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
这边简单清理了一下,两边合兵一处,继续南下。路上换了衣服,原本雷巧儿她们那辆马车换了个车辕,用绳子捆了,凑合还能用。就是本来两匹马的车,其中一匹马被雷巧儿用来冲阵,身上被捅了七八个血窟窿,已经不行了,李存只好在自己的车队当中调了一匹马给他们,大家一起向着南边缓缓而行。
转眼间,耶律德光进入开封府,已经一个月了。在二月一日这一天,耶律德光换上一身汉服样式的龙袍,头戴五龙冠,在大宁宫,以汉礼接受了契丹和汉族官员的朝贺,在开封府改国号契丹为辽,大辽国正式建立,耶律德光尊耶律阿保机为辽太祖,述律后为皇太后。
大典虽然举办了,可耶律德光却并没有想在中原久留,他下达了命令,让杜重威带着陈桥降兵,速速前往北方驻地。
杜重威和李守贞没办法,只好带着降军渐渐拔营,准备过黄河北上。
二月初三,阳光已经充满了暖意,和煦的东风吹开了冻土,黄河上的冰都全部化开了。一行十几人的客商,赶着四辆大车,装了三车羊皮、药材等北地特产,后面还跟着一辆二马拉着的马车,车厢帘子紧紧关着。
一行人来到了陈桥镇,只见陈桥附近大军营地当中沸反盈天,不时有一队一队的骑兵出了营门,四散而去。这队客商来到陈桥镇最大的王记老店,住了下来。
这队客商,正是李存一行。自北向南,一路上他们遇到山寨,就要上山拜访一趟,交换下契丹大军的情报,安排一下如何对契丹大军袭扰,遇到难以对付的,李存甚至要亲自指挥手下高手进行配合。他们一路南下,沿途的契丹军营鸡飞狗跳。
住下之后,看天色尚早,李存让雷巧儿在房内歇着,自己和雷雷雷电,三人换了身衣服,摇摇摆摆去了陈桥镇上的“万隆赌坊”。这万隆赌坊是五年前在陈桥镇出现的,老板自称山西人,出手阔绰,为人四海,很快就站住了脚步,别说在陈桥镇,就是在澶州、开封府都有颇有名头。一开始,也有人来找麻烦,可一般不出三日,就乖乖回来磕头道歉,在陈桥镇当地,也是赫赫有名。
李存来到大街上,远远就看到一座临街的二层木楼,一个巨大的幌子挑在外面,上面一个大大的铜钱模样,万隆两个字就在铜钱上。光看门脸,这赌坊大门就是整整五间大小。门板都开着,门上却悬着布帘,只挡着人们的视线,而赌坊内沸反盈天,各种声浪直冲大街上。五间门板,站了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抱着膀子站在门口,看起来倒也威风。
这些汉子看到李存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再看看他和身后的随从衣着华贵,也不阻拦,任由他们掀开帘子进了赌坊。
一走进赌坊,原本皮肤上还略有些的寒意瞬间消失,整个大厅内也没有炭火,但一个个赌徒红着双眼,大声嘶吼着,有的甚至满头是汗,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光着膀子盯着各自面前的桌子发狠。
李存看了看,大厅当中足足有二十多个桌子,每张桌子附近都围着无数的赌徒,赌的也是骰子、单双等简单的玩法。他使了个眼色,雷雷点点头,自去寻了掌柜兑换筹码,李存则继续在赌场晃悠。
雷雷兑换筹码,却是掏出了一锭银子,足足五两轻重,换了三长、五中、十五短二十三根象牙筹码,拿着就朝着李存走了过去。掌柜的眼看此人出手不凡,给边上跑堂的使了个眼色,跑堂的立即跟了上去。
待看到雷雷将筹码交给了一个独臂的青年,跑堂的看出来这独臂青年才是主人,赶紧上前行礼:“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果然不凡。咱们这万隆赌场有规矩,五贯以上的赌客,都是大客户,赌场当中茶水随您取用!”
眼看李存只是点点头,一只手拿着筹码,只是东张西望,跑堂的赶紧接着介绍道:“咱们这家赌坊,远近百里都是知道的,就是开封府里的豪客,也经常过了黄河过来玩呢。公子,咱这一楼都是大路的玩法,您要是想清静些的,咱们二楼六博、樗蒲、塞戏、弹棋、围棋应有尽有,您就是爱斗鸡斗狗,咱这后院也有!”
