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十八章 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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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各方

杨邠这一问,大家都忍不住开始想了起来,武节(刘知远在太原建立的新军)指挥使史弘肇说道:“这几年契丹人入寇,大概就是太行山两侧,咱们河东和太行以东的河北。”

王峻很早就接到这个消息,是以想的也多些。只是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给刘承训使了个眼色。

刘承训悄悄点头,站起来一拱手:“父亲,各位将军,此次契丹入寇,只怕与之前那几次,大不相同。”

刘知远一看是自己的儿子,颔首示意,让他继续说。刘承训得到父亲的示意,心里安定了下来,侃侃而谈:“此次契丹大军集结,只怕是要有大事发生。之前契丹多路入寇,其目的,劫掠资财只是其一,在劫掠的时候,他们认识到了中原是何等的空虚!这让他们信心大起。自燕云十六州给了契丹之后,从契丹边境,一直到黄河边,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契丹几番试探,各地都是缨城自守,坐视他们劫掠四野,这大大助长了契丹人的野心。也许,之前他们确实是只想打草谷,但现在既然中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追着他们打的中原了,为什么不据为己有呢?”

“故此,契丹此次入寇,只怕会是国战级别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抢了就回去的规模,我们应当加紧防范,早做预备。”

这番话有理有据,让刘知远和一众心腹频频点头。刘知远却斥责了两句:“在座的哪个不是沙场宿将,用你来饶舌?还不坐下!”

刘承训知道老爹的意思,乖乖坐下了。

刘知远看郭威一直沉默,问了他一句:“郭指挥,你看呢?”

郭威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闻听赶忙站起身来说道:“太尉,世子所说,真乃见微知著,末将深为赞同,此次恐怕,确实是灭国之战了!”

虽然郭威说的严重,但在座的都没有反对,而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郭威也没有吊大家的胃口,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我们河东,应该还是太平的。”刘知远问他:“何出此言?”

郭威说道:“太尉,契丹轻骑来往如风,在河北平原上确实是无敌的。可无论是之前,还是此次秀荣大战,契丹人在我们河东,都不曾讨到什么便宜,反而损兵折将。河东地势险要,山川纵横,只要咱们稳守关口,契丹人逐一攻打,只怕依然讨不到好处。他们也不傻,河北一马平川,河东沟壑纵横,换谁,都会选河北。”

刘知远点头称是,夸赞了郭威几句,然后又说道:“虽说如此,咱们还是要紧守要道,不给契丹人可乘之机。只是,倘若河北危急,那小儿只怕要宣调我等入京,此事却不可不预备。”

节度判官苏逢吉历来聪明,是刘知远的秘书,笑呵呵地说道:“太尉莫非忘了,我河东地广,需要驻守的地方又多,此次契丹伟王入寇,我等损失惨重,急需朝廷速发援兵,起码支援些兵甲粮草,否则河东也难保啊……”

他这话一出,一众老狐狸小狐狸顿时哈哈大笑。刘知远嗯了一声,颇为满意:“嗯,苏判官所言甚是,就依你,拟一封奏报,就说我河东被契丹大兵压境,损失颇大,能要些什么,就要些什么。”

眼看苏逢吉答应了,刘知远脸色一变,严肃地说道:“各位,自石重贵登基以来,和契丹就日益反目,加上中原虚实已经尽在契丹眼中,此番大战,乃是契丹和他石重贵的事,我等不用去凑这个热闹。但河东乃是我等之地,各位仍需尽心竭力,以保我河东百姓。无论是契丹还是晋军,咱两不相帮,但谁敢冲咱们河东伸爪子,就给我灭了他们!”

在场众将轰然起身,躬身领命。

契丹这番大举调动,后晋并非一无所知。很快,石重贵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在平定杨光远叛乱的过程中出力甚大的义成军节度使李守贞为兵马都监,带领禁军三万,北方各镇节度使共出兵五万,大军浩浩****直奔河北。

开运三年十一月,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亲征,帅精锐亲军皮室军三万,全国各族部族军八万,十一万人自幽州出发,直奔开封府杀来。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开封府城外,三里铺。

胡乱搭建的窝棚中,住满了衣着破烂的流民,加上这里也没个规划,不但窝棚杂乱,而且之间污水横流,当真是又脏又臭。此间的居民,一个个形容枯槁,目光呆滞,不像活人,倒有些放佛行尸走肉的模样。

