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合流
闻听石功茂此言，李存看了他一眼，感觉石功茂并非是故意推脱。李存想了想，认真地开出了条件：“石将军，我的那些兄弟，三山五岳，但大多并未曾经过训练。他们的山寨当中，有不少还要自己种地，只不过是些结寨自保的农民罢了。若是石将军能将麾下虎贲一起带来，那是再好不过。你们的军饷，来了之后自普通一卒到石将军，统统加倍给，来了之后就立刻给安家钱二十贯，有家眷的报上家眷姓名和所在，少则十日，多则一个月，必定将他们接回团圆，石将军以为如何？”
石功茂闻听此言，细细想了想。他们当兵，没什么大义，只是一种职业罢了。虽说对面这位是草寇的头子，他们是官军，但人家开出来的条件，实在是让他们难以拒绝。石功茂已经有些意动，不过还是说道：“李盟主，此事非同小可，容俺去和兄弟们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李存闻听，这乃是实话，只是点头，随后冲李达点点头，李达赶紧上前听着。李存说道：“且去帐上支价值千贯的银子给石将军。”李达听了，赶紧应了，转身就出去了。石功茂却呆住了，他忙问：“李盟主，这，这俺们还未曾投效哩……”
李存一笑，摆摆手说道：“石将军，这并非是要你投效的意思。你无论来不来，输掉的开拔钱总要给兄弟们吧？这些就当是将军今日赢来的，无论将军是否会来投效，都不要将军偿还。”
说话间，李达已经捧了一个包袱，沉甸甸地放在了石功茂面前。石功茂伸手拿起来，又放下，冲着李存一躬到地，随后拿起包袱，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李达也不多问，李存也不多说，就当此时就此揭过。李存问了些赌场最近的情况，李达一一道来。
原来，此地十万禁军驻防，倒成了护身符，契丹士卒也不来骚扰，反而清净不少，赌场的生意，在契丹人进了开封府之后，比之前还好。之前禁军虽然在此地驻扎，但杜重威担忧契丹人屠杀，看得十分严谨，现在得知要去北方，方才略略有些放松，允许军官们出来了。
又叙了些闲话，李存三人便回了客栈。
当夜，又有一批假扮流民的“枭”到了陈桥镇，正是雷小石带着的一队。趁着夜色，雷小石带着手下悄悄进了万隆赌坊，他自己趁着夜色，来到了王记老店。
王记老店外面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异样。这家客栈只是一家客栈，却不是七雄帮的产业，李存带的人，也只是暗中各自提高了警惕。
雷小石和李存一见面，就说了一个事情：现在各地反抗契丹人的事，明显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李存自从南下一来，除了沿途的几个山寨，其他的地方都让雷小石或者手下们去了，很多事情雷小石知道的，比他知道的还多些。雷小石介绍说，之前只是他们单干，顶多劫掠一下契丹的散兵，有些基于义愤或者自身被契丹人欺压忍无可忍的百姓走投无路，会过来相助，现在，在他回来的一路上，各处报来的消息，说是不仅仅是他们自己，在北方各州，均有一些战力不凡的军队，打着他们的招牌，也四处和契丹人交战，互有胜负。
听雷小石如此一说，李存立刻来了兴致。这段时间他一直头疼的一件事就是手下的绿林好汉们干些骚扰的事情还能胜任，但一旦和契丹人摆开阵势对打，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哪怕是以多打少，都很难取胜。现如今这忽然冒出来的军队，让李存很有些心动。
他问雷小石：“这些人的衣甲旗号，是怎样的？”
雷小石摇摇头：“据兄弟们报上来的，这些人往往看上去和咱们的兄弟差不多，甚至有的还直接打着咱们的旗号，大多自称是禁军溃兵，只不过兵器方面比咱们强太多，强弓劲弩都有，阵列而战甚至不输契丹人，有的甚至还有骑兵！”
这几个消息一综合，让李存皱起了眉头。现在朝廷的禁军就在陈桥镇，他身边不远的大营当中乖乖待着，他手下的人他心里有数，断然不会训练出如此有实力的军队，而且还遍布各州……几方面排除下来，李存心里隐约有了数。他问雷小石：“小石，开封府有什么动静？”
雷小石想了想，说道：“除了一开始在您的命令下，林子和派人烧了契丹的军营，其他的没什么大的动静。”
李存摇摇头：“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各镇的节度使。之前听说他们在耶律德光的命令下，除了河东刘知远几人，其他的大多在开封府，现如今，这些节度使们，在什么地方？”
