧儿就要哭。
李存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对了巧儿，这次真的是大事！你想不想试试你的武艺到底练到多高？”
雷巧儿现在已经是个女武痴，一有空闲就缠着李存要他找人给自己过手。雷巧儿遗传了雷虎基因，似乎是觉醒了一般，力气越来越大，武艺又是家传，她练得也勤，加上毕竟是李存的夫人，李存找来的绿林中的高手原本还放放水，到后来还真心打不过她。后来自北方草原招揽不少好手，跟雷巧儿打过几次后也不来了。听到李存这么一说，雷巧儿还真有了兴趣，连忙问道：“你找了哪里的高手？别又是你的手下，没意思！”
李存撇撇嘴：“我的手下被你打伤了多少？我赔出去的汤药费都上百贯了！不是，你听我细细给你说来……”
李存将契丹人即将入侵，自己打算整合山寨的力量，跟契丹人干一场的事情告诉了雷巧儿。雷巧儿一听，一双杏眼瞪得老大：“契丹人？我听说契丹人各个脑袋有斗那么大，血盆大口，平日里都吃人肉的！你就不要去了，到时候，哼，看我打死他们！”
契丹多次入寇，民间提起契丹人，总是说得仿佛妖魔鬼怪一般，李存也不意外。
安抚住了雷巧儿，李存立刻让雷雷雷电分头出去，将李御风和王绍请来家中议事。
他这边刚刚让两人出去，一回头，院子中风声四起，一个肌肉健硕，面若桃花的女子又开始抡动大铁锤苦练起来，让李存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