李存微微一笑,看前面一桌玩骰子的,正有个赌客骂骂咧咧地让出了个位置,他指指那桌子,说了一句:“今日本公子初来,先随便玩上几把。”跑堂的见他满有主意,也不做打扰,笑着告退了。
李存往桌子边上一坐,荷官正在摇动手中的骰子碗。当时的玩法,桌子上划了区块,分了不同的点数,三枚骰子放在一个平底大海碗当中,一个类似大钟造型的略小一些的碗扣在上面。
李存方才坐定,那荷官刚刚将骰子摇好了,放在那边高声叫道:“大家都是熟客,都知道规矩,买多赚多,赶快下注了啊……”
李存定睛一看,桌子上分的很详细,有一赔一的地区,仅仅是写着大小,这两大块将桌子大部分都给占了,在“大”字这个方块当中,又有“十一”一直到“十七”这些小块,却没有“十二、十五、十八”;同样的,在“小”字的方块中,从“四”到“十”,只是没有三六九,也是几个方块。在这些之外,红色的方块当中,却写了大大的“豹子”二字。
这家赌坊,正是七雄帮五行堂下的产业,是公孙多闻的徒弟李达亲自开设的,设立之初,李存来过一次,这许多年了,却是第二次来。至于赌,李存向来谨慎,对于这种赌大小的事,从来敬谢不敏。不过,今日到此,他却想看看这赌坊经营如何,是以也亲自下场,体验下自家产业。
他看荷官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赶忙说道:“荷官,本公子是特意从开封府听到你家名号,过来玩玩,你却说说,是怎个玩法?”
荷官一边看着赌客下注,一边介绍道:“客人且看,这桌子上,各有下注的地方,赔率也不一样。您要是选了赌大或者小,只是一赔一;您若有心玩,可以赌点数,一旦赢了,那就是一赔五;您若是胆够大,自然可以赌这豹子,只要开出来是三个骰子都一样,那便是豹子,您赢了,咱这里是一赔十。不过,若是三个都是一或都是六,那就是咱庄家通杀了。”
李存点点头,却没有下注,只是说道:“倒也有趣。我先看一把,下一把再下注吧。”
荷官听到此言,也不管他,冲他微微一笑,大声喊道:“买定离手,祸福自当;赢家吃肉,输了没汤——”听他这么一喊,桌子边上围坐的赌徒纷纷不耐烦起来,催促他赶紧开。荷官一看大家都下好了注,目光紧紧盯着桌子上的大碗,哈哈一笑,大喊一声:“开!”随后一揭盅,却是两个二点,一个四点。
荷官指着骰子,大声喊道:“两个二,一个四点,八点小,买小的一赔一,买八点的番五倍啊……”当下手脚麻利将赌桌上的筹码收了过去,随后又看了看,买小的那里有四根短筹码,就又丢了四根短筹码下去。买八点的那里只有一根中筹码,他又数了五根放了下去。
顿时,三个赌客笑嘻嘻地伸手瓜分了桌上的筹码,特别是买了八点的那个,看衣着还是个禁军的营将,火红的战袄松了袢子,坐在长凳上拿着筹码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长筹码一根相当于铜钱一贯,中筹码就是二百钱,短筹码只是五十文,这名营将就这一瞬,便是一贯足钱到手,自然高兴。有人笑,自然有人哭,买了其他点数的则懊恼不已。
李存左右看了看,这里的赌客,竟然有不少是后晋禁军的打扮,只是最低的也是个队正,却没有士卒在内。
这一桌十几个人当中,差不多一半都是禁军的军官。这些人赢了的红光满面,输了的红着双眼,叫嚣着让荷官赶紧摇。
李存微微一笑,看了看碗里的骰子。他跟着白云先生扶摇子山中学艺数年,耳目比常人要聪敏许多。当下稍一用心,就听了出来,这荷官摇晃几下之后的点数。
他不愿过分张扬,只是在“大”那一格,丢了个短筹码。
毫不意外,这一把他赢了一根短筹码。
第二次,他押了两根中筹码在十四点上,又赢了十根中筹码。
第三次,他押了一根短筹码在大上,又赢。
连着五把,赌场中其他的赌客已经纷纷注意上了这个独臂的公子。这公子每次押的也不多,但每押必中,已经赢了两根长筹码,四根中筹码了。
第六把,却见这公子忽然豪爽起来,将手中原有的筹码和赢来的筹码,一股脑押在了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