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三十八章 行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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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行险

李存嗯了一声,石功茂能提出这么多的问题,明显是在想把这件事做成。李存思考了片刻,随即有了主意。他对石功茂说道:“石将军,若是你们大营忽然遇到袭击,营中大乱,你们自发出营追击敌人,可行?”

石功茂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道理上来将,大营遇到袭击,是需要上官命令才能出营,不过,当真乱起,只要能让兄弟们集合起来,把守营门的再混乱一点,强行出去,也无人能拦住罢了。”

李存又问他:“出营后,不带辎重,一日夜行军一百五十里,可以吗?”

石功茂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若是不带辎重兵器,三十里一歇息,夜间连夜赶路,一百五十里咬咬牙也能做到!”

李存心里有数了,将计划对石功茂和盘托出,石功茂听了连连点头,只不过提出来一个问题:“因为是要开拔驻防,我们的衣甲兵器,契丹人那边已经拨了下来,这要是不带走,总是有些心疼啊……”

李存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石将军,你和你的兄弟们,才是最宝贵的,这些衣甲兵器,只要你们记得样式,总是可以制作的,算不得什么,到时候丢就丢了吧。不过,石将军回营之后,在保密的基础上,其他营、都的兄弟,能拉来多少就拉多少。不过,不必强求,一定要机密,要在保证你们安全的情况下方才可以。”

石功茂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其事地给李存拜了下去。

距离开封府最近的澶州浮桥上,出现了一队推着车子的北地客商。在给足了守桥军兵铜钱后,笑逐颜开的浮桥守军只是在开头的几辆车子上随便看了看,车上的羊皮什么的他们也看不上,就挥手放行了。

春天黄河上游浮冰融化,河水涨了不少,浮桥摇摇晃晃的,这让车队的速度顿时变得有的快,有的慢,车队十六辆车子,打头的都快要到河对岸了,队尾的才刚刚走上浮桥。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或快或慢的车队忽然停了下来,推车的人开始围着车子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惹得同时过桥的人老大不高兴,纷纷叫嚷起来。守桥的军兵正要上前喝骂,忽然就看到车子上纷纷冒出黑乎乎的东西,仿佛是油,在浮桥桥面上流的到处都是。

这是什么?正在疑惑的时候,这些客商纷纷拿出火折子,点燃后往车上一丢,然后不顾黄河水冰冷刺骨,转身就从浮桥上跳了下去,消失在波涛滚滚的黄河水中。

这一下,从桥头到桥尾,整整十六辆车子变成了十六个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起来。守桥的士卒赶紧前去救火,却发现车子上洒出来的,居然是火油,水泼到上面,丝毫不能延缓火势的蔓延。而且他们只是在两头把守,中间的十几堆大火,他们束手无策。

咔嚓一声,浮桥当中已经被烧断,焦黑的木头和下面用来支撑的木船随着波涛飘向下游,有一些火油也被木头带到了河面,于是整个黄河的水面上,都燃起了大火。

大火整整烧了半个时辰,整个浮桥,只剩下被烧得漆黑的铁链,无力地垂在水中。

守桥的官兵眼看如此,依据军法,他们统统都是要斩首的。他们傻呆呆地看着黄河波涛中的铁链,彼此对望一眼,忽然发一声喊,丢了刀枪,转身四散而逃。

正午时分,从开封府出发的契丹监军来到了黄河边,看到的却是一片浊浪滔滔,原本的浮桥已经消失不见。要寻找渡船,可这里原本是浮桥,哪里有渡船的生意?

下午时候,正当杜重威得知浮桥被烧的消息,正在疑惑是何方人士做此大事,中军官忽然来报,说营门外有人挑战。杜重威一愣,立刻带着牙兵赶到了营门。

只见大营外面,一片人声鼎沸,三百多人堵在营门口,当先一个又瘦又高的汉子,手中举着钢叉,对着营门破口大骂。

眼看主帅来这里了,守卫营门的羽林军指挥使赶忙过来请罪。杜重威一摆手让他起来,这才明白,外面这些人,居然自称是这里的百姓,说禁军这几天军纪败坏,抢了老百姓不少东西,这些人来堵着大营讨要说法。

对于百姓的这种要求,杜重威居然觉得很正常,因为这两天就要开拔,他对部下的确是有些放松。想想这帮人一贯的作风,杜重威丝毫不觉得意外。看了看外面那些人的装束,都是老百姓,甚至还有些女人,正在外面哭天抹泪,嚎叫着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杜重威一皱眉,对着羽林军指挥使一摆手:“这些百姓,辽国人杀了他们的头,他们也不敢放个屁,老爷们在这里,保了他们一方的平安,他们居然敢闹事?不过,你先派几个营出去将他们驱散,然后回来了先在你的军中,整肃一下军纪,别闹的太难看。”

这指挥使为难地一皱眉头,禀告道:“杜帅,不是有军令,今日辽国派来的监军就要到了吗?属下已经让部下都收拾好了行装,就等开拔了啊!”