雷小石想了想，如实报告：“咱们是元月底收到的消息，各地节度使都来到开封府朝贺，到现在并没有新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各自归镇。”
李存哈哈一笑，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看看雷小石，给他解释道：“这些人，不会是之前的溃兵，溃兵们没有那么多，他们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各镇节度使的军队！”
雷小石也略有些明白，只是还是问道：“各镇节度使大多在开封府，怎么……”
李存继续说道：“他们这些节度使，大多只有在自家军队当中，才有安全，若非生死存亡，不会轻易离开自家的地盘。如今契丹人势大，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去了开封府表达自己的态度，但他们的心里，也是不安的。现如今契丹改国号都快十天，他们去开封府前前后后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却没有被耶律德光遣返，内心肯定是不安的。他们各有各的路子，只怕这是在朝着耶律德光示威，想让耶律德光放他们回去呢！哈哈哈，都说官逼民反，现如今，耶律德光逼得这些官们都造反了，有意思，有意思！”
雷小石嘿嘿一笑，也是一片清明。当下想了想，他还是问道：“现在是我们给契丹人找麻烦，各地的镇军也在和契丹驻军大打出手，如此混乱的局面，帮主，咱们不能放过，得看看有什么便宜……”
李存哈哈一笑，想了一想，还是缓缓摇摇头：“此事，容我再想想。眼下，我们的实力还是大大不足，若要举大事，必须要有能战的实力。我们眼下别说契丹人和禁军，就是和这些镇军相比，咱们也多有不如。打不过，就不要谈大事。现在我正在做一件事，你且不急回去，只是叫手下们多和山寨上联络，消息一定要畅通，你留下帮我做些事。”
雷小石也不问，点头领命离开。
第二日一早，万隆赌坊的伙计就过来请李存，李存收拾一番，只带了雷小石，二人一起去了万隆赌坊。
一来万隆赌坊，伙计就直接领着他们去了二楼。在一间安静的阁子里，李达正在和石功茂喝茶。一见李存，石功茂立刻放下茶杯，起身行礼。
李存让大家落座之后，略一观察，发现石功茂脸色有些犹豫，当下缓和了语气问道：“这一大早就来了这里，无论是什么结果，都足以见石将军是个信人。”
听了李存如此说，倒是石功茂闹了个大红脸。他本来昨天带着钱回去后，倒是认真和手下们说了一番，手下们也大多同意，反正跟着谁都是吃饭，而且在禁军当中，只怕将来前途并不明朗，现在既然有人愿意掏钱给他们更好的待遇，他们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了。不过，当夜上级就传来命令，说辽国派来的监军，今夜或者明日一早就到，他们就要开拔了。
石功茂将这些情况一说，红着脸说道：“李盟主，兄弟们也说了，您是个痛快人，跟着您干，兄弟们没有二话。只是，这时间太紧了，明日就要走，今日关防骤然严了起来，就连小弟出来，都是担了好大的干系……”说着说着，石功茂感觉自己说不下去了，人家的钱都拿了，却没把事做好，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李存却皱着眉头，良久无语。石功茂此刻只好咬着牙说道：“李盟主，昨日在这里拿的钱，只当是借与小弟的，待日后有了机会，一定分文不少还给李盟主！”
眼看李存还是没有说话，雷小石在他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将李存惊醒。李存心中已经有了定数，当下将手一摆，口中说道：“石将军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我方才是在想，假如契丹人的监军明日来不了，有今日和明日两天的时间，可够用？”
石功茂想了想，说道：“两日的时间是够，只是问题是如何出营，以及出营之后又去何方？大营当中骑兵不少，而且滑州就有契丹骑兵驻守，若是出营，那就要考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