正午十分,一个邋邋遢遢的道士举个招子,上书四个大字“直断阴阳”,晃着手里的铃铛,晃晃悠悠地就走进了这片贫民窟。

道士不是别人,正是李存的师兄洞玄子。他走南闯北,这些年各地战乱不断,似这般的流民,他也是见过好几处,当下也不惊讶,只是感叹一声,晃着铃铛,嘴里念叨着,继续向前。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虽然是吵闹,可附近的老老少少仿佛没有听到,也不去凑热闹。洞玄子奇怪,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户人家在吵闹。

男的骨架粗大,但是人却很瘦,手里捧着一个婴孩,正要出门,可身后被个女人死死拖住。看他衣衫破烂,那女人也无处下手,只能抱着他的腿,嘤嘤啼哭。

那女人哭着喊道:“大郎,你且埋远些就是,何必烧他啊……”

那被叫做大郎的男人一抖腿,女人仍然死死抱着不松开,便回头怒道:“我若是将他埋了,只怕今夜就被人挖出来吃了!何况我两天没有吃东西,也没个楸铲,如何挖坑?”

女人不松,仍然是哀哀哭泣。

洞玄子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一见来人,这男子也不走了,向着洞玄子细说了一遍。原来,这男的姓石,在家行大,就叫石大郎,女的是他的妻子。二人原本是河北雄州人士,家中倒也过得去。后来连年打仗,契丹过来打草谷,这大郎夫妻带着幼子进山打柴,躲过一劫,可家中粮食家什被契丹人一扫而空,家中老父和几个儿子也惨死在村口,就连几间房子,都被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二人无奈,只好一路讨饭,流落在这开封府。石大郎会伺候牲口,就在城里车马行寻了个活计,既给掌柜的赶马赶车,又装货卸货,平日里也就是赚个辛苦钱。前些日子,得知契丹入寇,已经打到黄河边,掌柜的连夜将车马变卖了,一走了之。

石大郎失了业,一时也找不到活计,只好和妻子二人先苦挨着。原本妻子就是瘦弱,又没吃的,一时竟没了奶水。那方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又冷又饿,已经是一动不动了。石大郎想出去寻些柴火,将孩子烧化了,妻子却死活不允。

石大郎的妻子哭哭啼啼地说道:“道长,您是通阴阳的,俺听说这人要是不入土为安,就是孤魂野鬼啊……”

石大郎冷冷说道:“入土为安?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只怕要入肚为安了!”

洞玄子一看石大郎手中的孩子,似乎睫毛微微一抖。他赶忙在一旁放下手中的招子,问石大郎接过孩子,仔细探查。这孩子已然没了气息,浑身青紫,也没个棉衣包裹,就是基层破布,四处漏风。

洞玄子按下心来,手上用力,指甲在小孩身上几处穴道用力一掐,随后将孩子翻过来,在背心上轻轻一拍,这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眼见如此,石大郎的妻子上前一把抱过孩子,揽在怀里死死不松,一边跪在地上就给洞玄子磕头。

石大郎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道士,救他作甚?再找不到活,只怕我夫妻二人也要饿死,孩子……早死了,还少受几天的罪……”这石大郎嘴上说得硬气,眼圈也慢慢红了,干涩的眼球,慢慢流出了眼泪。

洞玄子长叹一声,摇摇头,只待要走,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数也不数就丢给了石大郎,口中说道:“趁现在粮价还便宜些,赶紧去买点。这兵荒马乱的,活计也不好找,你尽力去找吧。”

他摇摇晃晃向前走,身后石大郎捧着铜钱泣不成声。忽然,他跪倒在地,冲着洞玄子的背影连连磕头。

眼看洞玄子走远,石大郎的妻子抱着孩子问他:“大郎,你怎如此不识礼数?仙长救活了咱的孩子,还给咱钱让咱过日子,你怎么连人家的名姓,都不曾问一句?”

石大郎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埃,长叹一声说道:“唉,问了又有什么用?咱们什么都帮不上人家,只有这条命了。什么时候若是再遇到这位仙长,将这条命还了他就是……你赶紧抱着孩子进去吧,我去城中粮店先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