杜重威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呸,辽国的监军来不了了,不知道哪里的人,将浮桥给烧了,他们或等渡船,或绕泗水,总之没个一天两天来不了!你就别管那么多了,速速派人把这些百姓赶散了!”

指挥使不敢多问,赶紧下去布置了。

不多时,大营营门大开,一队队禁军手持刀盾,开出营门,在营门前列下阵势,对着对面的百姓虎视眈眈。对面原本喧闹如同菜市场一般,此刻看到大营居然出兵了,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傻愣愣地看着这群禁军,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没多久,大营当中鼓声一响,这些禁军齐声喊了句什么,举着刀枪,以整齐的阵型压了上来。

一看对面大兵要动真格的了,这些百姓也不傻,立刻不再哭闹,纷纷转头就跑。当先那个瘦高的青年,铁叉都丢了,撒开两条长腿,转眼就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眼看百姓逃跑,这些开出营门的禁军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不过,他们的阵型明显有些混乱起来,开始各自加快了脚步,冲着不远处的陈桥镇就冲了过去。

后面的禁军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忽然就听到阵中有人高喊:“他们是去镇子里抢东西了,咱们也快些啊!”

一听到这话,出营的禁军纷纷高喊着冲进了陈桥镇,甚至营门内原本戒备森严的数个营,也纷纷自行跑了出来,直奔陈桥镇而去。顿时,大营营门口一片混乱,不远处的陈桥镇也响起了哭喊的声音。

当先闹事的百姓,一进了陈桥镇便好似水漫沙地,消失不见了,不过,不多时,在陈桥镇的另一边,一群百姓步履匆匆,朝着西北方向急急跑去。当先一人身高七尺,孔武有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羽林军左厢第一营的营将,石功茂。

原来,石功茂的第一营被选中出来驱赶百姓,他们赶羊一样赶着百姓进了陈桥镇,立刻脱离了大部队,带队的指挥使以为他们是要去发些小财,笑呵呵的也不阻止。只见这些人在小巷当中钻来钻去,不多时,小巷那边就钻出一群百姓,急匆匆跑出了镇子。

按照李存的计划,这些小巷当中,早就预备下了衣物,他们匆匆丢了刀枪,换上衣服,石功茂领着这些人假装百姓,在向导的带领下,朝着西北山中急急赶去。

当这大群的百姓出现在镇子西北,还有些忠于职守的禁军出营想要追击一番。可他们的命令只是驱散这些百姓,用不着赶尽杀绝,加上随后入镇的禁军已经开始在镇子当中“发财”,他们眼看这些百姓越跑越远,也无心去追,转身回了镇子当中,和乱兵一起动手抢劫。

军队一旦没有了纪律,那将是比什么灾祸都要凶猛的存在。他们不再有队列和仁义之心,而是三五人七八人自行结伙,踹开房门,进去之后就是见什么抢什么。原本还只是抢东西,随后在遇到抵抗之后,抢劫就变成了杀戮。甚至在后来,他们破门而入,就直接杀人,将原本需要他们保护的百姓先一刀砍死,然后再开始动手大掠。

陈桥镇虽然是个镇子,但地处要道,自开封府北上,第一站往往就在陈桥镇,是以陈桥镇别说一般的镇子,就是有些县城,都比不上陈桥镇繁华。

但此刻,繁华的陈桥镇,成了一片修罗场。原先只是为了劫掠,禁军挥刀杀死了百姓,随后禁军们彼此为了抢劫的先后,甚至原本的同袍也成为了抢劫的目标,他们开始对着刚刚还一起列阵的兄弟们挥起了屠刀。但这些人却不是待宰羔羊般的百姓,他们也有刀枪,顿时整个陈桥镇,就变成了战场。